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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鬼打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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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蓝的剑穗配上白玉,竟给人一种相得益彰的感觉。沈清知将两物系好,拿在手里低头瞧了瞧,又觉得这块玉佩似乎沉重了不少,嘴角便勾起一个淡淡的笑。
回到房间,盥漱完毕,沈清知躺在榻上,却觉得头莫名晕乎乎的,少了曾经的辗转难眠,不多时,沈清知便早早的入了梦乡。
梦中的沈清知变成了一个好动的小小少年,稚嫩的掌心捧着一朵法术幻化出的金莲,吐气轻轻一吹,手中的金莲便化为金光随风散去。
“仪儿,过来。”温柔的声音,和一个模糊的背影。
穿着青衣被唤作“仪儿”的小小少年蹑手蹑脚,轻轻扯了扯说话的背影的衣袖,一阵失重,小少年被背影一把抱起,又听见那温柔的声音说:“仪儿,来看看三界。”
顺着目光往下看,脚下的层层迷雾,东面炊烟袅袅,西面层林尽染,九天的云层隔在之中,美得让人移不开双眼,小少年看得呆了,稚嫩的声音响起:“神君,三界是什么?”
“我们脚下便是三界,仪儿,三界就是人界,魔界,和天界,在三界之中存在很多不同的生灵,但无论哪一种生灵,都是九天的赏赐,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以后,我们便要一起好好守护三界,好吗。”
小小少年睁着清澈明朗的双眼,坚定不移的抱紧神君:“好!三界这样美,我们一定要好好守护它!”
抱着小少年的人仍旧看不清模样,感受到头发被轻轻抚摸,小少年倚在那人的肩上,眼睛垂着,往下看,那人衣袍后伸展出来的蛇尾行在地上蜿蜒起伏。
这样熟悉的蛇尾。
东皇。
脑中浮现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沈清知从梦中惊醒。
用手抚掉额头上渗出的丝丝汗滴,披上衣服,提起灯笼,沈清知绕过在客堂眯着眼睛的冉肆,推开门,直着往镇妖塔走去。
他分明记得镇妖塔废物之中的东皇雕像,也有一条蛇尾。
不得不说东皇的雕像做得栩栩如生,连那条蛇尾也同样活灵活现,沈清知此刻站在废物旁,即使在夜色下,提着灯笼也能感受到东皇雕像的那份威严,庄严肃穆的眼神,在月色下,仿佛直勾勾的盯着人一样。却和那个身如其境的梦境里温柔的声音不大符合。
沈清知摇摇头,也许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凉风袭来,沈清知咳了一声,觉得有些冷了,便转过身,沿着原路返回。
途中经过柴房,却正巧听得两个小僧在此进食,柴房里低声耳语的声音仍旧传到沈清知的耳中。
“后石师兄,以前你不是都会责骂我吗,今天你也饿坏了吗?”一边说着一遍啃食。
“的确是饿坏了。”
“嘘,小声点,要是被其他师兄看到,就惨了。话说,我其实也挺害怕的,后坛师兄人那么好,曾经看见我偷吃也没罚我,如今他被邪魔所害,我也着实难过。我也是才想到,这几天他都有些怪怪的,经也念不好,禅也打不好,我早该注意到他不对劲的。”
“这也怪不得你,都是这邪魔太过狡猾,没有任何征兆,谁也想不到他是被邪魔入侵了。”
只是两个深夜偷食的僧人罢了,沈清知将对话听得清楚,饿则食,倒也不是什么罪过,于是放慢了脚步,走得也更轻了些。直到过了柴房,沈清知却突然驻足,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往回走,停在柴房的门口,敲了敲门。
柴房里面突然静了下来,过了好一片刻,门这才打开,两个僧人举着念珠,一高一矮,两人异口同声说了句“阿弥陀佛。”又见高的那个问了句:“夜已深,沈公子还没睡吗?”
沈清知记得他,高的这位便是初来时领他去看后介的那个僧人——后石。矮的这位是面目倒有些新,像是才来不久的小僧,在黑暗中却因为骨瘦嶙峋和格外突出的眼珠尤其引人注目。
沈清知回道:“睡不着,想着出来走走,只是听见柴房有动静,便敲门试了试。”
矮的那位小僧貌似有些慌张,说话的同时拿着念珠的手也忍不住颤抖:“我...我和后石师兄也是睡不着,出来...出来巡视了一圈。”
沈清知看得仔细,将目光移开,轻叹:“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我深感歉意。”
后石道:“公子宽心,此事怨不得任何人。”
“只是我刚来时,后坛大师还曾为我领路,一身正气之人,如今消失匿迹,实在叫我睡不安稳。”
后石跟着叹气:“公子不要太过伤感,相信怀宣道长定会为我们找到这个邪祟。”
“但愿如此。”
话音刚落,前方便有一个人抱着披风,匆忙提着灯笼前来,正是冉肆。
将披风披在沈清知身上,冉肆念叨:“公子可叫我好找,怎么又一个人出来了。”
“出来走走,这便回去了。”又回头向两位僧人作揖,“那就先行告辞了。”
“公子早些休息。”后石回道。
沈清知咳了咳,带着冉肆朝禅房走去。走得远了些,往后看了看,两个僧人正往相反的地方而行,瘦骨嶙峋的小僧提着的灯笼在地上映射的光歪歪倒倒,像是拿不稳一般,直到二人不见了身影,沈清知转过头,向冉肆问了句:“可知怀宣道长在何处?”
