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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食人齿 ...


  •   冉肆迷迷糊糊扶着木柱站了起来,用手锤了锤脑袋,稍作清醒,便一路小跑到沈清知身旁,焦急询问道:“公子,你没什么事吧!”

      沈清知摇摇头,回道:“无大碍。”

      “我先安顿好你。”怀宣扶着沈清知,将他的手搭在肩上,一边说着,“我看到剑穗发出公子有难的信号,这才找了过来,再迟一步,便不堪设想了。”

      沈清知停驻,看向怀宣道长,慢条斯理说道:“道长,邪祟现在很可能就在后石大师身上,方才和邪祟交谈之时,探听到邪祟是以吃人从而化为人形,沈某担心他们的安危,这里有冉肆照顾我,道长还请放心走吧。”

      怀宣道长怔了怔,说道:“确实有这样一个邪祟,唤为食人齿,食人之后可以化为所食之人的模样,从而以那人的模样留于人界。”

      说完便小心松了手,将沈清知由着冉肆扶着:“沈公子回房好生歇息,我这便去找那食人齿。”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道,“万事小心。”

      “道长也万事小心。”沈清知回。

      怀宣道长走得似风,冉肆又好好检查了一遍沈清知全身上下,确认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公子,你是如何知道邪祟在后石大师身上的?”冉肆问道。

      沈清知淡淡一笑:“还记得我们初来那天是谁领我们去看的后介吗?”

      冉肆答:“正是后石大师呀。”

      沈清知一字一句解释:“我在经过柴房时听到他与另一僧人的谈话,小僧人说到后坛大师失踪前几天行为举止很反常,不似平常,又提到后石大师今晚也有一反常之处,我便在你来之前与后石大师交流了一番,故意将指领我们之人说成了已经失踪的后坛大师,而后石大师却对此毫无反应,我那时便怀疑,他并不是真正的后石。”

      冉肆惊叹:“公子,我可真佩服您!”

      “只是猜测罢了,方才那邪祟亲口告诉我他是如何害人时,我才有了七分把握。”

      此时天已蒙蒙亮,冬日的第一丝暖阳顺着门缝穿过屏风映射到沈清知内房的木桶上。

      沈清知半躺在木桶所盛温水之中,在药罐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六年,细细嗅来,温水上冒着热腾腾的水气中也有些淡淡药香。

      沐浴之人继续用棉布擦拭着身子,待到胸口之时,可见一朵惟妙惟肖的暗红色曼珠沙华在胸口正中,这是旁人都未可知的宰相之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胎记。

      只因曼珠沙华为不详之花,禁忌之花,除了近亲,便再无人知晓。

      沈清知沐浴完毕,穿着厚重的亵衣,正打着暖炉用帕子擦拭着湿发,门外却传来一阵吵吵闹闹。

      冉肆道:“你怎么来了?”

      宴欢道:“怎么?我不能来?”

      冉肆道:“你来做什么?”

      宴欢道:“哼,我家师兄让我来保护沈公子的。就你一弱不禁风的书生,保护得了你家公子?”

      两人如同小孩子般的争吵,沈清知听得一乐,整理好衣裳,未过多久,又听见冉肆的一声通传:“公子,怀宣道长来了。”

      沈清知将半湿半干的头发扎起来,插好发髻,方才走出去,怀宣道长已然抱剑在门口,见到沈清知,方才说道:“后石也失踪了。”

      这一声平淡的言语,沈清知却在眼中看到了一抹黯淡。

      宴欢与冉肆几乎异口同声:“怎么又有人失踪?”

      宴欢轻哼一声:“这邪祟当真可恶。”

      沉思片刻,沈清知问道:“道长可有探寻后石道长的气息?”

      怀宣点点头:“和后坛一样,再无气息,我怀疑,食人齿已经吞食了其他人。”

      “但会是谁呢。”沈清知平稳的气息打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气,问道,“道长可有办法?”

      “除了一一探查,别无他法。”

      冉肆将一件长斗篷披在沈清知身上,又听见沈清知开口:“若是一一查探,恐怕打草惊蛇,我想,我应该知道是谁。”

      “是谁?”宴欢问道。

      又听怀宣道长说道:“公子断不可以身犯险。”

      沈清知兀然一笑:“有道长在,在下不担心。只是不知,现如今僧人们都在何处?”

      冉肆答道:“这个时辰,师傅们应该在前殿为后坛大师超度吧。”

      “我们去看看。”沈清知系好披风,又对着冉肆与宴欢说道,“你们就在此地等我,我与道长前去即可。”

      两人不甘心的回了个“好”。

      冉肆站在门口,正欲进门,又朝着两人走的方向看去,一白一蓝两个背景,在冉肆眼中,竟然格外的和谐。

      “呆子,看什么看!”冉肆的头突然感受到一个敲打,转过头,便见宴欢一脸得意,“进门进门,现在起,我来保护你。”

      沈清知与怀宣到达前殿,从外面的纸窗看进去,一众僧人正围着后坛残留的衣物,坐在禅垫上,敲打着木鱼,闭着眼睛,静心念着佛经为后坛超度。

      依次看过去,昨夜遇到的那位骨瘦嶙峋的小僧也在其中,坐得十分端正,木鱼也一点未曾落下过,却无半点异常之处。

      “怀宣道长,沈公子。”

      身后响起一个陌生的清澈男声,转身看过去,正是那从镇妖塔中救出来的后介。

      怀宣与沈清知行了个礼,又听怀宣道长问道:“后介师傅,如今已无碍了吗?”

