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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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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馨予的寒假过得十分惬意,尤其是跟楼上那个上高三的男孩比。不用五点半就起床背英语单词,不用提着重重的书包去上数学辅导班,不用被老爸老妈的“火眼金睛”逼着埋头苦读。男孩子见到她,总是苦着脸说:“馨予姐,谁说青春无限明亮?”这时,馨予就会以过来人的身份一本正经地安慰他:“坚持住,你的现在就是我的过去,我的现在就是你的未来。”
可是馨予还是忍不住地想孟季庭,在看书的时候,在吃饭的时候,在洗碗的时候,在上床睡觉的时候,在和安娅聊天的时候……爱一个人恨不得时时刻刻与他相守。
晚上孟季庭打来电话,馨予问:“孟季庭,你高中时是什么样子?”
孟季庭在那端想了想,说:“那时最无知无畏,最狂放傲慢,觉得天下就握在自己手里,总想鲜衣怒马笑傲江湖。有时很孤独很叛逆,想跟整个世界决裂,自尊心异常旺盛,常常以不合作、破坏的方式宣告自己已经长大。”
馨予笑道:“你也有郭敬明说的那种明媚的忧伤啊。”
“也许吧,那你高中时什么样子?”
“我,”馨予咬着嘴唇,“基本上是一个方便管理的好学生,一个中庸的学生,个子不高不低,相貌不美不丑,成绩不上不下,做事不温不火。”
“我能想象到你那时的模样。”孟季庭忍住笑,“笨笨的,爱穿一件十分柔软的衣服,眼睛黑亮黑亮,像宝石一样,总喜欢东瞧瞧,西望望,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听力十分敏锐,有点风吹草动,耳朵就竖起来。嗅觉十分发达,闻到肉骨头和麻辣串的味道就流口水。”
馨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喊道:“你才是小狗。”
孟季庭大笑:“这是我小学三年级的作文,老师都当范文读的。”
“听着就像《小学生作文起步》里的句子。”
“明天计划干什么?”孟季庭问。
“明天嘛,嗯,我要跟安娅一起去爬山,就是我跟你描述过的那座山。”馨予家乡有一座山,四A景区,山上儒释道三家共存,相安无事。
“我也去。”
“好啊,你飞过来吧。”馨予笑。
“总有一天我会去的,”孟季庭顿了一下,说:“郑馨予,我告诉你,出门时小心点,不能拿自行车随便撞人。”
“嗯?”馨予没明白。
“你跟人搭讪的方式很剽悍很独特,不过,撞了我一个就够了。”孟季庭笑。
馨予“切”了一声。
两人兴味十足地聊着,也没什么目的,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吃了什么饭,见了什么人,天气怎么样,絮絮叨叨一小时了,也舍不得放电话。
“馨予,这么晚了还不睡。”客厅里响起妈妈的声音。
“我要挂了,孟季庭,晚安!”馨予吐吐舌头,小声说。
孟季庭不说话。
馨予笑了笑:“好吧,吻别。”
“早点回来,丫头,不然我就去你家找你。”孟季庭的声音微不可闻。
听筒里传来孟季庭灼热的呼吸,郑馨予觉得心里涨涨的,十分快乐。
第二天馨予睡眼惺忪地起床,走进客厅就闻到奶香和煎蛋的味道。妈妈把冲好的蜂蜜水放到桌上,对馨予说:“等会儿先把水喝了。早上……”
馨予嘴里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打断妈妈的话:“知道,早上喝水对身体好。”
妈妈笑着摇摇头。
馨予洗漱好,坐下吃饭。妈妈坐在另一端温柔地看着她,昨天还是一个瘦弱的青黄不接的小丫头,今天就长成了明眸皓齿的大姑娘,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就长大了呢?
馨予抬起头说:“妈妈,要不您再吃点?”
妈妈嗔道:“快吃吧,大懒虫,我们早就吃过了。”
馨予觉得妈妈是一个美丽温婉的女人,说话从来和风细雨,走起路来连背影都显得从容娴静。爸爸和妈妈完全是两类人,爸爸是军人出身,威武雄壮,粗犷豪放,像西北原野挺拔的白杨树。一个是“杏花春雨江南”,一个是“胡马秋风塞上”,似乎不相融的,却刚柔相济,奇异地组合在一起。馨予觉得自己的家是幸福的。
吃完饭,妈妈试探地问:“馨予,告诉妈妈,你是不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妈——”馨予微微红了脸。
“傻姑娘,害羞什么,大学里交朋友是很正常的啊,但要保持清醒,看对方的追求有没有诚意,值不值得你付出感情,能不能承担未来……”
“妈妈,这些我都知道,但是爱上的时候能这么清醒吗?”馨予觉得不能理解妈妈,尽管她认同妈妈的话。恋爱时谁能睁开第三只眼睛察看呢?爱情来临,不能阻止,就像不能阻止一朵花在春天开放。
“妈妈,你跟爸爸恋爱时这么想过吗?”馨予狡狯地眨眨眼,得意地说,“肯定也不清醒吧?”
