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殊途 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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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的哀嚎随着琉璃净火一起化为青烟消散，大殿内一时间变得死寂，旭凤久久立在原地，不曾侧身看润玉，润玉则是伤得太重已然七窍流血，他也不曾转头，只是双眸无神，瞳孔灰暗地躺倒在地，若不是胸前还有微弱起伏，简直像个难以瞑目的死人。
沉默良久，旭凤方才开口，他还是没看润玉，只用嘶哑的声音说了几句话，这几句话在空荡的大殿中回响，这便是润玉此生最后一次听到旭凤说话了。
“润玉，这应当是你我此生最后一次推心置腹了，作为仙神，我们已然有些失职，从前沉溺于爱恨，我未曾意识到这些，直到你用仙药散去了我的记忆，又用白薇磨灭了我的仙寿，我才忽然发现，长生于我们这些神诞神祇而言，未必是件好事，几乎无尽的寿命带来了一个最大的诅咒——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长生使我们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和珍视，无尽岁月霎时失去了意义，这是一件可怕的事。”
“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但在凡界历劫，做了一回朝生暮死的蜉蝣后，我有了些感悟，相比仙神而言，人的寿命短暂如夏蝉，不值一提，可正是生命的短暂迫使凡人去追逐‘生的意义’，他们用极为有限的一生去求索他们认为‘值得’的事，可能迷茫，可能追悔，但不会，也无法回头。”
“如今你我仙寿也所剩无几，不若学学凡人胸襟，老君曾言‘为化众生，名为得道’，我们便放下执着了千万年的仇恨，多去做些应做之事吧，况且‘在其位，当谋其政’，当初你既承了天帝之位，如今便没资格随意放弃。”
“凡人都有为‘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的了悟，仙神更应如此，成仙做神不是一味地享受凡人的供奉和尊荣的地位，还有伴随着数不尽的职责。自先圣盘古开天地伊始，圣母女娲抟土造人，炼石补天；伏羲感悟阴阳，演化八卦；神农尝尽百草，教万民耕种……神祇本该是为了生灵福祉而生，能以后天身而成神祇者，无一不是对天下生灵有大贡献且有无尽功德加身的圣人！”
“只可惜，如今的天庭早不是本来面目，自先天帝承袭帝位以来，最该成神的后天神祇百不存一，那些神诞神祇，世袭神祇，却突然变得俯拾皆是，他们于众生毫无建树，却处处能得先辈荫庇，旁的不说，你我便算是无才无德，忝居尊位，如今我们该担负起仙神职责了。”
这些话，句句都属旭凤的肺腑之言，掷地有声，只是除了出于道义地规劝，他好像还应对润玉说些什么，只是张了张口后，旭凤发现虽有万千言语堵在心头，却是一句也说不出。
沉默良久之后，旭凤对着心灰意冷，一身狼藉的润玉轻声说了句：“润玉，珍重……”
无论还有多少未竟之言，都在这句话后消散了。
旭凤走出大殿后立时便支撑不住了，白薇寒气来势汹汹，已然冰封了他整条左臂，如今正向心肺强攻而去，旭凤硬撑着点了极泉、中府、天池这几个穴位，护住心肺经脉，而后便颓然倒地。
白薇寒气一旦完全痹阻心脉，自己就必死无疑，旭凤不知自己还能抵挡白薇几次，但他不想即刻就死，他这一生还有拼尽全力都想保护的生灵，他捂着腹部，苍白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此刻殿内的润玉突然也想大笑一场，他确实大笑着，不过眼角却溢出越来越多的泪。
所有的美好不过是南柯一梦，此刻不过是到了梦醒时分。
润玉在想，一次次地镜花水月一场空，是因为他所求太多吗？
可他只是想找一个不会抛弃他的人而已。
那既知满腔期盼注定落空，为何还会流泪？
润玉扪心自问。
或许，只是忽然觉得有一点难过，这茫茫天地间从来只他一人没有归路，他本以为他就要有了的，未曾想到，他这一生，到头来仍旧是一片荒芜。
除润玉旭凤外，无人知晓当日大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自那日后，旭凤赶回魔界，立即下令鸣金收兵，并耗费无数心力，促使天魔两界重修旧好，再不起战事。
而天帝也开始醉心于政务，甚至接连几日都宿在云霄宝殿，不曾回过璇玑宫。
几日后，魔界使者送回了润玉的逆鳞，那是他在旭凤昏迷时，偷放在旭凤心口的，这鳞片曾在穷奇残灵附体润玉偷袭时，救过旭凤一次。
魔界使者同时也将花界锦觅仙子亲植的蓬羽连同润玉送的地火一并原封不动地退回，他还转达了魔尊的话：“谢过天帝好意，不过这些灵药同我无缘，这蓬羽得来不易，若我直接退回花界，水神仙上必不会收，需劳烦天帝陛下转交，至此，上一辈的恩怨已在我们这里了断。此世恩仇湮灭，惟愿天帝陛下谨守职责，有生之年莫再启战局。”
而后，天魔二界果然纷争不起，安稳百年，众生皆能安居乐业。
随后魔族少主召南出世，而旭凤——这位深受魔界子民爱戴的魔尊，却并未打算在将来传位于亲子召南，而是连同擎城王一起，召来魔界诸位元老，将降魔杵和魔尊尊位一并传给了鎏英。
助鎏英坐稳魔尊尊位后，旭凤带着召南飘然远去。
又百年，召南回归魔域，此后便再无人知晓旭凤的踪迹，或许他仗剑于天地山川内，或许他长眠于梧桐枝叶间，而润玉仍终日镇守着天庭，处理政务，尽职尽责地当一位好天帝。
只是终此一生，直至散魂于天地，他们未再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殊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