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少年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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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扮作一个邋遢驼子，余沧海原是没认出他，打算一掌拍死了事，但令狐冲却在窗里骂了一声“以大欺小”，他面上过不去，只能喊了一个青城派弟子叫洪人雄的，来替他下手。
长阳飞身下来的时候，洪人雄正拔剑上前，林平之自己也有佩剑在怀，但却不敌对方身快，先被人家抵住了胸口。
此时长阳已经脚尖落地，她胸前小剪刀叮玲作响，稍一顿足就凭刀直抢上来，但林平之没听到这声音，只当自己是要死在此处，高声叫到:“余沧海，我林平之——”
他自报姓名，无论是余沧海还是另外那个驼子都十分诧异，唯有洪人雄仍旧在往前递剑，可这下不等长阳救人，余沧海自己就先起掌一挥格开了这一刺。
他脸色青白，问道:“你说什么”
这时长阳已经从后扶住了林平之，后者看了她一眼，面露惊奇，但却先朝着余沧海斩钉截铁道:“我林平之就是做了厉鬼，也会找你索命。”
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说起这样的话却十足狠厉，不过总也不至于吓到余沧海这种老江湖。
不过后者却好像真的被这一嗓子喝住了，迟疑道:“……你就是福威镖局的林平之”
长阳正觉得这人态度反常，就见身前的林平之撕去了脸上的膏药，露出那张俊美的少年面孔来，朗声道:“不错，我便是福州福威镖局的林平之。你儿子调戏良家姑娘，是我杀的。之后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爹爹妈妈，你……你……你将他们关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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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阳这才知道，原来田伯光所说的林家灭门，竟然是青城派所为。
而且大约师兄的消息也不十分灵通，听林平之说话，大概他的父母并未被杀害，只是给余沧海捉了起来。
余沧海听林平之这么说，既不承认也不反驳，而是探手先往抓住了他右腕往前一拉，与此同时，旁边那个始终不说话的驼子也扑将上来，扯着林平之的左手往后一带。
这两个高手一起出手，林平之的全身骨骼都被扯得咯吱作响，长阳心知不敌，也不敢直接上刀，而是一手一边握住林平之的胳膊，一个人撑住了左右两份撕扯的力道。
这下那两人才总算正眼看了她这个小姑娘一次，左边的驼子眯了眯眼睛，不客气道:“你这丫头又是何人难不成是林小子的情人”
长阳不答，而是轻轻一笑，道:“若是两位一时争不出个高下，不如我就把他劈成两半分了，可不比你们撕扯开来的利落的多——从头到脚只要一刀，准保公平，谁也不多分一点肉。”
余沧海本来还不知道她是谁，长阳这一说，他立即想起自己的徒弟罗人杰正是给人一剑钉死在了地板上，这般大力世间罕见，一定就是眼前这个小姑娘了。
他本该是要当下就一掌替自己的徒弟报了仇，但毕竟还惦记着长阳身后另有人指使的念头，不想就这么断了线索，于是也学那驼子的说法，问她与林平之是何关系。
长阳歪了歪头，道:“我与这小子先前在福州遇见，他仗着手下镖师众多，就公然在大街上轻薄于我。若不能亲手砍了这厮，怎么能雪我心头之耻”
余沧海道:“你也听见了，这小子杀了我儿子，我也是要报了这仇的。”
长阳闻言便嘻嘻一笑，道:“这不是正好。”然后就放开两手，回头从地上拔起那把一人高的斩 马刀，抡起来就照着林平之的头顶猛然劈下。
此时余沧海和那驼子一人抓着林平之一边手臂，让他动弹不得，这一刀若是落在林平之头顶，按余沧海的个子，加上长剑也未必够的着她刀刃，根本就救不下来。
于是他也不再管什么杀子之痛了，连忙一松手，任凭驼子把他扯开，这才让林平之躲开了这一劈两半的一刀。
这下那驼子可高兴了，他哈哈大笑，道:“多谢，多谢！余观主当真够侠义，够慷慨，看着这小美人的面子，连杀子大仇也肯放过了。江湖上如此宽容之人，还真的没第二位！”
他话里话外挤兑余沧海贪色，后者被他气得脸色铁青。不过大约是因为手里还抓着林氏夫妇，他也不急着逮林平之，眼见今天是没法得手，他也不多费时间在这里丢脸，回身一挥手就带着青城派众人走了。
这下院子里只剩下林平之、长阳与那姓木的驼子三个人，长阳不认识那驼子，但是看他言行赖皮无礼，也懒得问什么姓名，只是提着刀看他。
对方抓了林平之在手，也不着急走了，而是嘿嘿嘿地笑了几声，向着林平之道:“你可看见了，这漂亮的小丫头是奔着杀你来的，要不是驼子手快，你早就被她当柴劈了。”
这话纯属胡扯，长阳力气过人，虽然这一刀入地逾尺，但她砍得出这一下，自然也收得回去，他不过是看出长阳有心救人，才故意离间罢了。
