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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兔子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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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皇上大肆修建宫殿,征兵数量庞大,生产力低下,百姓基本都是饥一顿饱一顿。
岐段村整个村子里更是除了日子相对过的好的那两家,别家都是关上房门,掰着指头数着米粒过日子的。
陆德胜生性好赌好色,吕杏英还在世的时候,日子过的就紧巴,却也因家中她死命护着的几亩薄田还能凑合活着。
她一走,家中的几亩田地因为无人打理,野草都快长的有人高了,等陆德胜把钱银输光,不甘心之余,便把那点田地全给卖了继续赌。
反正他是经常不在家的,家里就只有一个不祥的扫把星。
要不是安国律法格外严苛,村里早就趁着陆德胜不在家,把陆井枯给烧死了。
大人们拿陆井枯没办法,但是小孩子们可不管那套,他们逮到好欺负的就可劲的欺负,大人们都讨厌陆井枯,他们也不例外。
但是那个小毒物经常抓不到人影,几个小孩暗中观察了她很久,好不容易看到她每次回家都要带回去些草根树叶之类的东西。
便都暗中揣测着她是不是在家偷摸的藏着些什么宝贝。
这一次陆井枯上山,他们暗中跟了上去把人从背后推下了山坡,便去了陆井枯家中打算一探究竟。
谁叫陆井枯这个怪物没有娘,有个爹还天天不在家呢?
就活该被他们欺负。
谁叫她不祥。
几人在门口一顿捣鼓,便打开了从里面挂上的大门。
等几人进去后确认了没有大人在家,便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陆井枯家中唯一的一把锁被陆德胜用在中屋了,他们进不去,便把主意打在了厨房和小茅草房里面。
他们自动分成了两队去找宝贝。
一队去了厨房,一队去了小茅草屋。
厨房里面干净的要死,什么都没有,那个厨房里面领头的见状狠狠踹了一脚放碗的木架。
木架上并不牢固的门被他踹开了,里面只有一些格外老旧的碗筷,他们见状把里面的碗直接摔到了地上。
几人对视一眼,又把厨房里面能摔的都给摔了,见到屋内满地狼藉才算是解了些微的郁气。
又听见院内有别的动静,他们退了出去便看到他们另一队的人,在院子里逮着一只拼命逃蹿的灰兔。
那灰兔身上并没有多少肉,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两口肉的人来说,这兔子简直就是一顿大餐。
他们一帮小孩一起围堵那只兔子,兔子被他们撵的慌不择路,竟跑到了死角处,见没地方可以跑了竟然还去刨洞。
可它就算刨的再快,也没有那些小孩快……
“嘶——”最前面的小孩赶紧扑了过去,去抓兔子,可是一晃神的功夫就被兔子给咬了。
“小畜生,敢咬我,我要弄死你!”他怒极,抬脚便要向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兔子踩过去……
“唉唉唉~别踩别踩!你踩完我们还怎么吃啊?抓兔子你就不知道了吧?得抓住兔子耳朵,不然你被咬还不是活该?”说这话的小男孩叫王二霸,他家在村里算是过的比较好的那两户人家,在这里面他年龄还最大,所以大家基本上都听他的。
他一把推开那个要踩兔子的男孩,一边弯下身快速的向那兔子耳朵抓了过去,兔子还真被他给抓住了。他那帮小弟看向他的眼神立马更佩服了起来。
兔子在王二霸手里因为害怕开始使劲的扑腾了起来。
“再来告诉你们,杀兔子最快的方法……”
没等他说完,他便将手里的兔子高高的抡起,然后——
一把的摔向了地上。
他力气大,抡的还高,那只在无数寒冷的夜晚,散发着点点温度温暖着陆井枯的兔子,只来的及在空中挣扎了两下,便被猛力摔砸到了地面。
一声沉重的闷响后,兔子抽搐了几下,便伴随着身体里面大量涌出来的鲜血,彻底断了生息。
先前那个被推开的小男孩看着被摔死的兔子,也没计较王二霸推他的那一下。
等兔子不动后,他立马便凑了上去,检查了一遍,发现兔子还真被王二霸给摔死了。
他把兔子从血泊中捡了出来,又要向地上摔去,迫切的想要报那一咬之恨。
不用说,兔子再次被王二霸从他手上拿了过去。
被咬的那个:“……”
他决定一会吃兔子肉的时候,一定要多吃几口。
以报这一咬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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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群只会吃的小孩好不容易生起了火,围成一圈坐到地上直接就把兔子放到火上烤了起来……
“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看没什么问题,烤熟了就能吃。”
“应该得多翻翻面,把毛都给烤掉,我可不想最后吃一嘴兔毛……”
“二霸哥,你会烤兔子吗?”
“呵~有什么东西我不会?”
王二霸嗤笑了一声,看着那群连兔子内脏都不掏就烤的蠢货,坐在一旁也不提醒,反正这兔子他是不会吃了。
“哎!你会不会烤啊,你看看,都烤焦了。”
“你会烤你来啊!我又没烤过!”
