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之骨》叶二

12、千叶茉唯

　　羽染夜，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在她以为他对她至少有一点淡薄的情谊时，才知道他曾打算杀了她；在她以为他和翔之间有暧昧的情愫时，他却要翔娶一个不忠的女子。他态度像是水中的月影一样，不可捉摸。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他蜜色的肌肤让人想起童年的回忆，还是因为那莫可名状的温柔让人抵挡不住，玉晓苗无法恨他。

　　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玉晓苗站在廊下。
　　院子里的树叶都落了，这样的时节其实有点儿萧条。但对于帝都手巧的园艺师来说，总有办法让院子四季都呈现风华正茂的态势。
　　朝阳攀上飞檐，冬日里的阳光为院落镀上一层暖黄色，就好像时节、草木、空气都错乱了。

　　“你就是翔哥哥带回来的人吗？”
　　繁复的裳唐衣，是浓艳的椿色。领口、袖口、下摆都密密地绣着梅枝图案。
　　仪态娉婷，神情是贵族才能有的高慢。

　　玉晓苗直视着她，没有答话。
　　意料之外的是，她无视玉晓苗无礼的态度，把手里的桧木扇递给身后的侍女后，平静地说：
　　“我们去茶室吧。翔哥哥和东条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了。”

　　有她在前面带路，玉晓苗才发现这间府邸里竟还有筑山式的庭院。
　　坐在被掩映于树林间的茶室里，可以看见浓缩了整个自然风貌的院子。
　　在象征大海的池塘里堆出沙渚上，或植有松柏，或筑有石龛。
　　山丘、湖泊、小溪仿佛能让身带三千烦恼的世人忘记诸行无常，寄情于山水。

　　“喜欢吗？”正吃着糕点的客人，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问。
　　“没想到在帝都也能有这么开阔的景象，能让人忘情呢。”
　　“是吧。”来客一副引以为傲地样子，“这可是连大内裏都没有的景色呢！”
　　被她的样子逗得轻笑了一下，玉晓苗觉得她并不是想象中讨人厌的贵族小姐，个性天然中带一点迷糊，初见时的傲慢只是贵族小姐的习惯罢了。
　　……反而有点可爱的感觉，惹人亲近。

　　“在下玉晓苗，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贵客的眼睛顿时睁得很大，玉晓苗注意到她嘴里还塞着糕点，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可爱模样，嘴角的笑意又扩大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好不容易咽下了嘴里的东西，她的眼睛还是瞪得很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是千叶内大臣唯一的女儿哦，整个帝都没有人不知道的！”

　　“千叶内大臣？”玉晓苗在脑中搜索了一圈后终于有了点头绪，“对、对不起，我从边境来的，对帝都的事情不太……”
　　“千叶茉唯。要记住哦，在帝都要是连我都不知道的话，会被人耻笑的。”
　　她仰起头，白皙的脸颊，优雅的颈部曲线，神情是惯常的傲然。
　　然后像是给予某种赏赐似的说：“我也记住你的名字了。”

　　像是厌倦了这个话题，千叶茉唯转向一边的女官，问：“初芽，这个糕点是什么呀？”
　　被翔嘱咐来照顾玉晓苗的女官似乎地位不低，不仅调侃过翔，也不放过翔的客人：“茉唯小姐，少吃一点，会发胖的。”
　　“讨厌！我只是问你这是什么糕点啊，不要说多余的话！”
　　“是是是。”女官用欺哄任性的孩子口吻说。然后调皮地眨了下眼睛，笑着说：“这可是二皇子特地请来的旭川的厨师做的，怕晓苗小姐吃不惯帝都的东西。”

　　这种事情，玉晓苗也是第一次知道。
　　“没想到……”千叶茉唯似乎吃惊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地步了。当然，她不知道翔是受了羽染夜的嘱托才这样做的。
　　“没想到你还蛮受宠的。”
　　她把伸向了糕点的手又缩了回来：“既然是特地为你做的，你多吃一点啊。”

　　“恩。”
　　相较于千叶茉唯的单纯的吃惊，玉晓苗的心里还有更多的情绪。积水般堵在胸口，不吐不快。
　　她的视线再次调向筑山式的庭院。
　　掠过池面的风好像真的带上了海水的湿咸，似是凝集了世间的百转千回。
　　就像她刚才说的，开阔的景致能让人忘却烦恼。

　　“这院子建了有十多年了吧……”
　　千叶茉唯误以为玉晓苗还陶醉在湖光山色间，于是自言自语道。
　　“整好十年，茉唯小姐。”一旁的女官初芽上来为两人添茶，轻声回答。
　　“是吗？羽染大人死了也有十年了啊……”

　　“羽染大人？哪个羽染大人？”
　　听到羽染的姓氏，玉晓苗觉得自己全身都紧绷的被张满的弓。
　　“你从旭川过来，应该知道羽染夜吧？”千叶茉唯循循善诱，“他的父亲，羽染左大臣。羽染左大臣过世时，夜的情绪一直很低落。”
　　像是嫌玉晓苗的心湖还不够缭乱，千叶茉唯又丢下一块巨石：

　　“这个院子，是翔哥哥为了夜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