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王子》画红竹

8、8 于悦

　　第二天一早，隋园园就给她打来电话。
　　“小妞儿，跟你说一好消息，我给你找了个大律师。”那边的语气兴奋不已。
　　“多大的律师？我请得起吗？”她从梦中醒来，首先还是想到了现实问题。
　　“我跟你说，我啊，昨天联系了朱海潮，你还记得吗？就是18楼的那个，后来考上十五中的，个儿不高瘦瘦的，挺白的。”
　　“嗯，嗯。”颜晓宁应着，有点印象。
　　“后来他又给我联系黄剑波，你记得吗？曾经人家还喜欢过你。”一颗八卦的心啊。
　　“嗯，嗯，你没逢人就说我的事吧，毕竟不光彩。”颜晓宁放着马后炮，要是说也早说了。
　　“我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啊？你放心吧，我就说要打官司来着。”那边解释着，“这个黄剑波就在法院工作，只可惜你的户籍不属于人家辖区，要不打官司就有谱了。”
　　“嗯嗯。”她继续听。
　　“后来，黄剑波给我推荐了一个大律师，嘿，这个律师是刚从美国回来不久，据说拿了美国、中国两国的律师资格，牛着呢。你猜猜，这个律师也是咱们院的孩子，而且你还认识，猜猜是谁？”
　　颜晓宁心里咯噔一下，她想着刚从美国回来的，想着挺牛的，突然就联想到了余跃。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是余跃吗？”
　　“靠，晓宁！神啊你！居然能猜到！”那边欢呼雀跃。
　　颜晓宁却像被谁狠狠推了一把，踉跄了下。是啊，她居然连他是干什么的都没问，就跟人家上床了，真他妈没心没肺。
　　“我记得小时候，你还喜欢过人家一阵儿，记得吗？每天从你家窗户往人家窗户上看。”隋园园的声音都是跳跃的。
　　“啊？是哪个余跃？咱们院原来不是有两个余跃吗？”颜晓宁突然听出了不对劲。
　　“就是那个余跃啊，我都不知道还有一个余跃呢？那是小屁孩儿吧。我说的是，比咱们大一届的，大队长。”
　　颜晓宁想笑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不出现的时候一个都不出现，突然间就两个都出现了。
　　“你确定吗？你跟他联系上了吗？”
　　“可不是，我昨儿晚上加了好几个人微信，都是咱们院孩子的。跟人家余跃就不能不说实话了，一说是你的事，人家可上心呢，说好了分文不收啊，还说要尽快处理。他说这几天看看时间约你见个面。”
　　“嗯。”颜晓宁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是现在就加他微信，还是见了面自己加？我可以推给你。”
　　“到时候，再加吧，等见了面。”颜晓宁赶紧说。
　　“也行，可能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你还是等信儿。”
　　说完，隋园园高兴地挂了电话，颜晓宁却陷入了紧张中。
　　刚招惹了小余跃，大余跃就冒了出来，她努力回忆着到底小时候跟大余跃有过什么交集，想着想着，却发现，时间真是一把杀猪刀，人老了，记忆力也差了。
　　很多小美好，竟钻进了时间的缝隙里，再也找不出来了。