“坏丫头,没大没小!”妈妈瞪她一眼,把头转向窗外,是啊,清醒了还是纯粹的爱情吗?又是一年呢,岁月骑着白马远去,一个又一个的流年,青春不过是转瞬间的芳华。她怎么能用现实的残酷来击碎一个年轻女孩对爱情的梦想呢?
“妈妈!”馨予有点困惑妈妈的恍惚,妈妈好像是一个有故事的人。想想又释然,妈妈当初是中文系的高才生,学中文的个个都擅长想入非非,妈妈也不例外呢。有时妈妈的笑容里就有一点点淡淡的惆怅,很美。
妈妈回过头,说:“馨予,妈妈是怕你受伤害,有时候这种伤害可能是一辈子的。”
“妈妈放心吧,从来都是你女儿伤害别人,能伤害你女儿的人还没出生呢!”馨予夸张地向妈妈挥挥手臂。
“是不是每晚给你打电话的那个?有时间请他来我们家玩吧,让爸爸妈妈看看。”
孟季庭几乎每晚给她一个电话,她都在自己卧室悄悄地接,还以为做得很隐秘,谁知妈妈早就见微知著了。
从山上下来,馨予就被安娅勒令陪聊,理由是失恋了。馨予撇嘴,你失恋还不是生活的常态,这是第三次了?安娅气极,你别拿我的痛苦不当痛苦。
安娅与馨予牢不可破的友情从小学时代就开始了,至今馨予的百宝箱里还保存着安娅送给她的千奇百怪的小礼物。整个中学时代,两人都是对方生活中重要的角色,逛街血拼,迟到打掩护,交换青春的小秘密,必要时互相充当狗头军师。后来馨予到外地上大学,安娅上了本市的大学,虽然不能老粘在一起了,但一放假两人就频繁碰头,“互通有无”,交流信息。
“馨予,你说我怎么老是遇人不淑呢?”安娅坐在她的闺床上,愁眉苦脸地涂着自己调制的指甲油。
“放心吧,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抛弃你了,我也会拥抱你。”
高三时,馨予见证了安娅的第一次爱情,真正的闪恋,没有起承转合,呼啸而来飞奔而去。第二次历时三周,和一个外形酷似金城武的学编剧的男孩,分手原因是这个“金城武”生活上不怎么清白,经济上也满目疮痍,内存太小,徒有其表,安娅说“整个是笨狗扎个狼狗式”。这是安娅大一寒假里告诉她的。
安娅吹了吹自己的指甲,又叹了一声:“唉,这可是我恋爱时间最长的一次,三个月,说真的,我有点惋惜。”安娅的美是明艳的,睫毛又长又弯,使眼睛看起来有些迷蒙,馨予曾开玩笑,说她的眼睛有曲径通幽之妙,任何男生看了都会被诱惑而进入想入非非的境界。
“你打电话不是说这一位是理想人选吗?”馨予在学校就接到安娅兴奋的电话,说又锁定一个目标,理想人物,无论外在还是内里都经得起推敲。
“是呀,要不我有点舍不得呢!”
“那怎么还会分?”馨予不明白了,她看着安娅半天,突然省悟过来,说:“是不是人家把你甩了?”
安娅瞪了她一眼:“不同情我也就罢了,怎么还非得把我当作弃妇?”她低头审视自己的手,好一会儿,又说:“我主动提出来的。他毕业之后要随家里移民,既然注定要分,不如及早抽身,等彻底陷进去了再回头,有多爱就有多疼。馨予,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的男生,是真正走进我心里的男生。”安娅的声音低下去。
馨予走过去,抱了抱她:“宝贝,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清醒呢?”
安娅是一个既有浪漫思想,又有着现实头脑的女孩。一本时尚杂志说过,很多女人都是情景动物,容易在玫瑰、月色、音乐、红酒、迷离的灯光、男人温柔的低语这些浪漫意象构成的意境中迷失,然后睁着一双梦幻的眼睛,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甚至把对面的一头猪虚幻为有情有意的王子。安娅跟很多女人一样看重爱情的外延,但安娅更明白现实,更理性坚定,不会把生活的某个瞬间当作永恒,不会把爱情弄得疲惫不堪。
安娅把手放在眼睛上,低声说道:“我说分手时,他真的很伤心,但我硬下心肠告诉他我从没爱过他,忘记我他将来才会过得快乐。”
郑馨予看着安娅微微颤抖的手,忽然就想到了孟季庭,孟季庭也要毕业了呢,孟季庭并没考研,她的心突然就塌陷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