但长阳的力气和灵巧，林平之早就见识过了，他不上当，只将计就计道:“总归是晚辈惹了人家，便是不死，也要向这位姑娘赔罪的。”
他说完，手上一挣，就要扑到地上给长阳请罪，那驼子急忙拉住，却被长阳抓住了空当，猛地使刀刺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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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驼子与余沧海武功不相上下，长阳原是胜不了他的，但是她的武功招式乃是与天下第一的东方不败同出一源，又在黑木崖上苦练了两年，出手迅猛诡谲，若是陡然发难，一时间也说不上谁胜谁负。
她先是一刀刺对方手腕，逼他放开了林平之，然后抢上前去，仗着兵器重，鬼魅般地连出三刀，分别取那驼子颈、腰、腹三处要害。
对方从未见过这般刀法，一时不知该如何破解，只好扭起腰退了三步，把那驼背的身子拧得像跟麻花一般，然后手里弯刀一甩，以攻为守，不理长阳接下来的招数，而是直往她面门撩上。
林平之先前被两人撕扯，腑脏剧痛，这会儿坐在地上几乎站不起身，见状连忙喊了声“小心”，长阳却无动于衷，迎着那刀风仍旧把兵器往前一递。
那驼子姓木，原本是塞外有名的恶徒，平时好勇斗狠，与人打架常常就是拼这股不要命的劲，刚才与余沧海争抢林平之，也是豁的出去让小子被人砍死，才在最后关头逼得余沧海放手的。
可他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居然不吃这一套。
他撩长阳面门，其实这一招使不上太多力气，人的头骨又厚重坚硬，至多是豁坏眼睛，但长阳兵器更长，刀尖直刺他肋下，硬拼个两败俱伤的话，反倒是这驼子先要丢了性命。
于是他手上虚晃一刀，腰腹回缩，立即撤了两步，骂道:“什么报仇雪耻，你这小娘皮就是豁出命来救情人的，这小子自称姓木，也算我半个孙子，不如你以后就跟着他到我这里尽孝吧！”
长阳一听他这么说就心道不好，若是这人自称是她爷爷，那做了她义父的东方不败又该怎么算
东方不败的脾气可说来就来，她不敢去看楼上，只有横起两刀想要逼这驼子错开身位，结果对方却打起了以静制动的主意，力沉下盘，打算硬碰硬地接下这两刀。
这倒确实是破长阳这套快刀的上策，但不等他弯刀碰到长阳衣角，身后的槐花树就忽然动了动，紧接着这人就两眼一瞪，软泥一般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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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平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见长阳两刀过后对方就倒了，被惊得瞪圆了眼睛，连看长阳的眼神都变了，长阳却放下了手，沉默着上前去检查那姓木的脑后。
这人驼背驼得厉害，脖子都几乎嵌进腔子里去了，但就在他露出来的一点点颈后凹陷处，插着一段被磨得细细的，画眉用的螺黛。
那东西直插入脑，只留一点拔都拔不起来的尾巴在外面，如此劲道，除了东方不败不做第二人想。长阳问林平之这死的驼子是何人，后者答说他叫木高峰，之前林平之自己扮作驼子，被余沧海和刘正风以为是这个家伙的后辈，后来木高峰现身，还真就盯上了他，非带他来群玉院，说要看热闹。
“我被他几番胁迫，后来听说了我的身世又来捉我，更不管我死活——这人就算给长阳……兄弟杀了也死有余辜。”
上次长阳见他时候还是个“少年”，这下成了女子，林平之想来也不清楚其中原因，只能硬着头皮叫她“兄弟”，又谢谢她救了自己。
长阳本想解释说这人不是自己杀的，不料墙脚又转出一人，大约四十来岁，青衫布鞋，手里拿一柄折扇，笑道:“虽然说木高峰恶人恶行，此番结局也不足怜惜，但是这人确实不是这位使刀的少侠所杀。”
说话这人腰悬一柄长剑，但却神情潇洒，做书生打扮，长阳正想问他姓名，旁边的林平之就忽然行了一礼，惶恐道:“这位前辈可是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先生”
这“君子剑”的名号长阳也听说过，但她现在却怀疑这人听了半天的壁角，搞不好也是冲着林平之的辟邪剑谱来的，是以尽管林平之已经在弯腰行礼了，她却仍旧提着斩 马刀站在原地。
那人听林平之叫出他名号，便微微一摆手里扇子，摇头道:“都是江湖上同辈们抬举，什么君子剑，岳某人惭愧。”
君子剑岳不群，那就是令狐冲的师父了，长阳见过令狐冲的巧舌如簧、能言善辩，想不到他的师父居然是个循规蹈矩的“君子”人物，她正琢磨着呢，却听那人道:“你们两个少年人，敢于跟余、木两位高手相抗，也是勇气难得。”
然后又朝着林平之道:“那木高峰在刘府就三番五次逼你改姓认亲，实在是欺人太甚，若不是有高手在旁，我岳某人也要出来救你这回的。”
他这一席话，既给了林平之台阶下，又解释了自己听壁脚不出手的原因，虽然温文有礼，滴水不漏，长阳却觉得他仔细得实在过了头。
