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
时间总会过去的，无论是快乐还是哀伤，无论你想快点度过还是刻意挽留。考试终于结束了。
考试之前，馨予一直提心吊胆，她生怕高数考砸了。为此，孟季庭放下自己的功课，帮她补了一阵子，但她还是悬着心。考前的日子，一点一点地磨人，现在不也过去了？时间一到，一切结束，让高数见鬼去吧！郑馨予的心里充满了阳光。
孟季庭打电话让她立刻到学校南门去。下楼时碰到叶眉，馨予“嗨”了一声。叶眉暧昧地朝她笑笑：“小鱼，好好享受生活哦！”馨予觉得叶眉与往常有点不同，哪里不同呢？走出很远，馨予才想起来，叶眉眼角眉梢皆是春色。
到了南门，四下一看，没有孟季庭。馨予正自疑惑，一辆瀚海蓝Mazda6缓缓驶来，在她面前停下。孟季庭摇下车窗，冲她一笑：“快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郑馨予觉得大脑有点短路，她上车问道：“你，哪里弄来的？”
孟季庭边帮她扣安全带边说：“什么弄来的，这是我们的了。”见郑馨予仍是云里雾里的样子，孟季庭笑道：“我跟你说过的，我跟秦波有一个工作室，对了，你不是去过两次吗？这就是我们的第一桶金。劳动所得，合法收入。”
馨予仍没说话，她需要一点缓冲时间。孟季庭家就在本市，好像做着不小的生意，但孟季庭个性独立，做事果敢，从大一就开始筹备自己的工作室，几年下来，竟也有声有色。工作室其实是他们租的房子，二室一厅，比较简陋，馨予并不清楚具体做什么，似乎是创意策划一类的，想不到竟真的有成绩了。创业不一定得有巨大的资本，但一定要有创业意识和智慧，馨予记得孟季庭曾经和秦波这样说。
“喂，”孟季庭敲了敲馨予的头，“你高数考得怎样？”
郑馨予回过神来：“考试时我已计算过了，及格没问题。”
“又是低空掠过，你说你就……”郑馨予逢高数考试总是弄得有惊无险，孟季庭都懒得说她了。
“孟季庭，你还真行呀！”馨予左看看，右瞧瞧，又用手摸了摸座椅，说：“怎么是不真实的感觉？”又转过头去看着孟季庭，眼睛里闪动着光芒，说：“孟季庭，我禁不住崇拜起你来了。”
天真中带着诱惑，这就是馨予的眼睛。看了一年半这双眼睛，孟季庭还是不能免疫，他凑过去，亲了一下：“那你以后还不乖乖地？”
“切，谁不乖了，又不是宝马。”馨予摸了摸脸，有点热。
“宝马也会有的，我跟秦波多干几票就有了。”打火、松手刹、挂挡、踩油门，孟季庭流畅娴熟地将车驶入“钢筋水泥森林”。馨予觉得孟季庭轻转方向盘时是那么自信、威严、有魅力，仿佛无所不能，世界就在脚下。
郑馨予对车懂得不多，有限的知识还是从孟季庭那里来的。但她知道车对男人很重要。小三江思源就说过，男人每五分钟谈到女人，每六分钟谈到车，对于男人来说，车就是用玻璃、钢材和铬合金制成的伟哥。想到这里，馨予忍不住翘起嘴角。
孟季庭看了神游中的馨予一眼，心想，真是个爱胡思乱想的孩子。他打开音响，是那首经典的《Right here waiting》，馨予很喜欢的，说是又忧伤又深情又坚忍，让人爱到欲罢不能。
Oceans apart, day after day,
and I slowly go insane.
I hear you voice on the line,
But it doesn't stop the pain.
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
How can we say forever?
