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失踪 ...
-
后介如同疯了一样四肢胡乱拍动,摇得床吱呀响,见到怀宣道长就像是见了鬼魅,然而一个神志不清的人所说言语,又有谁会放在心上,房内众人见此情景,唯有窃窃私语“看来是真疯了。”
怀宣道长对着浑身不受控制的后介说了句“得罪了”,一道白光便汇入后介体内,后介顿时便没了挣扎,直直的倒在了床上。
怀宣道长乃云岚真人座下大弟子,对其教导多年,道法显然已经超然无边。
又听见房中有人低语:“不愧是怀宣道长,云岚真人便是将他当做下一任掌门培养啊。”
刚才那位小道姑此时已到怀宣道长身后,对其安慰道:“师兄,疯言疯语而已,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怀宣道长点点头,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淡淡回了句回了句“无事”,施法完毕,将后介整理好,忽而又望向沈清知,端正的走了过来,对着沈清知行了个礼:“沈公子,受尊师所托,此行是来接你的。”
沈清知一怔,回礼道:“那便有劳道长了。”
话毕,怀宣道长的身后探出一个清秀的脸庞,唇红齿白,睛若秋波,眼睛眨了眨,用俏皮的声音说道:“这便是我们这回要接送的沈公子吗?咦,怎么带着面纱,师兄,你怎么知道这是沈公子的?”
沈清知的眼角勾勒起来:“想必是见到了腰中玉佩吧。”
小道姑垂目看去,在大氅之间,沈清知的腰间的和田白玉正巧露出了一个角,忽而叹道:“还真的有!沈公子,久仰久仰!我叫宴欢,”又指了指身旁的怀宣道长,“这位是我师兄,怀宣道长。”
沈清知拱手回道:“有礼了,怀宣道长,宴欢女冠。”
怀宣道长微微点头,便不再说话,向门外走去,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清冷气质。
众人纷纷散去,倒是宴欢女冠嘟囔着嘴,随着沈清知身旁行走:“沈公子,我可不喜欢人家称呼我道姑,女冠什么的,硬生生把我给叫老了,你便叫我宴欢姑娘如何?”
沈清知一笑:“好,宴欢姑娘。”
宴欢这才恢复了盈盈笑脸,偏着头:“那就如此说定啦,沈公子~”说完便加快了脚步,踩着窸窣的步伐,朝着前方怀宣道长的背影喊到,“师兄,等等我...”
前方的怀宣道长却并未走远,在镇妖塔残留的一片废墟中停了下来。
废墟飘落着一片灰尘,红色的瓦梁落在地上,砸得稀巴烂,关着邪祟的牢笼被各色邪祟踩得面目全非,唯一引人注目的,只有那屹立不倒的东皇雕像。
冉肆与沈清知也正经过此地,便听见冉肆向怀宣道长问了句:“道长,云岚真人不在此处吗?”
沈清知十六岁已到,真人的原话本是到同安寺来寻他,如今真人不在,反倒派了个弟子前来接送,冉肆只是担心,公子本就体弱,他家公子这一来一去,又免不了一顿舟车劳顿,便没能憋得住嘴。
怀宣目不斜视,回答道:“佛门和道教终是两个门派,师父也并未在此,同安寺只是我们的汇合处,还要劳烦沈公子再辛苦一下,届时随我们回到门派方面见尊师。”
一旁的宴欢随之说道:“沈公子别怕,我和师兄定会护你周全的!”
一阵冷风袭来,吹得斗笠上的白纱贴上沈清知的脸,不由得咳了咳,沈清知低声回道:“无事,但凭真人安排。”
“镇妖塔这么大的事都不来吗?”冉肆在旁,低声嘟囔着,虽是个正当的理由,总免不了让人为公子唏嘘。
“你懂什么。”宴欢哼了一声,“师父如今在闭关,还剩十天方才能出关,不然镇妖塔这么大的事,师父必定不会坐视不理。再说,我家师兄高屋建瓴,风华绝世,也差不到哪里去。哼哼...”
两人似有些杠上,大眼瞪小眼,只见怀宣看了看废墟之中的东皇雕像,沉声说道:“镇妖塔之事,我们管不了。”
沈清知站在怀宣身旁,也低头看了眼那雕像,片刻的沉默之后,问道:“道长何出此言?”
怀宣解释道:“镇妖塔并非凡物,长明灯被打碎也并非意外,仅凭凡人,是解决不了的。公子也无需放在心上,待过几天将山中妖灵收尽,我们便启程。”
“若是收尽妖灵,又为何解决不了?”沈清知问道。
“凡人能力有限,有些妖灵恐怕已经越过了设法屏障,公子可看见那座雕像了?”
