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药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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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那顿兔子肉后，在那之后的两三天，陆井枯都没能再进食。
她经常这样的，饥一顿饱一顿，有时候运气好能吃饱一顿，之后几天找不到吃的是常有的，所以但凡有能够填饱肚子的机会，她都会能吃下多少就吃下去多少，直到再也吃不进去了为止。
至于这一次饿了几天是情势所迫或是其他，无人知晓。
就这样不知又过了多久，她都是这般苟延残喘的活着。
直到有一次，陆井枯看到村中的大夫给别人治病，之后得了很多钱。
她知道大夫是缺少不了药材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她大约认识了些她看过的药材。
在后山，她在土地里面，见过很多那些药材。
但陆井枯也知道，自己不能一次性采摘出太多，不然恐怕会引起怀疑。
所以等陆井枯将那些药材挖了些出来后，就去找了村中的那个老大夫——江人中。
江人中看着她手里的那些药材，格外诧异，显然不知道她是如何找得到这么多新鲜的药材。
毕竟后山不是谁都愿意上去的，即使上面有再多药材，但是上面那么多坟，谁也不想去犯那份忌讳。
就连他自己采摘一些药材，也是要绕到很远的山上，近些年他腿脚不便后，他去的次数也就更少了。
面对老中医疑虑的，是将将九岁的陆井枯，而她过去的九年在用血的教训告诉她，谁都不能告诉。
她也真就给糊弄过去了，毕竟也是有比她年龄还小的药童，况且她认识的那几种，本就不是什么珍贵药材，不过是数量不少外加格外新鲜罢了。
一般的药材都是越新鲜的越值钱，江人中经过简单的鉴别后，花钱从她这里拿走了些不错的药材。
还告诉陆井枯采药材需要注意些什么，诸如大部分用不着根的药材，便不要采根，以便来年再长。
还告诉陆井枯她采的药材，他这里需要不了太多，镇上也许会收下。
……
江人中可不知道，他在那里絮絮叨叨嘱咐一大堆的注意事项，却是陆井枯过去九年人生中，唯一遇见的一份善意。
所以在她快走的时候，趁江人中没注意，往他的桌子上又放上去了几个个头大的药材。
即使陆井枯清晰的记得，当初她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亲耳听到的这个老头，和她娘说，她这胎应该是凶多吉少之类的话。
陆井枯想了想，或许这话也对。
但是，她就想努力的活着。
还有不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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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井枯去了镇上，镇上离村里挺远的，陆井枯从早上走到了中午，才到了镇上。
她寻去了医馆，医馆果然收下了她的药材。
加上她今天从江人中那里卖出去的药材，一共得到了两百文钱。
这是陆井枯第一次碰到钱，还是她自己赚到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些钱都可以买些什么。
她看到了包子铺，老板和她说，一个包子一文钱。
她又看到小面摊，老板和她说，一碗面五文钱。
最后她买了一个包子，还有一碗面。
居然都是热乎的。
……
陆井枯是会算数的，这些是她从很多人口中一点点的学会的。
比如，江人中看病一次诊费二十文钱，村里手巧的妇人做完一件针线活，可以卖出去三十文钱……
她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听到，然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会算数了。
所以陆井枯算了一下，两百文钱可以买两百个包子，或者四十碗面。
但还是包子便宜一些。
而她一顿要吃三个包子差不多才能饱。
她可以一天只吃一顿。
减去她刚刚买包子花掉的一文钱，还有一碗面花掉的五文钱。
她还剩下一百九十四文钱，再减去一天三文钱的包子，那她大概就是可以六十多天都不用饿肚子了。
……原来两百文钱，这么的多啊。
……
九岁的陆井枯，第一次在脑海中，对钱形成了这么清晰的认知。
她在回家的时候，买了未来两天的包子。
等她快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虽然这对于拥有透视眼的陆井枯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可当陆井枯怀里藏着她未来两天的粮食——六个包子，还有剩下的一百八十八文钱到家的时候，铺面而来的却是一顿毒打。
是陆德胜回来了。
陆井枯想，他可能是又输光了钱，或者是喝多了酒。
……也不对，他不喝多酒也会打她。
她就这样想着，等着这次他打完。
可是过了很久，陆德胜不仅没有打完，反而还有越打越凶的趋势。
陆井枯也终于听清他嘴里一直在骂的话了。
“……畜生，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怎么就不早点死了，还敢给别人送好东西……我今天就要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他说的断断续续，神智也不清，说的并不清楚。