Wherever you go, whatever you do,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
车子无声无息地向前滑行，Richard Marx低沉浑厚、质感强烈的声音在两人之间荡漾。丝丝缕缕的音乐长出触角，爬进心房，抚摸最柔软的地方，让灵魂颤栗，情感无处躲藏。馨予坚持认为惟有诗歌和音乐才能辐射出广阔的精神力量，抵达心灵的深渊。
“孟季庭，你知道一个人为什么能如此忍耐如此等待吗？因为他找到了他的故乡。”于千万人中，我遇到了你。知道吗？你也是我的故乡。
孟季庭在一个商厦前停了车，郑馨予下来一看，有点不解，这里卖各种各样的小饰物，是女生们最喜欢逛的地方。每次和叶眉来，都不厌其烦地转来转去，淘来淘去，虽然累得不行，却也满心欢喜。淘宝的过程也其乐无穷。总之，这里是女生的世界，乱乱的又很真实。
她用眼睛询问孟季庭。
孟季庭站在冬天奶黄色的阳光里，表情生动地说：“我说过，要陪你买好看的发卡。”
虽然空气干冷，郑馨予却觉得自己的心像春天一样，温暖而湿润。那算是一个承诺吗？馨予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天那个地点那一刻，那是刻在生命光盘里的印记，是她青葱岁月里美好的诗。
是从什么时候爱上孟季庭的呢？馨予也说不清。自从公关能力强的秦波要了郑馨予的手机号后，她与孟季庭便日渐熟悉起来。刚开始孟季庭隔三差五请她吃饭，她不好意思，把叶眉也拉上。孟季庭也不在意，有时还会请她们宿舍喝茶、溜冰、K歌什么的。但无论谁在，孟季庭一点也不掩饰对她的好感，关心。有次馨予吃饭嘴角沾了一点米屑，孟季庭顺手拿纸巾帮她擦掉。秦波叶眉一干人当场石化，馨予也红了脸，孟季庭却一脸坦然，喜欢一个人需要掩饰吗？
叶眉、江思源、顾盼与孟季庭会过几次之后，都发表了总结感言。叶眉说，孟季庭是个理性坚定、目标明确的人，一旦发现猎物就主动出击并且不俘获不罢休，就是太帅了，帅得人神共愤惨绝人寰一塌糊涂。江思源说，孟季庭是个修养良好、细心体贴的好青年，就是太惹眼了，得注意并及时清除他周围的莺莺燕燕花花草草。顾盼说，啥也别说了，姐也不跟你争了，到时给你打个一折。后来郑馨予就单刀赴会，后来郑馨予就中了爱情的蛊，一点点地被征服。
那天是一个晴好的日子，距孟季庭被郑馨予撞伤整整两个月。因为期末考试，孟季庭不想打扰她，就在阅览室看书，可他看着那些字好像乱码似的，半天也没翻一页，心里野草疯长，一簇一簇的，难道他思念谁了？到了晚上，他终是忍不住，就打电话约郑馨予去“流光”。郑馨予接了电话，立刻答应了，挂了电话才后悔自己的不矜持。
“流光”是距学校约三站地的一个酒吧，黑白背景，怀旧风格，音乐低低环绕，光影迷离摇曳。孟季庭和郑馨予坐在角落里，有些迷失。场景如此熟悉，仿佛是为了某个约定，他们很久就坐在这里，并将永远坐在这里，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背景不断后退，只听得时光“嗞嗞”地从身边流逝。许多随着成长渐行渐远的东西，比如音乐的纯粹、流水的纯净、童年、宁静、温暖和爱慢慢被想起。那一刻，他们彼此明了，并靠近对方。
“馨予，我喜欢你，”孟季庭看住馨予，不让她的眼睛四处躲闪，“喜欢得超出我的想象。”
对面的男孩是一个多么鲜明、果断的人啊！馨予脸热了，十八岁的女孩，对爱情有种种美妙的怀想，跟叶眉们无数次地切磋过爱情理论层面的问题，做过时尚杂志里许许多多的爱情测验，可是，第一次遭遇这样的表白，她仍是害羞了。
“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们认识并不久。”馨予抬眼直直地问。
孟季庭热烈的目光中有少许困惑：“我也说不清，可我就喜欢你。”漂亮、清新、可爱，仅仅是这样吗？他真的说不清，他只知道，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他遇到了她，然后有什么东西就不一样了。
