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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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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宣道长的宝剑在暖阳下泛着银光,沈清知的右手对着怀宣悄然做出一个镇定的手势,又对着食人齿说道:“逆在三界的法规平衡,食人齿,你本就注定无法留在人界。”
“呵,法规也不过是他们定的,何来约束我?我不过是寻求一个安身之处,这也有错?”
“残害生灵,确实有错。”沈清知答道。
食人齿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我没有!”
“若没有,后坛,后石两位大师如今何在?昨夜意图袭击我与冉肆的又是谁?你错在枉顾天地之法,错在拿人命当儿戏,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我没错,我没错!都是因为你们这些所谓的善道要将我赶尽杀绝,我才不得不...不得不吃了他们...我是被逼的!”食人齿握住沈清知的手变得略有松弛,说话的语调也有些激动。
沈清知继续道:“以不得已而为之残害生灵,又何来无害人之心一说?也许400年前的你尚无害人之心,但如今呢?让三界还如何容得下你。”
“哈哈哈哈哈...沈公子,你说得对,我已经回不了头了。”食人齿疯癫般的笑起来,眼神却变得凌厉狠毒,“那我便拉你一起下地狱!”
食人齿扬起的另一只手蓄积了一道黑色的力,正对着沈清知而来。感受到食人齿另一只手的力度愈发松弛,沈清知便看向怀宣道长:“道长!就是现在!”
怀宣将剑升至空中,迸发出三道剑气,双手施法,剑气朝着食人齿而来,笔直的剑气变得弯曲,裹住已经心性大乱的食人齿的手,再收紧剑气,食人齿被缠住,沈清知惯性往前,正落在怀宣道长的怀中。
“沈公子,可有受伤?”
沈清知摇摇头:“无事。”
食人齿被三道剑气缠绕,怀宣道长将沈清知扶至一旁,再次拔剑相对,与那食人齿继续缠斗,食人齿虽是邪祟,但打斗之余,仍能发现其法力并不浑厚,怀宣深知食人齿并非那晚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男声,半刻不到,食人齿终是败下阵来。
怀宣用锁妖绳将其捆住,欲将其收进锁妖囊,却听沈清知叫住,白衣男子一身淡然,走到食人齿的身前,只听沈清知从容说道:“食人齿,四百年前之事,于你或有些不公。但世间万物都是九天独一无二的赏赐,你没办法变成任何一个人,这便是三界的平衡。”
食人齿偏过头,未语,看不清他的神色。
怀宣看向沈清知,只觉得这样的人儿,倒是称得上一个超然脱俗的翩翩佳人。这才又重新施法,将其收进锁妖囊中,在镇妖塔沉淀了四百年的食人齿,也未能看破世间万物,反倒令其成为一个嗜血者,沈清知不由得失落与叹息。
回想起这几日的艰险,一个困扰已久的疑问在沈清知心中缠绕,见怀宣道长正对着锁妖囊施法,沈清知用手指触了触腰间的玉佩,对着怀宣说道:“道长,沈某还有一事,想请道长解惑。”
“公子请讲。”
沈清知将腰间玉佩拿下,一块圆月状晶莹剔透的白玉放在手心,垂着一条水蓝色嵌着明珠的剑穗,仰头问道:“这块玉佩为云岚真人所赠,沈某佩戴了十六年,十六年间都未曾有邪魔侵扰,如今,玉佩是否已经失效?”
