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记》叶侠

65、听话

　　众人沉默片刻。
　　卫珏有些担心初一，虽知师父不愿提到，卫珏还是问了句：“初一虽说从宫里安全出来了，以防万一，还是……”
　　阚子明：“我已经送初一出了康平，对外称是采药。”
　　卫珏点点头，放心了。
　　从先皇崩到现在这么长时间，卫珏没对任何人说过，其实他之前还心留一丝侥幸，希望卫玥看在自己身弱多病、顺服安逸的表现下，能相安无事，让他偏安于大齐东南隅，两兄弟遥相安好，此生不必再见。现在听了师父的话，卫珏觉得自己错了，卫玥不是狮子，是老虎，是独居动物，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不安存在。
　　阚子明看卫珏的脸色还好，但心里还是不放心，朝卫珏说道：“把手伸过来，我瞧瞧。”
　　卫珏心里不愿，师父一看后自己又要喝不知什么药，笑着拒绝说：“师父不用担心，我是骗他们的，好着呢！”
　　“嗯？”阚子明一个眼神闪过来。
　　卫珏受不住，还是乖乖地把手伸了出去。
　　“忧思多虑，喝两剂吧。”
　　就知道，就知道……
　　卫珏心里不乐意，嘴上还笑着应：“好。”
　　阚子明狐疑地看看卫珏：这么听话？扭头对张叔说：“张叔看着他，一滴不剩。”
　　“别砸了我招牌。”阚子明对卫珏警告道。
　　“不会不会，师父名扬四海，谁不知道您是个老神仙、活神仙！”卫珏贫。
　　“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走了！新年还没一个月，被你们气的头发都多白了几根……”阚子明边走边念叨。
　　就像阚子明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卫珏是看着师父一天天变老。真是老了，都变絮叨了！
　　瞧着阚子明走没影了，消失了好大一会儿，卫珏才收回视线。转头就见张叔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卫珏安慰道：“张叔别担心，我有妙计。”说着在身上摸了摸，好使劲从身上掏出一个青瓷瓶，朝张叔眨眨眼，卫珏献宝似的道：“百里给的假死药，我一直带在身上。他一旦为难我，我就立马给他表演一个假死，然后重新换个身份，还是一条好汉！就是别到时候真给抬回来了，你们就真给我埋喽……”
　　张叔终于被卫珏给哄笑了，接过那药看了看。若是百里给的药，那就是阚师傅的东西，这靠谱。
　　只是后面怎么越听越不对劲？王爷真是一点都不避讳，什么都敢往外说！
　　张叔赶紧打断卫珏，“行了，王爷快别说了，一点都不避讳！王爷心里有数就行。我再去安排一下，把咱们所有的家底都运出去。”
　　“够用就好，太大动作他会察觉。”
　　“多了总比少的好，我有我的道，他发现不了。这些事王爷都不用想，我会安排好一切。王爷只管看好自己的身体就行。”张叔解释了一番，见卫珏不再反驳，又说了另一件事，“西亚将军就住在城外，我给她寻的地，很安全，王爷放心。”
　　卫珏是真的高兴了，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知道了，张叔辛苦！”
　　司徒西亚固执，那天着急送她出去，吴刚回来支支吾吾地也没说个实在去处，大齐现在又风声鹤唳，卫珏就怕她不清楚情况，被卫玥发现就不好了。现在知道去处，还是张叔安排的，卫珏很放心。
　　张叔见卫珏没什么吩咐，欠身出去了。
　　吴刚趁机钻了进来。
　　卫珏刚放松下来，斜倚着身子正准备小眯一会儿。瞧见吴刚，想到了什么，问道：“吴刚啊，我怎么发现你好像有些怕张叔？”
　　吴刚有些不好意思，堂堂七尺男儿竟怕一老头。但对卫珏他从来不隐瞒：“呃……是。”
　　“为什么？”卫珏好奇。
　　“张叔，惹不得！他是个狠人！”
　　“你怎么知道？”
　　吴刚：“呃……他……”形容不出来，肢体来凑。
　　吴刚在脸前方，手心相对，比划了一个“很大”的样子。
　　卫珏：“气势？气场很强？”
　　“嗯，对！”吴刚一拍手，表示肯定，“我能感觉出来他很厉害。”
