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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走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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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觉得傒囊的传说与小孩失踪有无瓜葛?”两人在前往村长家中的途中,沈清知问了句。
“并无。”
“为何?”
“傒囊并非鬼怪,而是一种邪灵,沈公子刚才也说过,若真有鬼怪,也必定是小孩熟悉的人,至于真假,我们等会便知道了。”
沈清知回了个“好”,两人已经来到村长门前,正看到一个拿着渔网的人从里面出来,那人注意到道长,眼睛眯了眯,问道:“你们来干什么?”
说话的正是昨日带头意图火烧王婆婆的渔民,也是蒲渔村的村长。
沈清知拱手道:“村长有礼,我们来询问一下令子失踪时的情况。令子失踪时,可曾有过奇怪的行为?比如中邪之类的?”
村长的眉头拧在一起,语气有些不爽:“道长,我本来还挺相信你能找出凶手,却没想到你现在想把这事引到不存在的邪魔身上。我早前就说过,这世上没有什么邪祟妖魔,如果你还想问我这些邪祟鬼怪的事,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信奉神灵伽佛者遍地都是,如此偏执不信邪祟鬼怪者倒真是少数,为数不多的一个就站在沈清知面前。
沈清知一时愣了,站在原地竟说不出一个字,方听见身旁的怀宣道长正色言道:“我们只是例行询问,若是村长觉得令子已被杀害,也无了再见到令子的念头,那我们便告辞了。”
沈清知看着怀宣道长,方见他皱着眉,冰冷的眸子里带着些愤然的神色,转头看向自己时,神色已恢复了自然,轻声而言:“沈公子,我们走吧。”
沈清知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咽进了肚子里,出口的只有一个“好”字。
这一番话印在村长的心里,看着两个人转身离去的身影,握紧了双拳,那狰狞的脸上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真的还没再见到儿子吗。
两个人越走越远,黎明的曙光从海岸边播散到前方那两人的背影中,村长闭上双眼,终是对着那对并肩的身影喊了句:“你们等等。”
沈清知与怀宣道长转过身,见村长的喉咙动了动,又听见他说道:“随我进来。”
沈清知与怀宣道长对视一眼,跟着村长走进了屋子里,简洁干净的房间,村长又开了一扇门,对着里面的人说道:“出来一下,跟他们说说小良的事。”
“快点,别愣着了。”
过了片刻,开着门的那扇门里走出一个脸色暗沉的妇人,大约三十左右,手中牵着一个约摸三岁的小男孩,眼神闪烁,又听见村长叹了声气:“道长,你们和贱内聊吧,我...去外面守着。”
沈清知与怀宣道长回了句“多谢村长”,村长便提着渔网出了门,临走时顺带关上了门。
门关上,女人脆弱的眼神盯着沈清知与道长,竟渗出两颗泪滴,慢悠悠扶着椅子坐下,手中牵着的小孩浑然不知,把弄着手中的玩具,神色稚嫩而朦胧,不时还发出灿烂的笑声,和女人的颓唐对比鲜明。
“我家小良,失踪半月了...”女人颤抖着声音,开了口。
“小良失踪前,可有反常吗?”沈清知问道。
女人突然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悔恨:“我早就告诉过他,小良是被鬼抓走了,可是他,他偏不信。你们方才,也听过他那副带着偏见的嘴脸了吧,小良失踪前发生的事,我记得一清二楚!”
沈清知与怀宣道长再次对视,无言的交流之中透露出一个共同认可的信息,小孩接连失踪这件事,果然有古怪。
又听女人哽咽道:“要说小良不对劲,从二十天前就有了,那天他回来以后,脸色苍白,整个人就像受了很大的刺激一样,回来就抱着我哭,一个劲的说‘对不起,他错了’之类的话。我就问他怎么了,问了很久,小良也没开口,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很久都没出来。我家小良以前性格开朗,和伙伴都很玩得来,从那天以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话也不爱说了,和小伙伴们玩得也少了,一直持续到...”
女人抹了抹眼泪,“一直持续到他失踪那天,那天早上,他抱着我,说‘娘,有鬼,我怕’,这话被孩子他爹听见了,抓起小良就是一巴掌,他嚷嚷着,世间哪有什么鬼怪神魔,不过都是世人的痴心妄想,小良被打得怕了,缩在角落里,我心疼他,孩子他爹在旁边,我又...又不敢去抱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小良锁进房里,小良拍打着门,说着‘娘,娘,救救我’,可孩子他爹就在旁边,我...我不敢去,直到现在还记得小良语气里是多么的恐惧。”
女人泣不成声:“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小良...晌午回来时,小良就不见了,锁没坏,门窗也都关着,小良不是被鬼带走的还有谁?可他...”