“拿来吧你!一早就应该我烤,也不至于烤焦。”
又过了一会,那个接手上一个烤兔子的,看着自己手中被他烤的雀黑的兔子,不说话了。
还不等旁人说些什么,他们就听见了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他们抬头看去,就见到不久前刚被他们推下山坡的人出现在眼前。
陆井枯身上那件一点都不合身,破损的根本就看不出原貌的衣服,又在被推下山坡时被木枝与石子刮蹭的更加破烂不堪。
她这年刚满七岁,她就看着那群全部比她大的一群人,在她家的院子里,烤了她养了两年的兔子。
那群人看到她先是吃惊了一下,显然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快就活着回来了。
可随即便是一阵不以为然,即使他们现在是在人家家里,还烤着别人的兔子。
但他们显然不这么想,在她家怎么了?陆井枯她娘死了,她爹又不在家,他们帮照顾一下怎么了?
至于兔子?谁能证明这兔子是陆井枯的?
想到这里,他们几人相视一笑,还故意当着陆井枯的面,开始流里流气的对着手上烤着的兔子评头论足了起来。
“看!这兔子身上的肉虽然不多,但是总比没有强啊,一会我们兄弟几个怎么分?!”
“我吃兔头!我吃兔头!去年过年我娘给我做的麻辣兔头老好吃了,虽然这个是烤的,但都是兔子,应该差不多味道吧。”
“那我吃兔子腿吧,那里肉多!”
“兔子腿可是有四条呢,我也要吃兔腿!”
……
他们就这样当着陆井枯的面,商量着怎么分食她的兔子。
陆井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最开始要吃兔头的人,在吃了一口兔头后满脸嫌弃的吐了出去,各种抱怨着这只兔子有多么多么的难吃,和他上次吃的麻辣兔头差了多么多么远。
剩下的人见状也纷纷不信邪的凑了过去吃了一口,最后也都是又吐又抱怨。
“辛辛苦苦”费了“大力气”抓到的兔子,满怀期待的准备美餐一顿,结果最后却这么难以下咽。
“呸,晦气!”
“我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果然是谁家的东西就什么味道。”
说这话的男孩是看着陆井枯说的。
显然是在暗指着什么。
“说什么呢啊?谁说这兔子是谁家的了啊?不是我们自己捡到的这只死兔子吗?”王二霸显然对上一个说话的人很不满。
都是群蠢货,他可不想最后如果有纠纷要赔偿这只兔子。
虽然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
说完,他嫌无趣,向院外走去:“小爷我饿了,要回去吃饭了,就先不奉陪了……”
等他身影彻底消失后便只留剩下的那几个,听着王二霸余音未散文绉绉的话语,一阵阵的面面相觑。
没办法,王二霸家里有很多书,据说是他爹给他不知道在哪里弄到的。
所以王二霸虽然有个放荡不羁的名字,但他其实是个“文化人”。
*
老大都不在了,他的小弟们也都纷纷找借口走掉了。
最后走的只剩下那个被咬的男孩和陆井枯了。
被咬的他叫王春,虽然他感觉他的名字有点太娘了,但他娘说他是春天生的,这他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然后他又想起,他和他老大,王二霸一个姓。
顿时就不觉的自己名娘了。
他老大那么爷们的人和他一个姓,谁还敢说他娘?!
他看着陆井枯站在原地盯着他手里的兔子,又看到她还没有他高,他随便欺负,现在就剩下她们两个了,到时候谁也不知道是他王春欺负的。
谁让陆井枯养的小畜生咬了他?
他今天不把这个仇报了,他就不叫王春!
他把手里的兔子随手扔到一旁,盯着陆井枯站起了身,活动着扭了扭两只手腕,缓缓的向她走了过去……
*
“哇啊——!!!”
发出杀猪般叫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觉得自己名字有点娘的王春。
话说他自认为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了陆井枯面前,正准备一拳撂倒她,给她点颜色看看。
结果,
一拳——
两拳——
三拳——
陆井枯身影连晃都没晃一下。
正在他还没想明白,不信邪的准备再给陆井枯补上两拳的时候。
陆井枯终于动了,然后他刚刚活动的那两只手腕,居然在他没有来的及看清的情况下,便传来了一阵钻心般的疼痛……
他甚至都来不及想想,为什么比他矮那么多的陆井枯会有那般大的力气,只发出了一声尖刺耳的嚎叫,便痛晕了过去……
所以他自然也不会看到,当最后一个碍眼的不见了以后,那个令他们所有人都嗤之以鼻格外嫌恶的小女孩。
是如何面无表情,双眼空洞着解决完了那只全身都被他们烤的焦黑,甚至连内脏都没掏过,只叫人连看的欲望都没有的整只兔肉……
一口都没有剩下。
.
这一天,七岁的陆井枯将她养了两年时间,即使在最寒冷饥饿的时候,都没有动过想法的兔子,一口,一口的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