“跟我交往吧！”
“……”
“那允许我追你吧？”孟季庭笑得有点狡黠。
郑馨予脸红红地点点头。
有些事注定要发生，谁也无力抗拒，比如太阳每天升起，比如草叶上的露珠被蒸发，比如我爱上你。
回去时，两人步行，过马路时，孟季庭握住了郑馨予的手，就一直没有松开。
车来车往，街道是暗夜里流动不息的河，楼群在星空下静静矗立，灯火不定如闪烁的眼眸，空气中有隐秘的爱情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百利甜的缘故，馨予有微醺的感觉。走到学校那棵古老的梧桐树下，她拉住孟季庭的衣袖，指着枝杈间泻下来的月光，仰起脸对他说：“看，月光，白得很。”
孟季庭站住，转过身来，光影交错，他生气勃勃的五官更加深邃。仿佛有一种魔力，馨予的心不受控制似的，剧烈地跳动起来。
孟季庭拥抱了她，孟季庭亲吻了她。当孟季庭的一只手挽到她的腰间，把她带向他，俯身吻住的那一刻，郑馨予嘴唇颤栗，浑身发烧似地抖个不停，意识抽离了，灵魂在飞翔。时光静止，天地远去，只有他清爽的气息温热的唇。
馨予不知道这种情况最好闭上眼睛，她甚至看到了天上那轮又大又美的月亮，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月亮，最美的。孟季庭用手遮住她的眼，说：“傻瓜。”
一直到回宿舍，郑馨予都处于混沌状态，说不出想要说的话。很久以后，馨予在图书馆无意中看到古希腊女诗人萨福的诗《当我看到你》：
当我看到你，／哪怕只有／一刹那，我已经／不能言语／舌头断裂／血管里奔流着／细小的火焰／黑暗蒙住了我的双眼／耳鼓狂敲／冷汗涔涔而下／我战栗，脸色比青草惨绿／我虽生犹死／至少在我看来——／死亡正在步步紧逼。
读了一遍又一遍，馨予觉得这首诗最能言说那个晚上的自己。
在转身上楼时，孟季庭又亲了亲她纷乱的头发，轻笑了一下，在她耳边说：“你的头发太不听话了，我要给你买个好看的发卡。”
孟季庭泊好车，看郑馨予还在入定状态，就走过去，轻轻拥住她，郑馨予的发辫上有薄荷的味道和落日的暧香。
两人肩并肩走进商厦。一层楼一层楼地转，一个柜台一个柜台地看，一件一件细细地挑。因为工作室的缘故，孟季庭也不是很闲的人，倒很少陪馨予逛街。但他愿意陪她，看她惊诧时飞动的眉，欣喜时弯成月芽般的眼，她的快乐就是他的快乐。在孟季庭眼里，郑馨予清新的像一枚叶子，哪像秦波说的爱情诺曼底要抢滩登陆。
郑馨予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在柜台前流连。她认真地挑选，花色、样式，简单的、繁复的，古典的、时尚的，并虚心征求孟季庭的意见。孟季庭不厌其烦，指出哪种更好看，哪种更别致，哪种更适合她的发她的脸。
柜台里一个卖发卡的女孩，不停地打量着他们。馨予经过时她拿出一款复古式的发卡，热情地向馨予推荐：“美女，你试试这一款，简单大方，很适合你的脸形和气质。”
这是一枚紫色的镶着透明小水钻的发卡，在耀眼华丽中又保持着古典的矜持端庄，十分特别。
女孩又说：“我觉得很配你的，我帮你戴起来，让你男朋友看看怎么样?”她把馨予的头发向一侧梳成一个马尾，又简单挽起，用那枚发卡别起来。
馨予从镜子里一看，觉得很不错，她转身看向孟季庭。孟季庭噙着笑意点点头，发卡别起后，一侧随意垂下的凌乱耳发和蓬松的刘海让馨予变得妩媚温柔。
一问价格，一百多元，馨予觉得有点贵。
女孩说：“哪里贵了？这可是法国货。”又转头对孟季庭说：“这枚发卡简直是为你女朋友量身定做的，你看，她是不是更美了，气质多出众。多花点钱买一个好看的适合自己的发卡，心情是不一样的，那是至尊感觉，顶级享受。”
孟季庭忍俊不禁，但并不说话，只拿了钱包去结账。
回去时，孟季庭不停地打量馨予，弄得馨予不好意思了。孟季庭在她耳边说：“很漂亮的，以后你就梳这种发型。”顿了顿又说：“只准给我一人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