　　当晚，她还是不想见小余跃，说不出是为什么，可能是逃避吧。他七点半就约她了，可是她却谎称去爸妈家里摊牌去了。那天她睡得依然早，因为隋园园来电话告诉她，已经跟大余跃约好了，明天就见面。
　　早上，她精心打扮了一番，想着要去求人家，还是正式一点。于是她穿了呢子大衣，配高跟鞋，虽然很久都没穿这身了，但穿上还是令她满意，她的身材没得说，这几天又掉了点肉，小腰那叫一个细。临出门前，她带上了墨镜，眼角的伤疤还没好利索，清晰可见。她想着隋园园见到她时，可能的样子，决定还是化化妆粉饰下。
　　见面地点约在余跃的律师事务所，隋园园当然也要一起去，说是给她壮胆。果真，当看到她眼角的伤时，隋圆圆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杯给扔出去。
　　“妞儿你放心，不多说，三个月内要是离婚这事儿办不成，我就不是隋圆圆，我改叫蒋圆圆，他奶奶的！”
　　见大余跃的时候，颜晓宁还是着实的紧张了一番。大余跃的外貌当然是远没有小余跃那么惊艳。长大后的他，是成熟的，稳重的，仿佛有着超出常人的睿智。他没有小余跃高，一米七六上下，胖瘦却刚刚好，一看也是常年健身的结果。他带着金丝框眼睛，方正的脸庞，高鼻梁、薄嘴唇，细长的眼睛，宽宽的脑门，竟让颜晓宁完全想不起他小时候的模样来。
　　“还记得我吗？”余跃调侃地说。
　　“当然记得。”颜晓宁答。
　　“小时候你多牛逼啊，大队长啊！咱们院孩子还有不认识的。”隋园园奉承着。
　　刚开始见面，略有些拘谨，坐到办公室里后，在隋园园的调解下，气氛缓和了很多。
　　“余大队长，猜我加了多少个人的维信才联系到你的？”
　　余跃和颜晓宁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一共七个！”隋园园语气夸张地说，“不过，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美国回来的大律师不是最终也能联系到吗？余跃，言归正传，”突然，她话锋一转就严肃了起来，“晓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一定要给她做主啊！”说着眼圈竟然红了。
　　“哎呀，园园……”颜晓宁知道隋园园是真的心疼自己，忍了好久了，这是想给余跃也施加些压力。
　　还没等颜晓宁再说什么，余跃便先开口了：“放心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颜晓宁，“都是发小，这点事儿，我定会全力相助。”
　　隋园园连连点头，感谢的话刚到嘴边，余跃却突然严肃了起来，调转话题：“你留证据了吗？”他问。
　　“我？没有。”颜晓宁一怔，是啊，怎么这么大意，连证据都没留。
　　余跃掏出手机给她拍了两张：“多简单，看来你没有法律意识，才会被他要挟。他为什么不肯离婚？”他接着问，“如果这事隐私的话？”他看了眼隋园园。意思是，可以请隋园园离开。
　　“没事。”颜晓宁说，“我的事儿在园园面前没有秘密。”她点点头继续道：“他在国企上班，要升职，领导特别看中这些事情，所以，不能离婚。”她说。
　　“什么年代了都，离婚跟升职有关系吗？还那这事当挡箭牌。”余跃摇摇头。
　　“嗯，本地特色。”他是美国回来的，不能理解，自然正常，颜晓宁想。
　　“告诉他，如果不离婚，诉状寄到他单位更丢人，看他离不离。如果起诉的话，时间就要拖得长一点，至少要半年多，甚至一年，所以要能协议最好。”他的语气很坚定，给人的感觉也是特别专业。
　　颜晓宁沉默一会儿：“我不敢，我怕。我现在不能见他。”
　　余跃笑了笑：“你那点闯劲儿，都哪去了？”说完，余跃也有点后悔，这是家暴，她只是一个女人，不害怕才怪，何况她刚刚经受过：“咳，”假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他什么时候开始使用暴力的？有几次？有证人吗？”
　　“大概有一个月，就是我跟他提出离婚开始，第一次他打了我这儿；”她指了指嘴角，“第二次就是前几天，他打的这儿。”颜晓宁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证人，应该没有，哦，对了，第二次我奶奶看到了，但是，我不想让我奶奶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她岁数大了。”她赶紧补充道。
　　余跃点点头。
　　“这混蛋跑你奶奶家打你去了？”隋园园简直要暴跳如雷了，“你们当时就没报警？”
　　颜晓宁一言不发，当时的情景，她哪里能想那么多。
　　“你真正想要离婚的原因是什么？”余跃继续问。
　　“肯定是因为他有外遇了，他们单位的女同事。”
　　“有证据吗？”
　　“没有，我只是抓了现场，也没想起留证据。”
　　余跃看着她，突然明白了她是哪一类人，或许她根本就在乎这件事情，也或许她根本没为自己的利益想到过半点。她太单纯，太理想化，并不知道婚姻一旦瓦解要面临着什么。
　　“好了，这样吧，我给他发一封律师函，让他做好应诉准备，也算旁敲侧击。他找你的话，就告诉他家里已经安了监听和监视设备，让他注意自己的言行。再纠缠不休就推到我这儿，让他跟律师对话。”
　　“对啊，晓宁，要不要真的安一套那设备，以便他再来骚扰你？”隋园园突然插进来。
　　“我觉得，不用吧。”颜晓宁说。
　　“其实，我们在美国的时候，基本上家里都有这样的设备，当然，咱们院是军队院，何况老人们也接受不了这东西，其实也无所谓，吓唬吓唬他就行了。”余跃解释道，“既然，他打你是因为提离婚这件事情，那我们首先还是要把离婚的事情处理好才对。”
　　“好。”看来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解决，他的方法的确打消了她很多顾虑了。
　　“你的事儿，不难解决，放心。”他最后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在我接手的案子里，这是最轻的，最容易的。家暴不可怕，其实可怕的是当事人的容忍和无知，所谓无知就是不知道如何应对，如何用法律途径解决问题。当然了，这也不能怪你，毕竟女性也是弱势群体，可以理解遇到问题时的慌张与局促。”
　　“可不是慌张与局促那么简单。”颜晓宁说。
　　“我当然知道，更多的是恐惧和担忧。还好，他并不是惯犯，你们结婚都五年了，要不是出了出轨的事情，他以前也没有打过你，对不对？你最终想到了用法律途径解决。这事儿，据我经验不会拖很长时间的，应该很快。”
　　颜晓宁终于笑了，心情好了，话就多了：“等这事儿解决了，我好好感谢你，感谢你们。”
　　“好啊，我们到时候吃一顿大餐！”隋园园环住颜晓宁的胳膊，把我微信加的那七个人一起都带去。
　　“好主意，正好我也想见见过去院里的孩子们。”
　　“对了，听说，你跟林依依订婚了？”颜晓宁突然问起，她的意思是把林依依也一起叫上。
　　余跃一愣，继而说：“搞错了吧？不是我，是咱们院的小余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