      “多亏了道长,如今已无大碍,”后介对着怀宣道长浅浅鞠了一躬,说道,“本欲去找道长,在此见到道长,也算缘分。还请道长受我一拜,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也为我当日的胡言乱语对道长致歉。”

      “后介师傅,”怀宣扶起后介,解释道,“举手之劳而已,勿挂心。”

      怀宣方才想起当日的情景,后介指着怀宣道长说的那句“他就是妖怪”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后介一声叹息:“实不相瞒,那日在镇妖塔昏迷之后,我的脑海中便一直重复不断地浮现出一个画面——在我倒下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一阵鬼风,黑漆漆一片,却有和怀宣道长一模一样的五官!我...”

      后介说得愈发激动,深深呼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我每每回忆起来,都觉得四肢透凉,如今再回忆那鬼风的五官,却已经模糊不已。让二位见笑了,现在细想起来,多半是我太过害怕看错了罢。我向来胆小,资历尚浅,还未有师兄和方丈那般的造化,差点就成为疯癫之人。幸得怀宣道长所救,我着实,感激万分。”

      怀宣淡淡回了个“言重了”,握剑的手却愈发紧了,回想起昨夜那个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男声,总觉得这其中有丝丝联系。

      又听后介说道:“阿弥陀佛,那我便先进去为师兄超度了。”

      “后介师傅,”沈清知叫住他,“可否帮沈某一个忙?”

      “小公子请讲。”

      “那边那位师傅,”沈清知靠着窗口,手指着一位骨瘦如柴的僧人,“能否帮沈某转告一声,说我有事与他商量。”

      “那是后定师弟,”后介淡然一笑,“小公子放心,我这就去转告。”

      后介推门而入,不慌不忙的走至后定身旁,靠在耳边说了句话,又见后定朝窗口望了望,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仍旧起身向门口而来。

      怀宣道长站在沈清知身侧,看见一瘦弱的身影,不由得问道:“便是他吗?”

      “正是,”沈清知面如冠玉,“待会儿还请道长见机行事。”

      “好。”怀宣道长答得爽快,将挂在腰间的脸往侧面拉了拉,以便于更快的拔剑出鞘。

      后定瘦弱矮小,将念珠挂在脖子上,慢悠悠的走到二人跟前,用不解的眼神打量了一番,问道:“不知沈公子找我有何事?”

      沈清知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此地不方便,还请移步偏殿。”

      偏殿就在一旁,只需走几步,三人一起进入偏殿后,怀宣道长便关上门,又暗中将房中设了禁制,无人能进亦无人能出。

      沈清知咳了咳,正与后定相对面,便说道:“后定小师傅,我们只是来询问一些后石大师的事,不知师傅可知,后石大师也失踪了?”

      后定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吓的表情:“师兄...师兄也失踪了?”

      “没错,正巧昨夜看到你二人同行,所以就想来问问,小师傅最后一次见到后石大师是什么时候?”

      后定好似身子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眼神呆滞:“今早起床挑水时,我还看见了师兄,只是用早膳时便不见了他,他竟失踪了吗...”

      沈清知竟看不出任何破绽,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猜测。

      “所以在用早膳时就不见了吗?”

      后定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伤感。

      “好,我知道了。”沈清知轻叹一声,垂下头,正好看到后定的紧握的双手,纹丝不动,忽然想到昨夜拿着念珠,提着灯笼都颤颤巍巍的后定,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

      又低咳了几声,沈清知坐下,瞧了瞧偏殿中间的桌子上,却只放了一套茶具,又看了眼后定,轻声问道:“后定小师傅,我有些渴了,能劳烦你帮我倒杯茶吗?”

      后定看了眼沈清知,眼神中不明所以,却仍旧起身,回了个“好”。走到桌前,提起茶壶,稳稳的倒在茶杯中,继而递给沈清知,竟连一滴水都没有撒下来。

      沈清知接过茶杯的手有些打颤,微微张开的嘴多了些干涩,后定就站在沈清知身旁,不过三丈远。

      “道长!”

      沈清知话刚说完,刹那之间,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后背贴着一个骨感的身躯,脖子再次被人把住,熟悉的触觉——食人齿。

      身后那个刺耳的男声响起:“好你个沈公子,昨日你故意拖延时间,今日又想用这种法子阴我,我已经放你一马,你又何苦对我穷追不舍!”

      怀宣道长拔剑相对,眉头紧锁,言语中带着不同以往的肃穆:“食人齿!放开沈公子!”

      食人齿大笑起来:“放开他,你就能放我走吗?”

      “他不会。”沈清知抢在怀宣之前回答,又对着握着自己脖子的邪祟说道,“食人齿,你说过,你并无害人之心。”

      沈清知感受到身后的人一怔,便听食人齿一声嗤笑:“你们又可知,我在镇妖塔中,被关了四百年,仅仅因为,我吃了一个将死之人的身躯,他们那群所谓高高在上的神仙,却将我关了整整四百年!他们又可知,在我变成那人模样之后,那人的双亲有多开心,多激动,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们的怀抱,有多么的温暖...”

      “邪祟扰乱人界,本就是逆天之举。”怀宣道长如是说道。

      食人齿仰天大笑:“何为逆天?我一则未害人,二则能替他人活着尽孝,我倒想问问苍天,我究竟逆在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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