女人一边流着泪一边嗤笑:“可他呢,他昨日说要去帮小良报仇,抓了个手无寸铁的老婆子,呵,他连是人是鬼都没搞清楚,何苦在我面前逞英雄。”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恨与埋怨,她抱着三岁小儿嚎啕大哭,嘴里呢喃着:“安儿,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三岁的安儿睁着大大的迷茫的眼睛,青涩的问道:“娘亲,怎么了,是哥哥还没回来吗?”
回应的只有无尽的哭丧之声。
“娘亲别哭,安儿给你唱哥哥教我的歌谣好不好。”懂事的安儿抱着娘亲,轻轻的吟唱,“南边有个丑八怪,日日都把面具戴。脸上长着大青斑,身上穿着小破烂...”
失去儿子哭泣的母亲与懵懂无知的少儿,看这情形,也再问不出什么,怀宣道长便躬身说道:“夫人,小良的情况我们知道了,先告辞了。”
沈清知跟在怀宣道长身后,门开时,正好从安儿单纯天真的声音中听完了那首歌谣的后两句。
“南边有个丑八怪,日日都把面具戴。脸上长着大青斑,身上穿着小破烂。丑八怪呀丑八怪,又丑又坏没人爱。”
沈清知自幼听过的歌谣,不是高洁刚正,便是市井童谣,而这首歌词如此肮脏不堪的歌谣,他竟是第一次所闻。
带着一丝迷惑与沉静,沈清知转头,又看了眼伤心的妇人与稚嫩的小孩。
从村长家中出来,两人又接连访问了其他失踪孩童的家人,问出来的话却是大同小异。
询问完所有失踪的十位孩童的家人,两人在村中道路上并肩行走,沈清知总结道:“所有的孩童,有三个不可忽略的共同点。其一,就像王婆婆说的,他们都是以前玩得很好的伙伴。其二,他们在二十天前那一天回家后,行为都变得有些古怪。其三,他们失踪前,都声称有鬼。”
怀宣道长回道:“没错。”
沈清知轻叹一声,问道:“道长如何看?是否真的有鬼?”
“目前看来,不像是凡人所为。反常的行为,锁好的门窗,我倒是直觉觉得二十天前发生的那件事,是个关键。”
怀宣道长这话倒是与沈清知所想志同道合,至于那二十天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清知想到了怀宣道长方才喝粥前提过的昨晚那个满嘴谎言的小孩,他也说过有鬼以及他是最后一个目标。当时不理解他的意思,现在看来,这话反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求救信号。
“也许有一个人可以告诉我们答案。”沈清知说道。
“道长!”说曹操曹操到。
正想着这小孩,怀宣道长顺着这声叫唤声看过去,右边房子的角落里,正是名为张自丞的昨夜那小孩,一边叫唤着他,一边摇着手儿。
两人走了过去,张自丞迟疑着看了眼沈清知,问道:“道长,这是?”
“我的伙伴。”怀宣道长正色回道。
小孩顾不了许多,看了眼四周,张自丞眼睛转动灵光,拉着两个人,便进了房子后面的小巷子里。
“两位,救救我,那鬼怪,今日便要来索我的命了。”张自丞双手战栗。
“你先告诉我们,那鬼是谁?到底发生了何事?”道长面不改色问道。
张自丞咽了咽口水,沉默了良久,又看了眼道长与沈清知,眼睛终是飘向了另一侧,踌躇着说道:“那鬼,是我们曾经一起玩的一个小伙伴...那天我们一起出去,他...他不小心掉进了海里,被海浪冲走了,他,他怪我们没救他,便...便来报复我们了。我们一共十一个人,如今,只剩下我了。”
张自丞这话说得吞吞吐吐,眼神飘忽不定,沈清知专注的看着这一切,分辨不清这个少年到底在隐藏些什么。
张自丞语气倒是可怜巴巴,怀宣道长却不吃这套,冷冷回了句:“你若是不说实话,我们也帮不了你。”
“两位道长!”张自丞说罢又跪了下来,手里攥着沈清知与怀宣道长的衣裳,泪眼汪汪,“你们怎么忍心丢下我不管,你们答应我,答应救我好不好,答应了我我就将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好不好,我只是怕我说了,你们就不会答应了。”
“你先起来吧。”沈清知蹲下,用手摸了摸这年仅七岁小孩的头,叹了口气,“我们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