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沧仪录》小青九

11、第十章 丑八怪

　　沈清知轻抚上张自丞的那只手映入怀宣道长的眼眸，一瞬间，怀宣道长无由头的转过了头，手游到腰间别着的剑，紧紧握住。

　　离尘，远离凡尘。这才是自己难以改变的宿命。

　　张自丞哭哭啼啼站了起来，一副吓坏了的样子，用沾了泥巴的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带着止不住的哭腔:“还请二位...先同我去跟我爹娘说一声，到时...我会将一切都告诉你们。”

　　“走吧。”沈清知回道，牵着张自丞颤颤巍巍的手，对着他莞然一笑。

　　这小孩说机灵是机灵，论狡猾也是狡猾，但这份骨子里的惧死却不是装出来的，没有线索的前提下，也只能顺着他往下走。

　　看着这如沐春风的笑容，张自丞的心安定了下来，止住了泪水，大大的眼睛盯着这位如仙人般的公子，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他。

　　“这边。”朝着小孩所指方向，三个人往前走去。

　　张自丞一路上叽叽喳喳，路上行经了村长的家门，正巧见那名为“安儿”的三岁小儿坐在门沿上玩耍，穿着厚厚的大棉衣裳，一手拿着一个棉布娃娃，呢喃自语，玩得很是开心。

　　沈清知随即想到了那首令他无法不在意的歌谣。一个三岁的儿童，如何能习得如此令人齿冷的歌谣，这其中隐隐让人觉得，有个未被提及的故事。

　　“怀宣道长，”沈清知突然驻足，看着安儿，对两人说道，“你们俩去便好，我有点事，届时在此等你们。”

　　怀宣道长顺着沈清知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村长的另一个小孩坐在一边自顾自的玩耍，心中有所意会，点了点头，回了个“好”。

　　怀宣道长领着张自丞朝着海边行去，沈清知则朝着安儿慢慢走过去，脸上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正好蹲在安儿的对面。

　　“你叫安儿，对吗？”

　　小安儿抬起头，便看到一个长着有些熟悉的脸孔的大哥哥蹲在他身前，嘴角笑意盈盈，温柔似水的看着自己。

　　“咦，”安儿戳了戳沈清知清秀的脸庞，小小的嘴唇动了动，问道，“你是神仙哥哥吗？”

　　听到小孩子天真单纯的话语，沈清知忍不住轻笑出声:“哥哥可以问安儿一个问题吗？”

　　安儿的头点得像个拨浪鼓。

　　“安儿会唱歌谣吗？”沈清知问的直接。

　　“会！安儿会好多歌谣！安儿最喜欢唱歌了！”那天真无邪的孩童听到歌谣，两只胖嘟嘟的小手拍打起来，掩饰不住的喜形于色。

　　“那安儿可以唱给哥哥听吗？”

　　“好啊好啊！”安儿答应得很快，将手中拿着的两个小娃娃放在一旁，肉乎乎的手儿给自己打着拍子，一边唱着。

　　“花喜鹊，站树杈，开口叫，喳喳叫...”
　　“稀奇古怪牛，耳朵大过头，头在前头走，耳朵在后头。”

　　...

　　安儿拍着手儿唱了好几首耳熟能详的民间歌谣，在冬风凌凌的吹拂下圆圆的脸儿被吹得红彤彤，吐出来的气息化作了雾气，向沈清知问道:“神仙哥哥，安儿唱得好不好？”

　　沈清知轻轻拍掌，眼角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对着安儿点了点头，又说道:“安儿唱得可好了，安儿还会其他歌谣吗？”

　　“我会呢！”小孩嘟着嘴说罢，转动着大大的眼珠，眨巴了几下思考起来，眼睛发光的一刹那，小安儿拍了拍手，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良儿哥哥教过我一首歌谣呢，我唱给神仙哥哥听好不好。”

　　沈清知带着温煦的笑意:“好啊。”

　　“南边有个丑八怪，日日都把面具戴。脸上长着大青斑，身上穿着小破烂。丑八怪呀丑八怪，又丑又坏没人爱。”

　　调子是好调，让人听一次就能记住。

　　小安儿给自己打着拍子，跟着节拍晃着身子，摇着头，用无比天真烂漫的童声唱着这首歌谣，若是不看歌词，倒真让人忍不住为小小孩童鼓掌喝彩。

　　同时也庆幸，这只是个三岁的天真孩童。尚且理解不了歌词中所含的恶意。

　　“大哥哥，是安儿唱得不好了吗？”

　　被安儿的问话拉回了思绪，小孩子掩饰不了的委屈神情暴露在脸上，沈清知摇摇头，微微笑看着安儿。

　　“安儿唱得很好，只是哥哥我从未听过这首歌儿罢了。安儿方才说这首歌是哥哥教给你的吗？”

　　“嗯嗯。是良儿哥哥教我的，可是良儿哥哥已经，嗯...”安儿比着手指头数起数来，“已经好多天没见到他了。”到头也没数出一个明白数。

　　“娘亲说哥哥出去玩了，安儿也想出去玩，可是娘亲不让。”

