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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蒲渔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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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
梦境伴随着怀宣道长的一声呼唤戛然而止,沈清知睁开双眼,眼中的人从那个脸上泛着红晕的小孩变成了俊眉朗眼的怀宣道长。
沈清知有些头痛。梦中的情景并不骇人,骇人的是他在梦境之中,丝毫没有半分的自我意识,仿佛他就是梦中的“小仪儿”,梦境中的事便是他真实发生过的事。
“沈公子?”怀宣道长再一声呼唤,“公子可是被梦魇所扰?”
沈清知摇摇头,心中讪笑,全然不知为何最近梦中的人和事都与那九天上神有关,眼中带着朦胧之意:“并非梦魇,只是一个荒唐的梦。”
“梦由心生,不过是些虚幻的东西,公子大可不必为其所困。”
沈清知点点头,撑着怀宣道长的手下了马车,放眼望去,目光所至竟是一片无尽的深海,远处西方只有残留的几缕霞光,艳阳在海平面上只探出了半个脑袋。夜色快要笼罩这片土地,前方炊烟袅袅,因着徐徐海风的吹拂,隔着几里仍能闻到一股清透的饭香。
再看向身旁,立着一块斜扭的木碑,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蒲渔村。
“行涉了一天,我们在此借宿一晚吧。”
“好。”
“师兄!沈公子!”宴欢在前方招手,“这里有个小渔村。”
沈清知跟在怀宣道长身后走着,脚下是用石子板砌成的道路,道路两边还有用鱼骨和贝壳做成的装饰,一看便有种小渔村的寓意。
村口木柱上挂着用鱼骨做成的灯笼,一边一个,天色暗下来,灯笼上的烛火被点燃,映照下三个人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愈拉愈长。
村子里无人走动,行了一段路,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给人一种阴凉的感觉。怀宣道长提起剑,用剑鞘拍打了几下某一户人家的房门。
“请问有人吗?”
无人回应。
又往前走了一家,继续敲门。
“有人吗?”
只有苍白的凉风飒飒作响。
宴欢一脸茫然道:“这村子怎么这么古怪。”
沈清知与怀宣面面相觑,此番情景确实诡异。饭菜的香味还未消散在空气中,个别房门外还晾晒着几串海鱼干肉,风干的味道弥散在海风中,四周却无一人。
“救命啊...”
“谁来救救我...”
沈清知的耳边传来一阵声若蚊蝇的求救声,不仔细听倒是很难注意到,像是从远处传来。不由得一问:“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怀宣道长与宴欢这边却并未听到任何动静,听到问话则有些不明所以。
道长闭上眼,施法于耳边,增大了耳朵的能听度后,却听到,呼啸的海风和一些杂碎的人声。
杂碎的人声中却夹杂着“救命”和“杀了她”这两种态度截然不同的人声。
对沈清知说道:“我听到,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说杀了谁,只是海风太大,未能听清楚这声音来自何处,而且,也并未感受到邪魔之气。”
沈清知知他所言不差,心道这着实是个诡异的村庄。
不明方向,三人决定往西处走,只走了几步,却听见从南面传来一阵鱼骨相互敲打的声音。
二人将沈清知护在身后,见怀宣道长厉声问道:“何人?”
鱼骨敲打的声音停下,只有一矮小的黑影跌跌撞撞往南面跑去。
“像是个小孩子的背影。”宴欢看着那背影说道。
与怀宣道长相视一望,三人徐步跟着那一黑影往村子转向南面前去,渔村不大,一路上的房屋依旧正常如常,走了不久,便看到一个用草棚搭成的小亭子。
小亭子下却站着许多人,正是村中的渔民。
拿着火把的渔民将小亭子围了一个大圈,亭子中间有一位用草绳绑在柱子上的老妇人,头发斑白,穿着褴褛,头偏向一边,用微弱的声音在不停求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有没有人救救我啊...求求你们了...”
为首的渔民义愤填膺,将手中的火把举得老高,对着其他渔民愤慨的说道:“这妇人杀了我们的孩子,我们能饶恕她吗!”
“不能!”
“杀了她!”
“恶毒的妇人!”
周围的渔民情绪激动,一口一个要将其杀之而后快。渔民们将早已准备好的木柴堆砌在老妇人身旁,又在木柴上浇了一桶油脂。
妇人哭泣着,低声说道:“不是我,我真的没有杀他们,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老妇人的求救声早就被置若罔闻。
为首的渔民举着火把,朝着被捆绑的妇人走去:“杀了她!来祭奠我们的孩子!”