但是陆井枯都听懂了。
原来是江人中在后来清点药材的时候，发现了桌子上多出来的药材。
连忙着急的给送了回来，正巧那时陆井枯去了镇上，而陆德胜刚回家不久。
江人中他什么都不知道，还和陆德胜夸陆井枯找到了好多药材，有多厉害云云……
陆井枯护着怀里的东西，努力的睁开眼睛去看着那个身影。
陆德胜身高大约八尺，眼神飘忽，满脸通红，经常语无伦次口齿不清用着格外断断续续的语调，这些都是他时常醉酒的状貌。
他对陆井枯从来都是非打即骂，外加动不动的就拳打脚踢，他就站在陆井枯面前，陆井枯努力的看着他，在夜幕下，他是那样的高大，她从来都是怕他的。
但是这次，她想反抗。
九岁的陆井枯，反抗的结果就是，更加惹火了醉的神志不清的陆德胜。
连她怀里拼命护着的几个包子，还有剩下的钱银，都被陆德胜发现了，他被钱激的连酒意都醒了几分。
陆德胜统统抢了过去，似乎是因为她私藏东西的原因，这一次也是陆井枯被打的最狠的一次。
令她很多天都没能够从地上爬起来。
……原来是她算错了，并不是她未来的六十多天都不会饿肚子了。
而是她再也不能拿药材去卖了。
她趴在地上，就这样饿了很多天，她都以为这一次就要死了。
可她的伤势依旧恢复的非常快，被打成那样，最后还是好了……
终于在她可以起身的那一天，陆德胜又回来了。
他叫陆井枯给他去找药材，必须得多，而且得好。
就这样，陆井枯找药材，他拿去镇上医馆去卖，换了钱银去赌，去嫖。
那一段日子，陆德胜最后虽然都会将钱银输光，但这绝对他最风光的时候，他输光了钱只要回家取药材就可以。
连医馆里的人都认识他了。
说他找的药材有多好，不仅质量好而且还新鲜。
甚至可以多给他点钱，只要他一直来医馆提供药材。
山村莽夫陆德胜听后连连叫好。
此后甚至要来医馆寻药的画册。
那上面均是价值千金的药材。
……
后山虽然大，但上面也并不是什么宝贝都有的。
药材采摘的季节到也还好，可到了冬季，有好些的药材便要来年才有了。
陆德胜拿回来的画册越来越多，上面对药材的画像，还有描述都很清晰。
可陆井枯不识字，她便只能根据上面的画像来找。
可有好几种她翻山越岭也没能找到。
这又是年冬天，格外的寒冷，陆井枯突然就想起了她曾经养了两年的灰兔。
那只最后被她亲口吃下去的兔子。
陆井枯回到了当初捡到兔子的那个窝，这山上并没有什么猛兽，村里人当初都说，这山上被鬼魂霸占着。
猛兽虽然没有，但是这种繁衍力顽强的软绵绵生物但是有不少。
那次是陆井枯第一次看到兔子，她的透视眼，让它清晰的看到这个窝里面，因为被她走路弄出的声响，惊得从洞里四散跑开的兔子。
就只有那只灰兔，也不知为何受了伤，连跑都不会了。
将它拎起来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觉得它和自己很像？亦或是其他？陆井枯不知道。
如今，那个窝里面，早已经又有了好几窝新生的兔子了。
但陆井枯就只是站在附近垂眸不知情绪的看了会，便又走远了。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抱走任何一只兔子了……
＊
没有找到那几种药材，陆井枯又被打了。
陆德胜才不会管什么哪里没有，什么季节没有。
在他眼里，药材能找到一种，就能找到无数种，没有找到打一顿就能找到了，再找不到，就继续打，就不信她还敢找不到。
最后可能是因为经验多了，陆井枯甚至能看出来，自己这一身伤具体需要多长的时候，才会好。
被打的时候，她紧紧的护住头和肚子，虽然她过的连狗都不如，但她还是想活着。
她不想死，她是格外清晰的记得，她的娘，死后是如何的被放了几天都没有人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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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井枯是十一月份出生的，这个时候天气已经开始变冷了。
吕杏英生下陆井枯后便被陆德胜殴打的去世了。
她身体不仅水肿，因为怀孕而显的格外大的孕肚，在陆井枯出来后也都没来得及消下去。
从她身下疯狂涌出来的大量鲜血，将地面铺上了一层格外浓厚的血色。
最后那发干的血迹在经过几天的时间，已经开始发黑发臭，就像是牢牢的镶嵌在了上面一样。
尸臭即使来的比夏季要晚些，却也不会缺席般的布满了整个不大的屋子，尸体开始松垮，脱相，布满尸斑，最后不成样子……
陆井枯和这具跟她有血缘关系的尸体，待到了村里附近邻居闻到了尸臭到受不了。
自己丈夫都没有帮忙打理，他们就更不会怎样了，最后就只是找了个谁家不要了的破草席，匆匆解决了。
至于后山上？
那上面葬的可都是自己家祖宗与血亲之类的。
至于吕杏英这种在他们眼中死的不光彩的女人，是没有资格葬在上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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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井枯想，如果她死了，可能也会那样吧，发黑发臭，最后不成样子，而她死后甚至不会有人打理一下。
所以她更不能死了，死了就再也没有醒来的可能了。
一切就都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药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