　　“良儿哥哥一定是找到了特别好玩的东西吧，不然怎么会一直不回家呢。”

　　“娘亲可想念良儿哥哥了，我也很想念他，外面的东西再好玩，也应该回家呀。”

　　述而又转头问道沈清知:“神仙哥哥，你说良儿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沈清知一时顿住了，温良的语气里带着些惆思:“也许，良儿玩够了就会回来了。”

　　“真好啊，安儿也想出去玩！安儿一定不会不回家的。”稚嫩的安儿感叹道。

　　沈清知抚上安儿的头，轻声道:“安儿要乖乖长大。”

　　小孩子不知所谓的“咯咯”笑起来。

　　安儿还小，尚不知道他的良儿哥哥失踪的概念，或许对于纯真的孩子来说，这份烂漫是最难能可贵的，不该去破坏他。

　　正是时候，安儿的娘亲也寻至此处，看到这样的情景，抱住安儿又是一阵哭。听着安儿娘亲抱着安儿担忧又埋怨的语气，大概猜到安儿这会子是偷偷溜出来玩耍的，着急的娘亲许是头疼的寻找了好一会儿。

　　沈清知不便在此，便离得远了些，歌谣的事尚且没有问出头目，但至少记住了歌词。

　　【南边有个丑八怪，日日都把面具戴。脸上长着大青斑，身上穿着小破烂。丑八怪呀丑八怪，又丑又坏没人爱。】

　　若非不是耳熟能详的歌谣，难道这个村子，真的有这样一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吗？

　　南边。

　　沈清知默念着这个方向。

　　不管这首歌谣和小孩失踪有没有关系，听到了，总归是一根刺卡在沈清知的心里。

　　于是脚步顺其自然的就迈开了，朝着南边。

　　蒲渔村的南边正是老婆婆家的方向，人家比较稀零，靠着山，故此应该是小孩子们以前经常玩耍的地盘，也难怪王婆婆和小孩子们混得熟。

　　路过王婆婆的家再往里走，那间小亭子旁边原来另有一间破烂的小房子，房梁上砖瓦有些参差，房角漏了一个口，用了把纸伞盖在了上头。实在太过破旧窄小，以至于寻常路过时都难以注意到这间小房子。

　　门外晒着几根发散着风味的小咸鱼，竹竿上没有灰尘，应是打扫过的，有人居住的房子。

　　“请问有人吗？”

　　无人回应后，沈清知放慢了脚步，门窗紧锁，正迟疑着是否敲门，苍凉的环境里竟传来一声门锁捎下的声音，配合着悄然而至的阴风，倒让人不免得一怔。

　　小门露出一条缝，仔细点瞧，可以看到缝中那颗囧囧有神的眼珠，门内的人方开口问道:“你是谁？”

　　倒是个不过十二三的少年声音。

　　“在下沈清知。”沈清知震了震神回道，“想来询问一下村中小孩失踪一事。”

　　有些破烂的木门在闻声后发出了一阵抽搐，那有些青涩的声音回应中带着一丝慌张:“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走啊！快走啊！”

　　木门在一阵慌乱之后重重关上。若不是那扇门还有些摇晃，甚至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的真假。

　　不得不说，屋内人的反应实在太过异样。沈清知轻眯双眼，这里似乎藏着一个秘密，甚至和孩童的失踪有所关联，倒是一个可以撬开的关键口。

　　沈清知在风口站了一会，静得骇人。于是转过身，正欲离开，那门又突然开张，少年快速的丢出一句“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门再次被关上。

　　【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这话幸亏出自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的口中，若是常人听见这句话，第一个念头便是好奇下一次再来会发生什么，又怎么可能没有下次。

　　沈清知更加确信此地有所蹊跷。

　　走至王婆婆家门时，沈清知正巧遇到了回来的怀宣道长与张自丞，眼神示意后便一同进了屋子。

　　南边破烂小屋的事先放一边，怀宣道长说明情况:“张家大人算是通情达理，只是终归不放心自己孩子，晚上我们还得去张家守夜。”

　　“两位别介意啊，来我家也是为了我的安全，再说，这里也住不下我啊。”张自丞忙解释道。

　　沈清知点头:“这样也好，若是在王婆婆家，反而引不来始作俑者，在张家正好能来个瓮中捉鳖。”

　　这话张自丞听了个明白，原来自己是勾引那个贼的。敢情他所嫌弃的王婆婆家居然还是最安全的，在自己家反而危险。但话已说出口，也改不过来了，倒是让自己吃了个哑巴亏，悔得不行。

　　“行了，你也别站着了，坐下说说吧。”怀宣道长冲着张自丞说道。

　　小孩咽了咽口水，方才坐下，又喝了一大口茶。

　　“他是来索命的，索我们所有人的命。”

　　“谁？”

　　“陈延！陈家的小孩，他死了，是我们...是我们害死他的。所以他来索命了，谁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