怀宣缄默无言了片刻,这才说道:“的确如此。这也是尊师让我前来接公子的原因之一。”
沈清知既已猜到,便回以微微一笑,将玉佩重新挂在腰间:“既如此,还请道长不要告诉家父,沈某...不想让家父为我担心。”
“好。”
在失去了三个师兄弟后,同安寺恢复了以往的宁静,在为三位大师念经超度后,沈府为平复寺中生灵,又烧了比以往更多一倍的纸钱。
山下的封禁解除,朝廷便派出了人手前来重设镇妖塔,宁静之后,同安寺又恢复了罕见的热闹。
锁妖囊暂时充当了镇妖塔的角色,在下山之前,怀宣道长将其移交给卫灯方丈,又叮嘱其保管至神灵下凡。总归的意思,天界迟早会派人下来清理残局。
终于到了下山的日子,沈府一行人,道长一行人,在被暖阳照映过的春日道路上走得其乐融融。
行至山脚需得分开,沈兴修含着隐忍的泪水,轻轻抱了抱沈清知,又拍了拍儿子单薄的肩膀,只说了句:“一路顺风,我在京都等你回来。”
倒是冉肆不禁分离之苦,脸上的泪水遮也遮不住,一路上唠唠叨叨“注意身体,别受凉”之类的话却不知说了多少遍。
另一边的怀宣道长也在与师弟们道别,因沈清知的身体不宜御剑飞行,其余师弟们又要回门派复命,怀宣道长需得同沈清知同行,于是到了山脚,便分生出三路人马。一路御剑的御剑的师弟们,一路回府的沈家,还有一路,便是沈清知,怀宣道长与他的小师妹宴欢姑娘。
师弟们先走一步,怀宣道长走向沈清知,对着沈兴修承诺:“沈大人,在下一定会护沈公子周全。”
沈兴修眼睛有些干涩,狠过心转过身,再也不看一眼,回道:“有道长在,沈某便安心了。走吧,快走吧。”
“父亲,保重身体。”沈清知除此之外竟也难以说出别的话,只见沈兴修沧桑的背影上了马车,车轮子滚在松软的泥土上,撵出一道行迹可循的路线。
“公子!一路平安!!”马车行得远了,只剩下冉肆盈耳的声音回荡在山间。
又听见一可爱的声音,宴欢用剑戳了戳沈清知:“沈公子,我们也上路吧。”
“好。”
另有一辆朴素的马车在行路上蓄势待发,怀宣扶着沈清知,车身往下斜,沈清知踏上车,掀起车帘,正欲进入,却见山上突现一缕炫目的蓝光,伴着云彩漫天,正朝着同安寺的方向。
三人同时注意到这番异象,宴欢一声惊叹:“师兄,这,这是不是仙者下凡了!”
怀宣道长稳然说道:“没错,此等光芒,想必天界是派了一位法力高深的仙者来处理镇妖塔之事。”
蓝光落入同安寺,只恍惚间,天空便恢复了湛蓝。
沈清知坐入马车中,只记得曾在古籍中读到,天族太子元清正是从一道浅蓝色的光芒中缓缓出生,出生之时,天空云彩漫天,群鸟吟唱,众海动荡。而在众多仙者之中,太子元清的声望在人间也是极高的,以至于不仅是众多大城之中,即便是小村镇也有极大可能见到天族太子的功德庙。
倒和刚才的异象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古籍上描述天界神灵的书最早也是在两百年前,彼时天魔大乱,以龙族为首的仙兵与魔族大战,太子元清英姿神勇,神采非凡,将群龙无首的魔族打得节节败退,方才维护了三界的和平。
只是对于两百年前的三界,除了对东皇的只言片语的一句“九天之主”,便再无了其他描述。人界也正是从两百年前的天魔大战后,对上天神灵有了敬仰崇拜之情,功德庙宇大幅兴修,纸钱信徒数不胜数。天界从此,便在人界有了至高无上的荣耀。
至于当时的魔界为何群龙无首,便是再多的古籍,也未有一言半语的解释,倒是在描述东皇的那本书上,沈清知曾见过一个和东皇齐名的名字——容沧。书中将此人画得狰狞不堪,画中的提笔也是四个威慑四海的大字——魔界之尊。
这种种难以解释的尊号和镇妖塔,以及天族太子元清,又是否有某种联系。
同安寺这边,天族太子元清降临同安寺,一身宝蓝色婵纱青衣,一头长若流水的银发,周身的仙气云雾缭绕,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冷毅沉着,淡然立于镇妖塔残留的一片废墟之上,寂冷得像是冰山雪莲,倒和众多功德庙中的模样一样。
元清于众星捧月之中,众人喜形于色,长跪不起。
长久以来,元清都忘了笑容,喜悦于他是何物,他将手轻轻一抬,众人方才起身。
卫灯大师蹒跚而行,将锁妖囊递上,用沧桑的声音说道:“天神,这是所捉邪祟,已尽数在这锁妖囊中。”
元清方才转过头,清冷的眸子扫了一眼那平淡无奇的锁妖囊,寻常邪祟还可抓住,却无人知晓这镇妖塔,锁着一个曾经叱咤三界的魔尊,如今镇妖塔坍塌,又究竟和那人有没有关系。
手指一挥,锁妖囊已收入囊中,元清俯眺周遭,一丝阴霾笼罩眼底,想不到只两百年,那人便已强到可以碎塔而出。
手中这锁妖囊里的各色邪祟,便是那人的杰作。
温雅的眼中扫过一瞬的戾气。
再一阵云霞与蓝光,众人仰头,那废墟之上哪还有如斯神灵,早已不见了身影。
“吁~”
两只俊伟的马儿扬着马蹄,往前冲刺,怀宣道长坐在车厢外,提着马鞭驾驶着马车,沈清知与宴欢同坐车厢之中。
“公子可稍作歇息,我在前面守着,有事唤我一声便好。”又对宴欢嘱道,“师妹,你也休息片刻。”
沈清知道:“有劳道长。”
宴欢浅笑:“好!”
