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三十九、上山 ...
-
1
长阳与任盈盈还是两年之前见过一次,她那时觉得这个小姑娘聪明狡猾,不过却心地仁善,多少还有着些好感。
但是如今得知这位圣姑大人居然是前任教主的女儿,那就不由得多想些了。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想不通东方不败待盈盈的态度——日月教中的高手都要服食三尸脑神丹,每年领解药,否则就要毒发身亡。东方不败却偏拖延不给,逼众人求盈盈来讨解药。
但是当盈盈真的来了,他又懒得与她为难,说给就给了。
那时候长阳不明白,现在她联想到盈盈是前任教主的女儿,就忽然好像摸到了一点端倪:东方不败当时全然是在做戏,只是这戏不是给盈盈看的,所以才会那么轻易地就允了她的请求。
那么这看客该是谁
长阳陪着曲非烟在竹舍中同塌而眠,直到月上中天,才恍然大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戏不是给她,也不是给盈盈,更不可能是给东方不败自己,那么就只能是演给那急着吃解药的日月教众人看的。
再联想到先前绿竹翁支支吾吾,曲非烟却非要快言快语叫她知道任盈盈的出身,只怕这些都是因为东方不败的教主的位子来的并不算是光明正大。
所以他才非要多此一举,显得任盈盈在他这里备受尊崇,以此掩盖他与任我行之间的过节。
东方不败此等心机确实曲折,但却不难理解,只是长阳一直以为他孤高自傲,甚至都没想过“东方不败演戏给众人看”的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长阳上了黑木崖,确实没有见过他再对盈盈等人耍这小手段。
他上山时对众人的吹捧拥簇不以为意,之后更是只与她在深深的偏殿里整日二人相对,即便是偶尔出去处理教中事务,也是心不在焉,随口指派而已。
……既然如此,他此番下山又是为了什么?
2
长阳躺在床上思前想后,始终不得头绪,眼看着窗外已经渐渐泛亮,便轻手轻脚地爬起身来,穿好衣服又打了包袱,想要南下再去找东方不败问个清楚。
结果她一出房门来,却见绿竹翁坐在院子正中,周身几个箩筐,竟是起了个大早在编竹篾。
长阳脚下一顿,虽然对方没抬头更没说话,她还是转过来赔礼道:“晚辈另有要事,非烟就拜托给您了。”
绿竹翁闻言还是不抬头,只道:“我这陋居留不了教主义子,但要留一个小姑娘还是够的,女侠尽管放心。”
长阳没想到他已经知晓了自己“教主义子”这个身份,这人昨晚没说,反倒现在拿出来敲打她,看来并不是对她本人有什么意见,大约只是气她走得太早罢了。
都说老人年纪大了就会有点小孩子脾气,她现在可是体会到了,不过这一趟她是必须要走的,而且绿竹翁和曲非烟日后隐居在此,她总留在这儿招事惹祸也不好。
于是她低一低头,道:“昨天说了要留,今天又走,这确实是我的不对,待非烟醒了也要埋怨我的。这事只有日后找补,我下次再来正好也不用这么匆忙了。”
绿竹翁摇了摇头,只低头摆弄竹篾。
长阳等了半天也没见下文,她刚想说声“告辞了”,却见绿竹翁忽然起身探手,拿着什么东西往她头上压下。
这老头坐在那看着年迈,这一出手却势如雷霆,几乎让人反应不及,长阳也是凭借着“横行八步”的奇巧身法才勉强躲开了去。
但等她回头再看时,却发现对方手里拿着的,居然只是一件竹篾编的斗笠。
长阳这一怔之下,绿竹翁便抓住机会把那斗笠扣在了她头上,然后一指竹丛外,道:“顺便把那大黑马也骑走吧,我和曲姑娘都摆弄不动这样高大的牲畜,更没法拉它进门来。”
这下长阳哭笑不得,她朝着老人鞠了一躬,不过后者摆手不受,于是她只好系好斗笠,转身拉上踏星出了这绿竹小巷。
3
当初东方不败带她来洛阳,是在城西一处豪宅里落脚,她不知东方不败现在何处,就拿上令牌到宅子里找人问话。
那宅子里的管事一见令牌就忙不迭地跪伏行礼,但长阳问他东方不败的事情,他却一概不敢回答。
她心知该是东方不败下了命令,就也不多逼迫他,改口问道:“我有个朋友先前投进了华山派,之前他们掌门领着门人去衡山参加洗手大会了,你可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那管事奉命不告诉她教主行踪,本来以为她会大怒先砍他两刀再说,没想到她只是换了个人来问,就连忙叩首答道:“这个小人是知道的,华山派众人先前已经由掌门岳不群带领,回到了华山上,直到现在也没听说还有什么新的行程。”
其实日月教在洛阳的据点就是为了监视附近的几大门派,长阳知道这情报错不了,就收起斩 马刀,又随手赏了管事点银钱,转身出了院子,骑着踏星出城门一路往西而去。
4