　　虽然张叔平常把自己放得很低，和蔼可亲、笑脸迎人的，但府里下人都服服帖帖的，生意做的也是滴水不漏。张叔打理珏府几年，卫珏既没贪、也没敛，又出手大方，却从不为银子发愁，全靠有张叔。
　　卫珏用胳膊支着脑袋，斜眼瞧吴刚：他从不认为张叔是个小人物，但吴刚能感觉到张叔的厉害并远离他，也是不容小觑！要知道，卫珏第一次和吴刚打交道的时候，吴刚应该觉得他和初一比较“友善”，那会儿还主动与他和初一搭话。可叹造物主的神奇，给了吴刚直爽缺根筋的性子，就赐予了他能规避风险、天赋异禀的“感觉”。
　　吴刚见卫珏直盯着自己，心里发毛，再不说些什么似是不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王爷，我在门外都听见了。王爷想换个身份活？”
　　卫珏懒散地回：“可能吧。”
　　“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改名这……”
　　“那我去死。”
　　卫珏随随便便一句话让吴刚哑口无言。
　　吴刚：“……”王爷可真不避讳，不过还是活着重要。
　　吴刚敲敲自己的脑袋，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又小心翼翼地对卫珏建议道：“皇上不就是担心您和西亚将军在祁山郡久了，有钱有势有兵会谋反，我们可以跟他讲清楚。”
　　卫珏笑他天真：“这世上什么都说得清楚，唯有疑心说不清楚。你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
　　卫珏指指桌边让吴刚坐，继续解释道：“因为疑心本来就是没发生的事，要怎么讲清楚一件没发生的事？”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王爷要不要去找西亚将军？”吴刚提建议。
　　“这时候，静比动好。”卫珏摇摇头，又嘱咐吴刚道：“你也一样，就在珏府呆着，别乱说别乱跑。”
　　吴刚身体坐直，保证道：“是，都听王爷的，肯定不说不动。”
　　吴刚其实有些懊恼，自己是个大老粗，很多事情又做不好，只有听话。吴刚觉得，要是初一在就好了！不必让张叔在自己后面擦屁股，自己也就不必心惊胆战的和张叔打交道。什么事他都可以和初一一起做，不会不懂的都可以问初一，初一也会在一边帮衬着自己。
　　吴刚不知道的是，卫珏现在最欣慰的就是听话。
　　见卫珏拢了毯子，闭上眼休息。吴刚便小心翼翼地从屋内退了出来守着。王爷在宫里的二十天，一晚上翻身的次数比在珏府多得多，一看就是没睡踏实。就是自己，也一直警醒，从不敢睡熟。这会子在珏府，王爷总算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二月十六，卫玥的登基大典。
　　这日寅时末，五品以上官员经过层层检查，均穿官员冕服在勤宣殿外按品阶站好。卫珏一身深紫色镶边滚纹绣蟒冕服，站于左侧官员排头，紧随着是丞相宇文修和御史大夫伍均。长平侯左靖一身深蓝镶回字纹冕服站于右侧官员排头，其身后是太尉陆大人。没人说话，在寒风中，众官打着哆嗦精神抖擞地等候着。
　　辰时过半，新皇身着全黑无纹的冕服从飞霞殿出，随龙仗，经百殿，走龙道，从百官前过，直至在勤宣殿龙椅就坐。
　　巳时整，众百官面向新皇，行叩拜大礼，齐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成。
　　皇上昭告天下：“朕今即为帝。尊天圣皇后为东圣母皇太后，尊天圣翊妃为西慈母皇太后，封宇文氏为皇后。建国号光元。仰先帝天承，继先帝国法，今大赦天下，望众爱卿于朕多多辅佐，共创盛世。”
　　自此，大齐开始了光元盛世时代。
　　卫珏不属官制，又身体不好。自登基大典之后 ，不愿也不用进宫，天天在珏府窝着。卫玥收拾完卫玮，又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卫珏就等着卫玥给他的最后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