不知怀宣道长施了何法,却是一点也感觉不到凉风袭来,反倒有种暖日习习的温暖之意,不多时,沈清知便真的觉得有些乏了,闭上眼,进入了梦乡。
梦中的沈清知又变成了那个被唤为“仪儿”的少年之身。
小少年趴在天宫的房顶上,眼睛盯着远处的一朵云,用手指划着圈圈控制着那朵云,不时化成一朵莲花,不时化成一片荷叶,看着云儿的各种幻化,小少年摆动着双腿,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小少年前日便听神君说,今日九天有客人,天宫外吵吵闹闹,除了东皇神君,对面还站着几位小少年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奇怪的是,他们头上还长了两只角,小仪儿觉得,就和神君长了一条粗大的尾巴一样奇怪。
这其中还站着两个和小仪儿年纪相仿的少年,小仪儿在九天待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与自己差不多大的仙童,装起满怀的好奇心,小仪儿唤了朵云,踩了上去,跟着这两个长着角的奇怪仙童小心的移动着。
两个小仙童一高一矮,眉目却是相同的清秀,矮仙童牵着高仙童的手,跑的累了,喘着气:“哥哥,走慢一点。”
原来这两人是兄弟。小仪儿心想。
哥哥转过身,唇红齿白,将弟弟背在背上:“你呀,平时也该多修炼灵力。”
“有哥哥在就好了,哥哥会保护我一辈子的。”
哥哥笑了笑:“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祁儿,你快看!”哥哥有些激动。
小仪儿站在云上,环顾四周,这才发觉,这两人已经走到了九天的最高处——山川九石。因是神君用九方山川凝聚而成,便被称为山川九石,此地正是当初神君抱小仪儿俯瞰三界之地,也是唯一一个能将整个三界尽收眼底之地。
两个仙童站在山川九石上,嘴里合不拢的感叹。
“哥,这里也太美了!”
听到两个仙童的赞美,小仪儿“咯咯”的笑起来,这是他和神君引以为傲的三界,自然是最美的。
哥哥却已然听到了小仪儿的笑声,将弟弟护在身后,沉声询问:“是谁?”
山川九石后面是万丈悬崖,弟弟站得颤颤巍巍,只听得一声“啊”,弟弟已然直直的掉落入山川九石之下。
小仪儿见状,右手一挥,山川九石之下的云雾便缠绕起来,变成一朵暖棉棉的云朵,将正在掉落的仙童稳稳的接住。
弟弟一上岸便朝哥哥扑了过去,脸上梨花带雨,似是受到了不少惊吓。
哥哥轻柔的拍着弟弟的背,温柔的安慰道:“祁儿,没事了,没事了...”
小仪儿从云上跳了下来,眨了眨大大的眼睛,用清脆稚嫩的声音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头上有两只角?怎会跑到这里来?”
一连串的问题似乎问晕了哥哥,他的脸上泛起了层层红晕,目不转睛的看着小仪儿,嘴巴微张,却未见得他吐出一字。
小仪儿想着,神君曾教导过他,要懂礼貌,便嘟嘟嘴,向二人走去,走近了,又把手伸过去:“那我先介绍下我自己吧。我叫扶仪,你们呢?”
哥哥嘴角微微上扬,将手覆在小仪儿手上,回道:“我叫元清,这是我弟弟元祁。”
小仪儿想,这人还是笑起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