“东皇...”沈清知沉思片刻,说道,“沈某曾在古籍中看到过,对他的介绍却只有四个字——九天之主。”
“正是,镇妖塔便是东皇所造法器,东皇是曾经的九天之主,200年前他将镇妖塔放于此地之后,便消失匿迹,也才有了如今的天界。在200年前,天界曾有九层,也被叫做九重天,而当时统领三界的九位最高神灵,也被称为九歌,东皇便是九歌的创始人。”
沈清知回:“所以,200年前,发生了一件让三界改天换地的大事,而此事和镇妖塔有关。”
“公子聪慧,镇妖塔倒塌并非偶然,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三界如何,往后自有定论,各有命数,公子勿需担忧。”怀宣道长说罢便抬手作揖,“公子,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告辞。”
见怀宣御剑而走,宴欢也匆忙御剑,又急忙道:“沈公子,我也先走啦...”
二人走得似风。
沈清知望着东皇雕像,只见那雕像一身青衣,墨发及腰,庄严肃穆,沈清知眯着眼,只觉得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毫无头绪。
冉肆见那在天上御剑肆意飞行的怀宣道长,忍不住问道:“公子,为何怀宣道长对200年前的事如此清楚?”
“修道之人,容颜不易衰老,怀宣道长应比我们想象中年长。”
“公子你的意思是,他活了200年?”
“只是猜测。”
“修道竟有这种好处,那是不是活得久了,就能当神仙了?”
沈清知一笑:“倒是在书中读到过。大善人,磕仙丹,修道之人,但也不过是民间的故事,真假未可知。”
“哼,就算成仙,也就怀宣道长这般的高人方才行。”冉肆话有所指。
沈清知笑而不语。回想起怀宣道长所言,方才将镇妖塔之事怪于自己的罪孽感倒是消除了不少,却仍然,有种难以抹除的失落。
这种感觉,从小到大,仿佛就是与生俱来的正义感。
收复妖灵到了收尾工作,山上的雪也停了下来,太阳一出,雪水化成了雨水,山间稚嫩的幼苗也纷纷露出了头来。
到了晚上,仍旧是冷风阵阵,常人需得裹得严严实实方才出门,沈清知却注意到,只有那些御剑飞行的道长身着淡衣,不薄不厚,倒是自在。
怀宣御剑回来的时候正逢三更天,山间的妖灵差不多已收复完毕,打更的僧人提着灯笼扯着嗓子,人大多都熄火了,唯有一间房灯火通明。
道长走至窗边,隔着窗纱看到一白衣少年坐在书桌前,旁边的架子上挂了先前穿过的暗灰色鹤氅和那顶白纱斗笠,少年安静的坐着,正翻阅书籍,一副温雅宁静、与世隔绝的样子。早前带了斗笠看不清模样的少年如今便坐在窗边书桌前,如今倒看得清楚,明眸凤眼,清新雅致,那久久落在书页上的纤长手指和这般仪表非凡的气质,一个片刻,却给了怀宣道长一种相识了千万年的悸动。
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是谁?”一句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男声。
话一出,怀宣道长立马拔剑至房顶,皱了皱眉,四周应是无人的,却也感应不到任何妖灵,不知这男声从何而来。
倒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怀宣低声问道:“哪里来的邪祟?”
“哈哈哈,”男声笑得恣意妄为,“道长,小心说话,你可知,你的性命如今握在我的手上。”
男声显然懒得废话,末了,怀宣道长的脖颈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快要喘不过气,只有扑面而来的窒息感。怀宣气沉丹田,深深吸气,也只能稍微缓解下难以忍受的窒息,又听见狂妄的男声继续道:“立刻,马上,回答我的问题,他是谁?”
道长用剑撑着房梁,气息不稳,连吐出来的话都含糊不清:“你...休想...”
脖子上的力道加重,怀宣手中的剑几乎要插进房顶,脸涨得发红,男声持续咄咄逼人:“警告你,不要做傻事。”
“你休想...”