冉肆问道:“怀宣道长?公子你找他做什么?”
沈清知捏了捏手心,说道:“我有事与他商量。”
“我记得道长们的禅房在东面吧,公子,这边走。”冉肆挠挠头,指了条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沿路的走廊却好像没有尽头,大约走了半刻钟,二人又回到了柴房的门口,沈清知身旁响起冉肆不安的声音:“公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别怕,我们继续走。”沈清知说道。
提着灯笼在漆黑一片中,走的路却依然是没有尽头和转折的走廊,又走了半刻钟,两人再次回到了原点。
冉肆将手搭在沈清知手臂上,焦虑道:“公子...我们怕是遇到鬼打墙了。”
沈清知往走廊外的天上看去,没有皎月,也没有星辰,此刻就像是身处一个被黑幕笼罩的巨笼中,再往后一看,来时的路都已经消失了。
看来邪祟只留了一条不断往前走没有尽头的路。
一阵阴风袭来,吹得柱子上挂着的布帘在风中摇得老高,沈清知低咳一声,只看见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黑影。
冉肆捉着沈清知的手不由得更紧了,却还是将沈清知往后一拉,把沈清知护在身后,用颤抖的声音说着:“公...公子,你避到我身后来。”
一阵令人惊悚的笑声响起,黑影在黑暗中漂浮不定,一个尖锐刺耳的男声在空中回荡:“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奴才啊。”
冉肆鼓足了勇气:“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别想伤害我家公子!”
“冉肆!”沈清知沉声,“别冲动。”
“哈哈哈哈哈...”邪祟笑得尤为聒噪逆耳,“沈公子,我是冲着你来的,若是你乖乖束手就擒,我便放了这小厮一马,如何?”
“你休想!”冉肆吼道,又拉着沈清知的衣袖,说道,“公子,别相信他,千万不要做傻事。”
沈清知皱着眉,手掌握拳,与那黑影回话:“若我束手就擒,又如何相信你真的会放过他?”
黑影却怒了,阴风吹得更甚,只听得他说:“相信我?为何世人都不相信我并无害人之心!我不过是想好生存活于世!你们却从来都不给我这个机会?”
“既然你并无害人之心,又为何要加害后坛大师?”
“哈哈哈哈哈,后坛?”黑影讪笑,“这不怪我,怪只怪他意志太坚定,我和他本可以共存于世,他却选择自行了断,我又能如何?”
沈清知轻笑:“于是你便开始找寻下一个目标,对吗?”
“沈公子,你出生高贵,锦衣玉食,却是个病秧子,不如顺了我的意,我保你下半辈子身体康健衣食无忧,如何?”
“却是个好主意。”沈清知说道。
冉肆听得惊人,忍不得扯了扯沈清知的衣袖:“公子,你在胡说些什么!”
沈清知看向冉肆,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邪祟走近了些,回道:“沈公子果然是个明事理的人。”
“不知我要如何做?”
黑影靠近沈清知,将冉肆一把拍在地上,把着沈清知的脖子,靠着沈清知的耳朵低声说道:“公子可别搞什么小动作,否则别怪我对你们二人都不客气了。”
沈清知快要喘不过气,脸憋的通红:“我如今...咳咳...还有何还手之力不成?”
“这倒也是,”黑影松了手,却还是把着沈清知的脖子不放,“只要我吃了公子,便可以和公子合为一体,从此公子便可身强体壮,哪怕是当个将军都不成问题。”
听到“吃了”二字,冉肆爬起身,向黑影扑过来:“你这个邪魔,我跟你拼了!”
黑影不惧,只一个挥袖冉肆便再次倒在了地上,再继续对着沈清知低声耳语:“公子可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看着倒在地上的冉肆,沈清知咬着牙,回道:“那便是,你休想。”
握着沈清知脖颈上的手的力道骤然加重,黑影恼羞成怒般:“沈公子,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便自己动手了。”
黑影的另一只手对着沈清知的头顶,一股黑风飒气聚集在手中,眼看着便要穿过头顶。
“沈公子!”
沈清知在一片模糊中看到了一个浅蓝色的身影,紧接着脖子上的力便消失不见,沈清知失了力,站不稳,直到落入一个厚重的肩膀上,怀宣道长的脸印入眼帘。
怀宣握着沈清知的手输送了一道灵力,眉头紧皱,询问道:“沈公子,发生了何事?”
沈清知撑着身子站起来,握住怀宣的手,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从喉咙中传出:“道长,去...去找后石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