《海月之骨》叶二

14、上殿

　　“袭色很重要。”
　　初芽把衣服一件一件摆开，玉晓苗才发现她来帝都不过几天，就已经有人为她制成了一柜子的衣服。
　　“柳色怎么样？”萌葱的里、萌葱的中陪，罩上白色的外衣，煞是清爽。
　　端详了好一会儿，初芽突然“啊”了一声：“收起来，都收起来，这些季节都不对啊。”

　　女官们嗤嗤地笑了，叽叽喳喳地说初芽应该早点发现。
　　初芽恼怒地说时间不多了，催促大家手脚快些。
　　于是冬季的衣物被拿了出来。

　　即使只有一季，可以挑选的种类也有很多。
　　枯野的暖嫩色调、胡桃的清爽干净、雪下的浓墨重彩……初芽一脸困扰地看着，无从下手。
　　“恩……白色的纯洁，毕竟是快结婚的人了。薄红的也不错，可以给陛下留下深一点的印象……怎么办呢，我也是第一次为女孩子挑衣服啊！”

　　“还是雪下好看。”捧着衣物的女官似乎有点儿兴奋，“虽然長袴是红的，但是重叠了薄红的唐衣和白色的裳之后就没那么艳了，一定会给陛下和大人们留下好印象的。”
　　“裾浓的很好看呢~”
　　“对、对。啊，衣袂的花色也要注意。”

　　围绕怎么打扮得出彩又不过分，女官们热烈地讨论起来，似乎要上殿的是她们一样。
　　玉晓苗几乎插不上嘴，像人偶般被几位女官一起摆弄，换过一身又一身，直至所有人都忍不住赞叹为止。

　　似乎是非常成功的。
　　玉晓苗俯下身的时候，衣服在地面完全地延展开，像展翅的蝴蝶。
　　萌黄的单衣、红色的長袴，绢绫质地的五衣和打衣，三色卧蝶图案的表着，上身是薄红色的蝶纹唐衣，下着白色菱纹纱裳，层层叠叠，怒放的花朵似的绽开。

　　隔着竹制垂帘的皇帝秋原将频频点头。
　　他有着和翔一样俊朗的面貌，不怒而威的气魄，年岁的洗礼让他比翔看上去更成熟稳重。这对父子的存在就像考验世间所有善妒的心一样，优秀到近乎完美。
　　“夕，你也来看看。”
　　……还有低沉华丽的声线。

　　即使是在冷峻得透彻的大殿之上，玉晓苗还是忍不住抬头。
　　移步跪坐到秋原将身边的，是一个同样俊雅的男子。
　　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没有想象中小姓清秀的长相和纤狭的肩膀，怎么看都是男性的□□。然而这个男人住在只有皇后和女御才能住的飛香舍，令皇帝极度地痴迷着。
　　羽染夜的哥哥，羽染夕。

　　他寒冰般的凤目在竹帘的阴影里显得异常晶莹，毫无忌讳地打量了玉晓苗一番后下了结语：“似乎会是一位贤淑美丽的妻子。”
　　“呵呵……”上位者低沉地轻笑出声，“你在生气吗，夕？”
　　“哼！”羽染夕只是摆出不屑的姿态。
　　“知道吗……”男人的声音是显见地愉快，“我就是喜欢你不分场合的率直。”
　　他的手握住羽染夕的下巴，用力把他拉向自己。在最后一刻，羽染夕偏过了头，落下的唇只是擦过了脸颊。

　　看到这一幕的玉晓苗，脸上的表情消失了，身体伏得更低。
　　但是大殿上的气氛完全没有改变。
　　他们身边的女官也好、几步之外的藏人也好，甚至是同在殿上的秋原翔和东条久，都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反应”的举止。

　　挥开仍半缠的他的秋原将，羽染夕撩开垂帘走过来，在翔面前停住了脚步。
　　“当初是谁求着非要跟去旭川的？”他用冰冷严峻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翔，那眼神竟有种说不出的性感，“现在有了个女人就可以把夜一个人丢在边塞了吗？”

　　玉晓苗保持着俯身的状态扫了翔一眼。
　　明明这都是羽染夜的意思，翔却没有告知羽染夕。
　　从走进清凉殿开始，他就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状态。

　　“对不起。”
　　只有没有立场的玉晓苗和尊贵的帝王在场，另一边的东条久自然而然地担起了缓和气氛的角色。
　　“夜也快回来了吧，你就不要太想念他了。”竹帘后，男人的声音带上了不耐烦。
　　“不。”东条久顿了一下，“他暂时应该还回不来。”
　　“什么意思？”

　　“不待新年至，新年竟已来。这是我们走时他说的。”
　　“不待新年至，新年竟已来。人如冬草萎，不见玉音回。”羽染夕思付了一下，“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旭川平原之后，横亘在贺保与须永之间的是鬼無里。贺保至今沒有攻下过……”东条久的声音弱了下去。

　　“那么……他是准备战死沙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