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同归 万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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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后的某一天，一个寻常的日子，润玉安排完所有政务，终于走出了他自囚万年的云霄宝殿，此刻他已修为尽散，即将化归天地，不过他没有不舍，只有释然。
他完成了他作为天帝的使命，也践行了他对一个人的承诺。
修为消散，灵觉自然也随之减退，等一袭素衣的男仙走近遮住了光，润玉才忽然惊觉，
他只看了身前少年一眼，便彻底僵成了个泥塑木雕。
像，太像了……恍惚间，像是年少时的旭凤重新站在了他面前，只要换身浮翠流丹的衣衫，简直一模一样。
结合年纪与样貌，灵慧如润玉怎会猜不到眼前之人是谁：“你是…召…咳咳……”
润玉语言謇涩，像许久未曾开过口一般，不过幸而眼前少年十分机敏，顿时领会了润玉的未竟之言，他淡然一笑，语调柔和，令人如沐春风：“对，您猜得不错，我便是召南，或许我该称您一声父帝。”
少年看着眼前人因这一句话，神色由恬淡自如瞬间变得复杂难明，其中深藏的痛苦和绝望叫人难以忽视，他有些不忍，便很是体贴地转移了话题，不打算继续戳人伤心处：“我知道您即将化归天地，时间宝贵，就长话短说，父亲羽化前，斗姆元君曾见过他一面，斗姆问父亲可还记得，他在凡间曾欠人一个承诺……”
“你父亲他羽化了？”纵是对自己化归天地这事再怎么释然，也不代表润玉能接受旭凤羽化，他艰难开口，不见一滴泪，却单凭语调就叫人肝肠寸断。
“果真很像，父亲和您对自己的生死都无比豁达，却接受不了至亲至爱消散在世间，您不必过于忧心，斗姆送了父亲一句话‘生又何尝生，死又何尝死’，父亲中过灭灵，因您助点燃了涅槃火而侥幸不死，当时您分了他一半寿元，也因此父亲体内留有您的阴寒之力，而后九转金丹再分…血灵子再分……一半一半又一半，您可真是……各中恩怨简直让人难以分说。实话实说，到最后我都快分不清，这命到底算您的，还是父亲的。不过多亏您分了大量阴寒元灵给父亲，这些阴寒元灵才有余力吞噬同化白薇之力……”
润玉抓住了重点：“旭……你父亲中的白薇解了？那他为何还会……”
“父亲原是火凤应离卦，载卦中真阴还行，现今如此多的阴寒之力，他怎能独自承载，不过世事无绝对，加上您便不一样了，您体内有当年父亲二次涅槃时一直未归的残魂碎片。说起来，那片残魂承载着父亲对您爱意，藏在寰帝凤翎中，曾跟在您身边，也听到过您吐露恨意，却还是不忍离去，最后寰帝凤翎被父亲震碎，但剩下那一缕残魂还是融进了您体内……”
对此召南只觉半惋半怜，他长叹了一口气，凝视着润玉水雾弥漫的眼睛，极为真诚地发问：“我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爱，才值得像父亲那般骄傲的人，痴情到这步田地，哪怕曾被万箭穿心，仍不放手？”
润玉难以回答，他只用发颤的手捂住了心口，他知道残魂曾藏身在那里，只为在他最危急的时候保护他。
其实旭凤也是他唯一愿意放在心间的人。
召南又叹了口气，他早知道这问题是问不出答案的，于是召南自顾自续上了方才未完的话题：“您和父亲属一水一火，水火者，阴阳之道路也，为一坎一离，也是一阴一阳，而凤凰残魂携带着涅槃之火藏在您体内，便是阴鱼内的阳眼，您的元灵也同化了白薇之力留在父亲体内，又成了阳鱼中的阴眼，一阴一阳之谓道，如此您和父亲合起来便是太极两仪图。而阴阳者，万物之能始也，因此阴阳交感自和便是生机所在。”
“父帝，斗姆元君也送了您一段话，如今我代为转达，‘能为之事，不求亦能成。不能为之事，求遍万般亦是空。分分合合，缘起缘灭，自有定数。此世，你们相念不得见，相爱不能相守，缘尽却不散，缘灭却不分，此乃宿命。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依儿子愚见，佛家常以般若智启众生自渡，唤回自性，父亲在凡尘欠您一个承诺，如今父亲已经去践行自己的誓约了，您也同去，这或许便是阴阳合和的契机。”
旭凤真是将召南教得极好，极聪慧。
润玉已明了召南言下之意，也知道旭凤为何让召南来与他相认了。
润玉忽然有些哭笑不得，旭儿，你未免也太尽职了些，连历劫前都还在惦念天魔共处之事，那我免不得要做个恶人，替你问上一问了：“召南，我并非一个称职的父亲，亦无资格强求你什么，所以我此问是以天帝的身份，你做好准备承袭天帝之位，为生灵谋求福祉，维护各界千万年安稳了吗？”
这是召南第三次叹气了，他虽对做天帝这样的重担没什么好感，却也知道，天庭中父帝到底难寻继位者，自己便是父亲能想到的，最适合处理各界关系的仙人了。
有足够的能力又是天帝之子，在当今以血脉为重的天庭，可谓名正言顺，而我自小又耳濡目染，心系魔界，便会尽力教双方不起争端。
果然，生于世间，哪能一直自在逍遥，总会有逃不开的责任！
召南长叹一声，而后郑重其事地向天帝承诺：“天帝陛下，我深知这是您和先魔尊共同的决定，我也知晓这决定并非为我一人。既为苍生，职责又在我，我必信守对您和先魔尊的诺言，万死以赴。”
润玉深信召南必会说到做到，他像一个普通的父亲鼓舞孩子一般，笑着拍了拍召南的肩。
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润玉传位召南，他飘散的神识也被斗姆和召南联手送往凡间。
在下凡历劫的数百世里，润玉和旭凤没有同任何人牵系姻缘线，甚至彼此之间都没有，他们已经历过最刻骨铭心情劫，不必再接受考验。
在数不清的轮回里，他们始终行着善事，很多时候，他们不曾相遇；也有很多时候，他们偶然遇见但不曾相恋，只是互相扶持，惩奸除恶；又很多世，他们甚至不是人形，成了山野精怪，只是他们一直苦修向善。
作为凡俗生灵，他们体味着人生百态，这是神诞神祇缺乏的经历，如今他们将它补全，亲自做了回芸芸众生。
随着他们不断做善事，声名大噪，人间流传起了关于天帝魔尊凡间历劫的故事，有了龙凤呈祥这个传说。
或许万年后他们还有机会位列仙班，或许再过数千年的上元，他们会大婚，又或许一万三千五百二十年后他们还会纪念大婚。
沧海成尘几万秋，世间事变化无穷，又有谁能说得准呢？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