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王子》画红竹

5、5 如约

　　第二天，他们如约一起散步。
　　月朗星稀，浮云在夜空中依稀可见。
　　颜晓宁刚刚洗了个澡，头发半干，于是带着护耳的毛线帽，俏皮可爱，香波的味道透过帽子依然可以清晰地飘到余跃的鼻子里。
　　对话被颜晓宁又带回了小时候：“院里的孩子也都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我们毕竟差了3岁，可能知道的人也都没什么太多交集。”
　　“我夏天刚回来，回来后除了你，竟然也没见着别人，我跟大家联系不多。”
　　“哦，你移民了吗？跟爸爸妈妈一起？”
　　“不是移民，只是随父母工作调动，我爸爸妈妈是某通讯社派驻纽约的记者，现在一家都回来了。”
　　颜晓宁点点头，他们正好走到对着他们1号楼的3号楼旁，思绪不知道怎么就突然飘到了林依依那里：“你还记得林依依吗？好像听说她也去美国了。”可能她也曾是他们生活中共同拥有的一部分吧能让她觉得还有点共同话题。
　　“记得。”他一怔，仿佛眼神中晃过些许躲闪。
　　是啊，哪儿有几个男生会不记得林依依：“我就说吗，男生都应该记得她。”她笑着摇摇头，“她真漂亮，我就特想知道她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还行吧！”他答，很淡然。
　　她却十分吃惊，眼睛瞪得圆圆的：“听这意思，你见过她？有联系？”
　　“嗯，在美国的时候见过。”
　　突然，颜晓宁联想了很多，他们现在有联系，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小的时候就彼此认识？可是据推算，林依依比她小两届，也应该比余跃大一岁。在那么骄傲的女孩子眼里，会有他的存在吗？何况当时的他，只是个唇红齿白人畜无害的的小白兔。她想着自己的比喻有些想笑。
　　见她半天没说话，他补充道：“是在美国的北京校友联谊会上见到的，你知道美国的华人圈子也并不大，尤其是我们这些后来去的，也不是土生土长的ABC。”
　　她还想问很多，比如，是你先认出她的还是她先认出你的，可是这么八卦的问题她还是忍住了。
　　“看来，咱们院里的孩子也是天南海北，出去的不少。”
　　“还想知道谁？另外一个余跃吗？”突然，他问。
　　颜晓宁看了他一眼，原来这么深藏不露，她笑着说：“好啊，想知道。也不枉，我曾经总是在窗口看他的窗户。”
　　他定定地望着她，毫无表情：“和林依依订婚了。”
　　“哦！”她故意拉长了声音，点点头，原来如此啊！起先还是有点掩饰不住的震惊，但马上就恢复了平静。这不太正常了吗？他们本来就是对门，他近水楼台先得月啊，这种美人怎么能放过。只是，内心也有点小小的失望，原来他——那个大余跃也还是拜倒在林依依的石榴裙下了。
　　“在美国，我们聊天时，他也提起了你。”余跃淡淡道。
　　他很会安慰人，这种没有考究的事情，说出来不就是讨她一个平衡吗：“他也记得我的名字吗？”颜晓宁半开玩笑的问。
　　“这个院里的男生，谁不记得你的名字。”余跃想都没想就顺口说了出来。
　　突然，她笑了，大笑，不由得又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真会聊天。”
　　后来，他们又聊起了几个人，最后转到各自的家庭。
　　“我爷爷是前年去世的，奶奶还健在，身体棒棒的。你们家呢？”
　　“我奶奶挺好的，爷爷瘫痪了，需要照顾，但是无碍，请着护工和保姆。”
　　“你在这儿也能照顾他们，小孙子在，爷爷奶奶也高兴吧。”今天，他是把她说兴奋了，话也多了起来。
　　“我出国的时候，爷爷奶奶都哭了，他们是经历过战争的人，哪儿那么容易落泪呢？当时我就想一定要回来。”这么敏感的话题，让她不敢直视他。
　　“他们能活到八九十岁都是高寿了，其实我们没什么遗憾。”她安慰着。
　　“你呢？你老公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离婚？”他就这么突然地转换了话题。
　　“他呀，”颜晓宁不知道要从何说起，顿了一顿说，“是我大学的师哥。在大学里追了我两年，在学校的时候，就挺风云的，毕业后又找到了一份大国企的工作，待遇好又稳定，总之还算是优秀的。我爸妈觉得我从小到大都不怎么靠谱，现在总算有个靠谱的男人想娶我，当然就屁颠颠地把我给嫁了。
　　后来……还能因为什么，感情不和呗。”她不想说蒋超别的事，毕竟还是跟余跃不熟。
　　“感情不和。”他喃喃道：“就这么简单吗？”
　　“感情不和，包含很多内容，你还没结婚，不会了解婚姻中的细碎，婚姻是需要磨合的。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在相同的环境下成长，但是结婚以后，却要在相同的环境里生活。”她想解释一下，说明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谁的错，或者这样说能显得客观一点，“所以，需要包容，需要理解，但是你很难改变别人，别人也很难改变你。”
　　她叹了口气，说那么多干嘛呢？他也不懂。
　　“还有，其实可能这也是主要的原因吧，我不是一直没怀孩子吗？传宗接代也是家庭里的大事一桩，结婚五年了，人家觉得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她自嘲着。
　　余跃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检查过吗？”
　　“检查什么呀？顺其自然吧，什么都不能强求。”这是她的人生逻辑，没问题。幸亏没孩子，要是真有了孩子，想离婚岂不是更难了。
　　结束的时候，还是他先上的楼，她留下来抽根烟。

