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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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寒假了，宿舍里已是兵荒马乱。
归心似火箭的顾盼考完试，当天下午就提着行囊回去了。江思源正忙忙乱乱地收拾着，行李箱里已经很满了，她还在努力往里塞。
“把金银细软带走就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要不路上多难走啊。”馨予实在不忍看她对行李箱的可怕摧残。
“小鱼，没关系，我有苦力呢。你和叶眉是明天的火车吧？”江思源的男朋友就是她的青梅竹马，两人早早订了票，今晚的火车。
“是啊，明天的。叶眉呢？醒来就没看到她。”想起那天叶眉眼角眉梢的春色，郑馨予恨不得立即逮到她。
“最近她可是行踪诡秘，不见首尾，是不是跟刘齐远有进展了？”江思源摇摇头，又叹道，“男人都是视觉动物，要说叶眉花一样的人，刘齐远怎么就不触电呢？”
郑馨予也不明白，谁能说得清呢？爱了就爱了，没有理由；不爱了就不爱了，也没有理由。
那次爬山回来，郑馨予热心地撮合两人，制造种种机会让两人相处。刘齐远仿佛神经大条一样，并没什么特别表示，待叶眉和她也并无二致。
郑馨予按捺不住决定帮他们捅破那层纸，她约刘齐远见面，刚开了头，刘齐远就很不耐烦地打断她：“郑馨予，你很闲吗？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说完，阴沉着脸转身走了。
郑馨予尴尬地站在那儿，半天，也无趣地离开了。
以后的几天，刘齐远都不怎么理她，倒跟叶眉有说有笑的。馨予其时正一点点地被孟季庭吸引，对刘齐远的变脸也没怎么介意。
直到有一天，脸色有些憔悴的刘齐远递给她那张照片。是那天在山上拍的，她张开双臂翩然欲飞的样子。照片用Photoshop处理了，色调柔和，十分漂亮，背面还有图案，好像是秋日的花朵。她欢喜地道谢，刘齐远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刘齐远走后，她又拿出照片欣赏，看着看着，眼睛就湿润了，照片背面的花朵原来是一行字，一行抽象得有些变形的艺术字：
小鱼，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郑馨予知道海子那首诗的原句：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原来，刘齐远喜欢的是自己，他用这样隐蔽的一句话表达爱情和痛苦。除了流泪，郑馨予还能怎么样呢？不能给予，她就在刘齐远面前装作一无所知，让这份友情延续。
“小鱼，”把宿舍搞得一片狼藉的江思源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说，“听说过沈悠吗？”
“啊，”被打断思绪的郑馨予惊了一下，抬头不满地说道，“吓我一跳！你说沈悠啊，宣传部的沈悠，这谁不知道，本校第一美女，气质出众，家世良好，众多男生视线的焦点，心中的梦想。据说有一打男生为她衣带渐宽，形销骨立。我还听说，咱们学校男生的理想，就是宝马沈悠。”
江思源拍拍手里的箱子，仰天一笑道：“唉，男人，就那点出息，名车美女、一定数量的钱，就那么点卑微的理想，再成功也只是数量的叠加而已。”她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脸对馨予说：“小鱼，你不知道，我家那个唯物主义者现在也迷车呢，受刺激了。”
江思源的男朋友叫陈力，长得确实孔武有力，为人也很朴实，对江思源死心塌地。江思源却动不动就损人，说那家伙看起来玉树临风，实则呆头呆脑。
有天，叶眉拿来一本杂志，江思源随手翻看，突然失声叫道，这首诗是给我们家那呆子量身定做的。四人都凑过去看，诗的题目是《你说你是一个唯物主义者》：
我说是树，你说是木／我说是芳香，你说是嗅觉／我说晚霞多么艳丽，你说不过是光的折射／我说铁轨和铁轨手拉着手，你说撒手火车就要出轨／我说形容词创造美好，你说名词更切合实际／我说我爱你，你说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你。
四人看完大笑，都觉得这诗通俗又形象，从此江思源就称他男朋友“一个唯物主义者”。
馨予好奇地问：“受刺激，你怎么人家了？”
江思源说：“我姐姐生日收到十一枝蓝色妖姬，一心一意的爱，我看得眼红了，我生日时你猜收到什么？一只烤乳鸽。”
馨予忍俊不禁，果真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我苦口婆心给他洗脑，那家伙花岗岩脑袋不开窍。我急了，说你唯物得彻底一点，给我买个大钻戒得了。他瞅我半天，说两个字，铜臭。我也火大了，大义凛然地告诉他，从此以后谁再请我吃鸽子我就跟他掰，我江思源宁愿在奔驰车里哭，也不愿在自行车后座上笑。那家伙立即噤声，很受打击似的。”