华山就在长安城以东,长阳因为师父不许踏自己进长安一步,也就从未来过这天下第一险的奇山。
但是她思前想后,只能想到一个东方不败下山来的理由,那就是林家的辟邪剑谱,而既然林平之已经跟着岳不群上了华山,她自然也只能去那里碰碰运气。
踏星不如雪龙名贵,但却同样是匹不可多得的良驹,单论脚程甚至还要比雪龙更快些,只一日就过了宜阳、洛宁、灵宝,眼瞅着已经望得见华山的模样了。
她没赶上关城门的令时,晚上只能在外面露宿了一夜,踏星本来不愿被她驱策的,一路都不怎么听话,结果早上醒过来,长阳却发现这马卧到了身侧来替自己挡风,不由得连声失笑,拍了拍他脖子,夸它是匹好马。
5
之后一人一马趁着清早开城门进了华山脚下的华山城,守卫看她一个小姑娘牵了这么高大的马儿进来,就说笑了几句,结果差点给踏星踢中肚子,最后还是长阳赔钱才了事。
其实换成别的牲畜,这般不听话早就要被长阳痛打了,但是对着踏星她偏偏生不出一点怒气来,赔了银子也只是揪了揪它的耳朵权当惩罚。
结果这样可能反倒是助长了这马的暴烈脾气,长阳随便找了个早餐摊子吃饭,刚进去端了碗玉米面粥出来,就见这家伙不知怎么又惹了祸,正给一群大汉团团围住。
这伙人衣着寻常,但却各自腰间挂着兵器,应该都是舞刀弄剑的江湖人,为首那个身形宽大,踏星不住地踢揣长嘶,他便抽剑出来,上前一步朝着它两只前蹄砍将下去。
长阳见状大喊了一声“住手”,手里碗先照那拔剑之人兜头泼去。这玉米面粥又烫又黏,那人急回剑拨挡,却仍然被淋了一头一脸。
长阳借机挤上前去,一刀斩断了踏星栓在木桩上的缰绳叫它躲开,回头再看那被她泼了热粥的家伙,竟然还有几分眼熟。
——肚腹圆肥,一把乱胡子,加上黄疸似的眼珠,不是衡山派的“金眼乌鸦”鲁连荣,又能是谁?
这下长阳可不着急了,她把□□往地上一插,抄起手来,悠悠地道:“没想到两年前衡山一别,你这老乌鸦还是一般肥壮,见面不打招呼,倒先急着喝粥呢。”
6
长阳当年能在衡山城外摔他个脸贴地,如今更是不怕他,不过鲁连荣那时候却大大地丢了人,现在又被她讥诮,直气得双目赤红,连带着头颈也是一般颜色。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烫的。
他叫了一声“信口胡说的丫头,就知道纵马踢人”,抢步上来要打,结果却被同行的几个人拉住,其中一人望着长阳身前的斩 马刀看了几眼,似乎颇为忌惮,然后又朝着鲁连荣耳边说了些什么。
鲁连荣一听之下不由得脸上怒色也褪了些许,低声道:“当真?木驼子给这小丫头……”
他一时心惊,声音也高了些,不光是长阳,周围的几个人也都听见了,这下四五个人与她相对而立,又疑又惧,唯独没人再提踏星惹的祸了。
结果这就成了长阳一个小姑娘与一群手持长剑的中年人对峙,谁也不先动一动,简直说不出的怪异。
忽然一阵马蹄声响,先前被她赶开的踏星竟在这时自己跑了回来,它怒气还在,跺着蹄子就要往鲁连荣背上踏。
长阳正要拉它,就见到路口又转出一个矮小的中年人,高声叫道:“封师兄叫大家过去吃饭,怎么一个人也没来?”
先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一人一马撞破,几个人一时面面相觑,看样子是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拉上这新来的家伙一起打架。长阳就替他们拿了个主意,一把拉住踏星给他们让出道路,倒显得十分有礼。
这下几个人连忙拉着鲁连荣先走,低声说是“…要紧,莫要横生枝节”,后者瞪着铜铃似的眼睛朝她说了句“走着瞧”,她也不当回事,只哼上两声,转身就走。
但是她回头找客栈安置好了踏星之后,却立即朝他们前去的那处酒楼追了过去。
7
华山脚下的这座小城,以前也叫做华阴,虽然和长安相去不远,但是各样事物都差了不止一个等级,这酒楼也是只有一层,长阳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就找到了那几人的方位。
可惜她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天,什么也没听出来,只有一个叫“成师弟”的家伙大约是脾气鲁莽暴躁,与店家伙计口角了几句,但很快也被众人劝停了。
这下长阳可更好奇他们是来做什么的——江湖人来华山,无非就是为了华山派,而且这样忍气吞声、大事化小,倒更显得他们的“正事”重要得过了头。
她盯了他们一天,连饭都没吃几口,第二日一早这一行人就上了华山,她可是顺路的不能再顺,就也揣了两个肉包子,趁黑摸到前头,运起那追得田伯光都连连叫苦的轻功,飞也似的先上了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