不言而喻,正是要活生生烧死这位老人家。
虽然隔得远,但火把上跳跃着的火焰仍然刺得沈清知的眼睛一阵不适。沈清知自幼怕火,澧朝无人不知,一时间只觉得头晕脑胀,四肢无力,想要阻止的话卡在喉咙,竟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知惧火,但看到要将人活活烧死这一幕,却是更加的触目惊心,头疼欲裂,脑袋像是要炸了一般。
眼睛冒出丝丝雪点,遮盖了视线,身体一倒,落入一个温厚的怀抱。
揽着沈清知,眼看着火把便要点燃木柴,怀宣道长眉头一蹙,对着那熊熊燃烧的火把略施法术,便见一阵大风拂过,所有火把俨然熄灭,只剩下几盏烛灯在夜晚中闪闪烁烁。
“师妹在此看护下沈公子,我去去就来。”
“师兄小心!”宴欢扶着沈清知坐下。
话一说完,怀宣道长便御剑而出,一手端着拂尘,另一手背贴着腰后,一身气宇不凡的气质,稳稳降临在渔民之中。
怀宣道长将老人家身上的绳索斩断,扶着老人家坐在亭子中,严声问道:“火烧活人乃是十恶罪孽,不知这位老人家做了何事,要让她遭受如此恶行?”
拿着火把为首的渔民站了出来:“哪里来的道士,干什么管我们的闲事?”
“就是!”
“就是,多管闲事。”
...
一阵附和。
“若有不公,便是为人为民,也自当站出来讨个说法。何况此人仅一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妪,还请各位给我一个说法。”
沈清知于一里之外,却将怀宣道长这一番泯然正气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略有好转,沈清知方睁开眼,对眼前的怀宣道长不免存了些敬重之意。
“你要说法是吧,那我们便给你一个说法。”为首渔民讪笑一声,“你口中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杀害了我们村中数十名小孩,敢问道长,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
一旁的老妪浑身战栗,带着恐慌,言语也断断续续:“道长,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杀害任何人...”
“可有证据?”怀宣道长于众人之中缓声道来,“若证据确凿,本道定给众人一个交代。”
话闭,渔民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哪里还需要什么证据啊。”
“平日就她跟小孩走得最近,除了她也没谁了。”
“我家小孩去找了她就不见了,不是她还有谁。”
沈清知听此对话,只觉得着实可笑,世人总是将所谓的理所当然当做是证据确凿,从古至今,一个个自以为的背后不知藏着多少条无辜的人命。
即便此事任人一听,便能察觉有蹊跷。
“那便是没有证据了?”怀宣道长将全身颤抖,仍惊恐万分的老妪扶好,对着一众渔民承诺:“还请各位给我几天时间,我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一阵哗然。
倒是那为首的渔民丢掉火把,垂头顿足,最后叹了声气:“道长,我家小孩已经失踪了十五天了,你既然这样说,我们便给你三天时间。”
“道长,我家小孩也失踪三天了。”
“道长,我家小孩失踪六天了。”
...
渔民们纷纷开口,一个个开口诉苦下来,蒲渔村在半月内竟已失踪了十位小孩。
某些看热闹的渔民先行散去,沈清知的不适已然缓解,便起身对着宴欢说道:“宴欢姑娘,我们也过去吧。”
宴欢询问:“沈公子可安好了?”
沈清知点点头。
两人向着怀宣道长走去,途中又听怀宣道长对着渔民们再次承诺了一番,其他渔民便也纷纷离去。
惊魂未定的老妪这才松懈下来,顿时眼睛里便生出了许多泪水,双腿瘫在地上,宛如跪着的姿势:“道长...您便是我的恩人...我的大恩人...”
沈清知与宴欢方才到怀宣道长身边,便听他对老妪安抚道:“婆婆,外头风大,你家在何处,我们先送你回去。”
“就在一旁,这边。”老妪指了指旁边的一座低矮房屋,摸索着柱子缓缓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着三人说道,“三位,若不嫌弃,这几日可在我这里住下,救命之恩,只有尽力报答。”
怀宣道长付之一笑:“那便多谢婆婆了。”
见到怀宣道长这一蜻蜓点水般的淡淡一笑,沈清知扶着老妪的手一怔,随即自己的嘴角也缓缓勾勒出一个轻微的弧度。
怀宣道长有一副热心肠,沈清知心知肚明,只是在那份热忱的善心下,怀宣道长的脸上也未曾露出过一抹笑容。便是那些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助了人总归是心里得一安逸,但怀宣道长的内心,总归像个坚硬如铁的外壳让人难以触碰,以至于一个浅浅的笑,都足以让人影响深刻。
蒲渔村的房屋有个习惯,便是房门前总会挂一个粗长的鱼骨头,此处也不例外,老妪的家中有些简陋,一口大锅,一张小木桌子,倒有几个小板凳立在木桌旁。
“不知如何称呼婆婆呀?”宴欢问道。
“我姓王,恩人们叫我王婆婆就好。”婆婆如今神色已大好,低着腰,领着三人进到一间房,说道,“姑娘随我住这里吧,”又走过隔间的房,将门打开,“两位恩人便住这里吧,家里只有这两间屋子,三位千万别嫌弃。”
沈清知颔首:“自然不嫌弃,反而劳烦婆婆了。”
王婆婆笑起来:“各位是我的恩人,怎么会劳烦。三位就在此歇息片刻,待我去捞几个鱼儿给恩人们烧个饭。”
“婆婆我来帮你!”宴欢笑盈盈跟着王婆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