“无趣,又是个闷葫芦。”男声却兀然松了手,又啧了啧嘴,便再没了动静。
怀宣在屋顶打坐,沉下气,调整丹田和法力,却依旧感应不到任何妖灵的气息。
他深知,这是一个比自己,哪怕是师父,都要强大得多的怪物,一个不该出现在人界的怪物。
道长恢复了力气,提起剑挂在腰间,回到窗前,看到白衣少年在窗前安然无恙,方松了一口气,正欲走,又听见西墙的一边传来一阵骚动。
“后坛师兄不见了!”有人叫唤着。
禅房的灯一一亮了起来,怀宣身旁的门也发出“吱呀”的响动,沈清知身着单衣从房内出来,眉目清秀,见到怀宣,微微点头,淡然一笑,说道:“道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怀宣提起剑,回道:“好像是有人失踪,待我先去查看。”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来,加了句,“夜深风重,公子务必多加衣裳。”
“多谢道长。”
冬日的风吹到脸上的确有种刀刮般的疼痛,手指触到脸上,竟已是凉透了。关上门,冉肆便拿着斗篷走了过来,嘴里念叨着:“公子怎么穿成这样就出去了,外头风这么大,”又摸摸沈清知的手,惊道,“果真凉透了,公子赶紧穿上吧。”
沈清知笑笑:“好。”
“公子还笑呢,真是一点都不注意自己身体,要是吹得病了,我就是头等罪人。”
系好衣裳,穿好鞋袜,沈清知安慰道:“冉肆,人自有命数,强求不得的。”
“什么命数不命数的,我只知道,公子你是天下第一大好人,要是公子你都...,那我真的要怨上天不公,好坏不分。”说完又忙着拍自己嘴,“呸呸呸,瞧我说的什么话,公子一定会平安无事,一生喜乐的。这回见了云岚真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冉肆自幼跟着沈清知,看遍了自家温润如玉般的公子在各种药方子里摸爬滚打,免不得感叹上天的不公。
沈清知又是笑笑:“好了,我们也去外面看看。”
帮沈清知戴好斗笠,冉肆说道:“是了,我方才就听见有人在嚷嚷,说有人不见了什么的。”
沈清知到达西堂的时候几乎人都到齐了,怀宣道长和卫灯方丈站在中间,连沈兴修都已到场,见了沈清知,便摇摇手,将沈清知带到跟前,又帮他理了理斗篷。
在中间说话的是个小僧:“后坛师兄和我是一个屋子的,卧寝之时他说要去如厕,我便先睡了。我虽睡着,却睡得不深,直到我半夜醒来,后坛师兄都还没回来。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去寻了他一遭,不见人影,又去各位师兄弟的禅房寻了一遭,还是未见他。我这才急了,嚷了几句师兄失踪了。”小僧捂着头,懊恼万分,眼睛也红红的,“道长,方丈,后坛师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我怕这件事和镇妖塔有关,师兄对我比亲弟弟还亲,我真的不想看到他出事啊。”
沈兴修说道:“道长,方丈,若是需要,我可以派人搜寻。”
卫灯大师一声叹气,说了句“多谢沈宰。”又转向怀宣,问道:“不知道长如何看?”
怀宣抬眼,扫了眼人群,说道:“可有后坛的衣物,我或许能寻到他。”
“有的有的。”
说话的小僧递上一件僧服,怀宣接过,两指划过双眼,再闭上眼,片刻之后,怀宣睁开眼,却只是摇摇头:“方圆百里并无后坛的气息。”
一阵哗然。
“后坛恐怕是出事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气息却是个什么意思?”
“我看定是那镇妖塔的邪魔作祟。”
...
怀宣道长却说道:“的确有邪祟。但此邪祟有些狡猾,藏在了一个我感应不到的地方,邪祟会伤人,我会分发给大家一张护身纸符,需要随身携带,给我两天时间,我会找到他。”
众道长便开始分发纸符,一人一张,待众人散去,沈清知却叫住了怀宣。
“道长,烦请留步。”
怀宣回过头,正见到如今取下了白色斗笠,面目清晰的沈清知,怀宣下意识的将眼神放在了别处,问道:“沈公子可是有疑问?”
沈清知点头:“只是感觉道长话没说完。”
“只因不想打草惊蛇。”两人已并排走着,怀宣解释道,“此邪祟有些奇怪,我在后坛的衣物中感应很强烈,在凡尘中却丝毫感应不到,我怀疑,他可以附身在凡人体内隐藏灵气。”
沈清知道:“既如此,沈某便明白了。”
“沈公子,”手中离尘剑的剑穗在朦胧的月色照映下飘动,怀宣突然叫住沈清知,将这剑上的剑穗取下,放在手心,递给沈清知,“今日我遇到一件事,只怕会于公子不利,公子将其挂在玉佩上,若有危险,我方能及时赶到。”
沈清知接过怀宣道长递来的水蓝色扣珠剑穗,忍不得低咳了几声:“劳烦道长挂心,沈某不胜感激。”
“公子言重了,早些歇息。”
说罢,怀宣道长皱了皱眉,便转身走了,那急促的背影仅仅走了几步,便更加亟不可待的御剑飞去了远处。
方才与沈清知说话之时,先前那个邪祟嚣张跋扈的声音再次出现在脑海中,“道长何须如此麻烦,你只需将身体交于我,我便立马将拿害人的邪祟揪出,乖乖送在你手上。”
直到行至山间无人处,怀宣道长方才靠在一棵树上,厉声询问:“你到底是谁!”
若是有人看见这一幕,说不定还会误会道长已然发疯,一个人对着四周无人的无尽夜空说话,着实有些诡异。
“道长将这幅躯壳给我,我便告诉你咯。”男声漫不经心说道。
“你休...”
“你休想!”男声抢先一步将这三个字说完,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无聊,又是这三个字。道长,何必如此执着,我只是需要一个躯壳,便可以让这个吃人的怪物乖乖降服,若是你不听话,恐怕受害的便不止一个人了。”
“痴人说梦。”怀宣道长腹诽道。
“道长好好考虑,我时间多的是。”话中带着笑意,倒让人心中愈发不满。
“顺便,那个沈公子,我方才已打探过,不过是个凡人,你放心,我不会对他如何的。”男声发出连声邪笑。
怀宣道长拧着眉头,双拳紧握,便不再搭理,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