馨予笑得倒在床上，不吃鸽子就不吃吧，还跟□□似的，江思源总有办法让男朋友紧张。
江思源又看了一眼郑馨予发辫上那枚淡紫色的发卡，犹豫了一下，接着说：“你家孟季庭呢，明天送你回去吗？嗯，小鱼，孟同学对你那个细致体贴真叫人眼红。不过——”
“你们俩说什么呢？”门“吱”的一声开了，叶眉提着两个满满的塑料袋走进来。
馨予诧异地问：“你买这么多吃的干什么？不是明天的火车吗？”
叶眉放下袋子，郑重地说：“今天晚上的车，我要跟刘齐远一块儿回家。”
郑馨予和江思源不禁都愣住了。
江思源有些结巴地说：“见，见家长？”
叶眉白了她一眼，说：“小三儿，瞧你眼睛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什么见家长，顺路，我在他那儿呆一两天，找点写诗的感觉，然后回家。”
馨予看得出叶眉眼睛里的快乐。叶眉是一个坚定主动的人，对刘齐远爱得热烈认真。一个美丽的女孩身边就该有一个温暖的伴侣。
江思源笑道：“理解，理解，爱情期的修辞冲动，肯定灵感迸发，文思泉涌，叶眉你要努力呀，全国人民都在期待中。”
叶眉作势要打，江思源嘻嘻笑着躲开。
晚上，郑馨予看着一室的空寂，心里也有些伤感。人去楼空，这是一个多么寂寞又让人无能无力的词。郑馨予正陷在自我设定的哀伤情境里不能自拔，手机响起来，是孟季庭的。
“喂？”情绪未能及时调整，馨予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寂寥。
孟季庭一愣，轻声问：“怎么了？”他今天回家了，没能陪她。
“没什么，她们都走了，宿舍空空的，我刚刚心里有点难过，现在好了。你好吧？”
“哦，我还以为你想我了，原来想叶眉她们了。”孟季庭低沉的声音在夜里分外清晰，迷人。
“谁想你了，我可忙着整理行装呢。”
“我想你了。”孟季庭的声音有些哑。
郑馨予停顿了两秒，笑道：“你喝酒了？”
那次，也是一个晚上，宿舍都快熄灯了，孟季庭突然打电话叫她下来，馨予还以为有什么事，匆匆地穿着小熊□□的睡衣就下楼了。浩瀚星空下，孟季庭站在楼前冲她笑，然后一把拉过她，跟一头小兽似的，劈头盖脸就吻起来，还咬破了馨予的嘴唇。第二天馨予才知道，他跟秦波的工作室与一家公司签了约，两人高兴得跑到校外去喝酒，接着就跑来找馨予，结果害得馨予一星期没脸见人。
孟季庭很受打击地说：“郑馨予，难道喝点儿酒才能想你吗？我可是醉里醒里都记着你呢！”稍稍停了一下，他又低笑着说：“我也会做诗呢，你听着：你在时，你是一切；你不在时，一切是你。这句如何？”
馨予道：“你这是剽窃。”
孟季庭笑：“不解风情，我在跟你告白呢。”
“我也会啊，你听着，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你这是抄袭。”孟季庭笑了，顿了顿，又说，“看窗外，月光真的白得很。”
馨予走到窗前，天地之间，一片银白。
“月白风清，良辰美景，就想你了啊。”
馨予只觉得心跳得厉害，一时间说不出话。
“我也是。”恍然中过了很久似的，馨予声音低低响起，穿过夜空，抵达孟季庭的耳际。
孟季庭的心被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一下，他说：“一个人很无聊吧？我现在过去，你乖乖在宿舍呆着。”
“别，时间晚了，你明天再过来，我一个人没事，看看书，听听音乐，挺好的。”孟季庭的家在北郊，来到学校得穿过半个城市。
“开车很快的，你等着我。”
“孟季庭，我真的没事，你明天再来吧，晚上开车我会担心的。”
“也好，那你早点睡。”孟季庭想了一下，说。
“嗯。”
“睡觉前不许偷吃零食。”
“嗯。”
“跟我吻别！”
“嗯。”馨予笑了，对着手机“啵”了一声。
许是明天要回家的缘故，许是隔壁宿舍的谈笑声，许是孟季庭犹在耳畔的声音，馨予在床上辗转不宁。既然睡不着，为什么一定要强迫自己睡呢？古人惜时还秉烛夜游呢。郑馨予忽然间就彻悟了，她迅速起身下楼，决定到北门去吃涮串。
冬天的晚上，站在路边的小摊前吃热腾腾辣嗖嗖的涮串是件幸福的事。无论荤素，一串一元。海带丝、豆腐泡、土豆片、蘑菇、虾丸、鸭血……在“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汤料里煮一会儿，捞到碟子里，倒点麻酱，趁着还有点烫嘴的热劲儿送进嘴里，那滋味真是——妙不可言。馨予吃到第五串时，额头上已沁出细汗了。她又捞出一串香菜，刚要往嘴边送，就听得耳边一声断喝：
“郑馨予！”
馨予着实吃了一惊，回头一看，孟季庭站在路的另一端，身形高大，岿然不动。
“你，你怎么来了？”馨予跑过去，有些口吃地问。
孟季庭不理她。
馨予看了看手中的一串香菜，有点心虚：“我感冒已经好了，真的。”又讨好地说：“要不，你也吃点儿？”
孟季庭看着她，叹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能听话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