　　第三天，他们在楼下汇合的时候，正巧碰到了蒋超。那个看上去斯文、带着书生气的男人，见到余跃，先是一愣，然后笑眯眯地转向颜晓宁，温柔地说：
　　“晓宁，不介绍一下吗？”
　　她没想到蒋超这么快就来找她了，又碰上她和余跃在一起，心里不免有些愧疚和害怕，声音微微有点颤抖地说：“这是余跃，算是，发小。”又转向余跃：“余跃，这是我老公，蒋超。”
　　余跃点点头，仔细地看了看蒋超，突然觉得，他们离婚实在是太正常了，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颜晓宁就像个小仙女充满了灵性，可是蒋超不过就是一介凡人，芸芸众生之中最普通的那个。颜晓宁选男人的眼光一直不怎么样，余跃并不意外，从小到大，但凡他见过的她的男友，各个都配不上她。
　　余跃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对蒋超说：“你好！”
　　蒋超也仔细地打量了余跃：帅气、高大却又不失儒雅、风度。在这种男人面前，总是会一下子被比下去，相反也是最能激起男性荷尔蒙的，他也回了句：你好！就带着颜晓宁上楼了。
　　刚进屋，蒋超就一把抓住了颜晓宁的头发：“这就是你不回家的原因了吧？”
　　颜晓宁瞬间疼得泪流满面，她忍着痛说：“你放开我，疼，蒋超，我们，我们只是刚好在楼下碰到了，真的。”
　　不加“真的”还好，蒋超听到这两个字就立马觉得是假的，他不相信颜晓宁，他从来都不自信在颜晓宁心里的位置：“真的？我看不是真的吧，就这么巧，在楼下碰到？他很帅是吧，我看这就是为什么你非要跟我离婚的原因了吧”说完一把将她甩到床上。
　　颜晓宁的头发掉了一把，她抹着眼泪，看向蒋超：“你别把人想得都跟你一样那么龌龊！”
　　“龌龊？我在你眼里早就是这样了吧？”说着他就又扑向了她，拽起她的衣领，衣服摩擦着脖子生疼，“我明确告诉你，想要离婚？”他想着说点什么狠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除非我死？不不，怎么可能为了她一个颜晓宁去死？“除非我的蒋字倒着写！你记住以后，你提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颜晓宁抓住蒋超的手，使劲拽开，她骨子里并不是逆来顺受的：“蒋超，我警告你，这是我家！你敢在我家跟我动手？你个王八蛋！”然后，一口就咬到了他的手上。
　　这一口咬得不轻，蒋超“嘶”的一声，本能的甩开她，甩开的同时正打到了她的眼眶上。
　　“啊！”颜晓宁一声大叫，捂住了眼睛，此时，她眼冒金星，头脑瞬间空白一片。
　　就在这时，卧室的房门被“咣”的推开，奶奶和保姆赫然站在那里。
　　“你在干什么？”奶奶大喝一声，吓得蒋超立即跳下床笔直的站在那儿。奶奶看着蜷缩在床上我这眼睛的颜晓宁，急切的喊着：“晓宁，晓宁？你？”
　　“奶奶，我没事！”颜晓宁挣扎着坐了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她不想让奶奶担心，更不想让奶奶害怕。她放下捂着眼睛的手，“奶奶，什么事都没有。”但是她的眼前仍然是一片白光。
　　奶奶转向蒋超，满眼怒气，她再老也是明白人，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你们动手了？你打她了？”
　　蒋超低着头，没有否认，他紧紧地攥着拳头，他看着颜晓宁受伤后却更显我见尤怜的样子，就越加愤怒了。他觉得她利用了他，利用他们的离婚这件事，让她自己变得柔弱，而这种柔弱却更能够激起一个男人的保护欲与同情心。想着刚才余跃看她的眼神，他就恨不得此时此刻将颜晓宁毁灭！
　　突然他就冲向了书桌，把桌上的东西全都胡抡到地下，然后抓起她的画稿撕了个粉碎，接着转过身便冲出了房间，冲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