但林平之却不是这样想法，他听得岳不群对自己颇为赏识，就突然朝着岳不群奔了两步，跪倒在地，急切道:“晚辈林平之，求师父收录门墙，弟子一定恪遵教诲，严守门规，决不敢有丝毫违背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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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长阳的第一反应是去伸手拉他。
虽然她很快就忍住了，不过岳不群却好像察觉了她的心思，他不直接答应林平之，而是卖了个关子，沉吟道:“先前木驼子在刘府和余沧海吵架，大伙都听得清楚。我若收了你为徒，不免给人家背后说嘴，说我跟死人抢夺徒弟。”
长阳不吱声，林平之连连说了几句好话，岳不群这才慈祥一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算是认了这个徒弟，然后又向长阳道:“这位少侠可是你的朋友刚才与木驼子打得那七刀，灵动迅猛，招式新奇，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可叫岳某人大开眼界。不知可否请教少侠姓名”
他不说“女侠”而说“少侠”，应该是顾及刚才林平之叫长阳“兄弟”，这份没什么用的谨慎细心倒是和令狐冲如出一辙。
长阳心里一哂，面上捏了个笑，答道:“我一出生就没了父母，更没有姓名，这点三脚猫的功夫是捡了我的师父教的，扭扭捏捏不成样子，岳掌门没见过也不新奇。”
这话明着胡扯，岳不群知道她不想说，也不在这话上纠缠，而是往地上木高峰的尸体看了一眼，道:“那出手相助的高人，可是与少侠相识”
长阳想说【与你何干】，但不想就这么当面卷了林平之的新师父的面子，于是就打了点腹稿，准备不着痕迹地刺他两句，结果两人侧头上的群玉院主楼上忽然传下一阵笑声，雌雄莫辨，冷冽怪异，立即引得众人都抬起了头来。
这笑声自然是东方不败了，他从高高的楼顶上轻身飞下，转瞬间落到眼前，把岳不群和林平之都吓了一跳。
林平之感觉不到东方不败的气息，岳不群却刷得一声拔出长剑在手，面沉如水，做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不过东方不败压根没理他，而是双手揽起长阳，蜻蜓点水般地一踏就又飞了开去。
这一下迅捷轻灵，东方不败几乎是须臾间就从众人的眼里出现又消失，眼力差些的比如林平之，大概除了他雪白的衣摆和头上一点乌黑的高冠之外，就什么都没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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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岳不群问长阳姓名的时候，大概是已经看出她的招式有些玄机，不管她之后怎么回答他都会找借口让林平之“请”她去华山派一趟。
这是长阳被东方不败抱起来之后，心里一时冷静，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的。
但还有些事是她想不明白的。
“林平之不肯屈就在木高峰门下，那为什么却会拜那个岳不群为师”
东方不败此时已经带着长阳远远地离开了闹市，她刚才与人打架，浑身发热，一吹冷风就开始打喷嚏。
其实她已经套着东方不败的红色外衣了，这下对方宛如看一个小废物似的看了她两眼，把身上雪白的中衣也脱下来给她穿到里面，然后悠悠答道:“你不也是吗，当初跑去洛阳王家看人家的金刀，最后却跟着我上了黑木崖。”
东方不败的里衣只薄薄一层，稍微一牵扯就露出了胸膛和锁骨，长阳脸上一红，转开脸去，嘴硬道:“那不一样。”
东方不败却不许她转头，两指一钳就捏住了她下颌，然后探过食指来抹了抹她唇上药膏，问道:“哪里不同”
长阳一翻白眼:“那岳不群算是个什么东西，论模样、人品、武功、江湖名气，哪有一样比得上义父而且他口口声声说木驼子和余沧海都是恶人，他自己却搞不好也是贪图林平之的辟邪剑谱，才收了他为徒的。”
东方不败被她夸得笑意满眼，却不上当，而是道:“难道我就不贪图你的刀法吗”
长阳一怔。
这让她想起了刚到黑木崖的那一年，东方不败看她练功，总是看的出神，经常从早到晚都一动不动，只一个人沉心思索。
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一样。
东方不败说:“那只是因为你和林平之心态不同。”
“林平之投到岳不群门下是无路可走，余沧海捉了他父母，若是他不想被杀，那就只有到别的大派求庇护。”
“但是，长阳啊长阳，你虽然后来借口报仇跟我学武，不过当初跟我上山的时候，身后可没有一整个的青城派来追杀。”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少年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