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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散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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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晚上,颜晓宁竟然收到了余跃发来的微信。
“你好,上次加了微信之后,还一直没时间联系。”后面加了个笑脸。
颜晓宁正在心不在焉地画画,五分钟后才回了他一条:“我也是。”这句回的好牵强:你也是什么?没有联系吗?本来你也没想过跟他联系啊!
“最近,好吗?嘴角的伤下去没有?”余跃几乎是第一时间回复。
“好了,没事儿了,本来也不重。谢谢!”说着,颜晓宁照了照镜子,还有点印子,真他妈的混蛋。
“这周末,还回大院吗?”那边问。
“回啊,我天天回,就住那儿。”她答。
“哦?我也住这儿。现在有没有兴致,出来溜溜弯儿?”那个时间点儿,是刚吃过晚饭的点儿,确实是遛弯儿的好时间。
可是颜晓宁懒洋洋的,又怕冷,她想了又想,看了看窗外,发:“冷吗?”
那边回:“还好,多穿点?”
颜晓宁叹了口气,挠挠头,本来她的工作就是自己在家做,每天都见不着几个人,再不接触人,她也快抑郁了。又想了想他帅气的模样,哎,还是答应吧。
“好,楼下见。”
她从衣柜里找出羽绒服,围上围巾,套上运动裤,穿上运动鞋,简单梳了梳头发就下了楼,她没有刻意打扮,何止不是刻意,而是完全没有,她匆匆照了照镜子,确定眼睛上没有眼屎,嘴角没有米粒就下去了。下去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里等了。
“嗨,你好!”他打招呼,露出两排白白的牙。
“你好!”颜晓宁应着、想着,怎么就下来跟陌生人遛弯了?真是变扭。
她跟着他,开始走,仿佛顺理成章。
“你怎么也住这儿?”他兴奋地问。
“我怎么不能住吗?”她莫名其妙。
“不是,我的意思是,好多过去的伙伴都搬离大院了,你还留在这儿?”
“我刚搬回来,也曾经离开过。你呢?恐怕也不是一直住在这儿吧。”
“我在国外大学毕业之后,工作了几年,刚回国。自己的房子还没装修好,暂时住在这里。”他脸上仿佛始终带着最浅最浅的微笑,不想被人察觉,又不由自主。
也是装修房子的由头,只是他是真的,自己是假的,颜晓宁心里不由得嘲弄了自己一下,接着说:“哦,看来很优秀啊,去的哪个国家?学的什么专业?”她顺着他的话题聊,其实,她不善跟别人交流,也不关心别人的事情。
“在美国,学贸易,金融,什么都学过一点。”他答。
“挺好,都是挣大钱的行当,小伙子很有前途。”她不知道再说什么,就闭上嘴了。
“你呢?你是干什么的?”他继续追问。
“我啊,算半个无业游民,偶尔打打工挣点零花钱,大多数时候可能也没工作可做。”她给别人画插画,有需要的时候,出版社会联系她,但是更多时候,她只能自己在网站上找活儿,给写小说的那些人画封面。
她总是想画一本故事绘本,小清新的那种爱情故事,就像当年的里咪《向左行向右行》可是,没有好的故事蓝本,于是没有灵感,没有动力,总是半途而废。
“哦,那你是在咖啡店工作吗?”他猜测着问,仿佛很好奇。
颜晓宁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他也正认真地看向她,他的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清澈如溪。月光下,鼻梁也显得特别挺直,趁着棱角分明的脸庞,让她想起了月光王子。
本来想损他两句,却又因为他的美貌收住了。
“你对我这么好奇啊?”她问。
“不是,我只是问问。”他有点害羞,赶紧低下头。
“我给别人画插画。”她说,说完一笑。
“哦。”他点点头,把那笑容尽收眼中,仿佛说的也都在情理之中。
两个人继续走着,突然,颜晓宁跑了起来:“我想跑两步,很久没有跑了。”
余跃自然也跟了上去,简简单单地答:“好。”
颜晓宁由慢到快,最起码有两年了,她都没有跑过步。她跑得很快,仿佛是种发泄,直到累得喘不过气来,才停下。她大口呼吸,捂着胸口,弯着腰,双手撑在膝上。另一个人却毫不喘息。
她这才看清楚,他也穿着轻便羽绒服,黑色的。格子衬衫的领子从羽绒服中翻了出来,腿上同样穿着运动裤,不肥不瘦,还能看出他腿部的肌肉线条。她由下而上打量他,直到撞上他的眼光。
她突然笑了笑,站直身体,认认真真地说:“我结婚了,你呢?”
她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一沉,光彩瞬间隐退。
“没有。”他低了头,“我是不是不该叫你出来?下次不会了。”
“那倒没有,反正我也要离婚了,你想约就继续约,不想约了就不约,无所谓。你呢?有女朋友吗?”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的有点不合话题内容,或许是故作轻松,故作洒脱,想把尴尬轻易化解。
她平息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他跟着。
“没有。”他答。
“我不信,那就是追你的一大堆,没有一个看上的是吧?像你这样的男孩儿,不可能没有人追。”她调侃道。
“我二十八岁了,还能叫男孩吗?”他淡淡道。
她知道这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又笑了:“只要是没结婚的就都可以叫做男孩儿吧,何况,你在我的眼里,永远脱不干净小时候的样子,所以,叫你男孩儿不过分。”她没说心里,而是用了眼里,心里和眼里的差别可是很大的。
“我小时候,我跟小时候……”他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应该很不一样了。”
“可是感觉,你永远都是弟弟。”她面向他,甚至踮着脚尖,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头。
他侧头躲了过去,她也赶紧收回了手,突然被他的举动,刺着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就说:“回去吧,我累了。”说完就往回走。
“那个,”他跟了上去,过了一小会儿,“你跟小时候,不一样了。”突然,小声说。
“是吗?哪儿不一样了?”她问。
“忧郁、敏感。”他说。
“哈,我?忧郁?你没搞错吧?”她提高了好几倍声音,突然想起他见她第一面的情景,又想起她说要离婚,所以不是很容易联想到忧郁吗?“你被表面现象迷惑了,虽然,我比小时候瘦很多,看上去弱不禁风,虽然,我要离婚,虽然,我嘴角磕青了,可是,我不是忧郁,我……”她想奋力地解释,可是此时又词穷了,她想说阳光,她却真的一点也不阳光啊,她知道自己的世界早就已经是阴云密布,甚至小雨绵绵了。
“好了,好了。”他看得出她的挣扎,看得出她的敏感,看得出他的话竟刺到了她,“看你这么能言善辩,我就知道,你还是你。”此时他们已经走到楼下,“明天,我继续约你,行吗?”
她点点头,给了他一个微笑,什么也没说。
而他挥了挥手说:“上去吧。”
她才开口:“你先上去,我再抽根烟。”她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好。”他默默走向楼道,消失在那里。
颜晓宁竟然笑着摇了摇头,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就是所谓的“优秀青年”吧,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去了美国,她都没敢问在哪所大学,记得小时候,听过一两句关于他的传说:小余跃可是超级学霸,考上了四中,那时候四中可是全北京市最牛的学校,没有之一。想必后来上的美国大学一定也是常春藤。
她呢,考了个三流大学,学了不感兴趣的历史学,毕业了也没有从事跟专业有关的职业,而是捡起了儿时的兴趣,半路出家画起画来。两个人的人生,要不是因为小时候都住过这栋楼,能有什么交集?她竟没想到,更重要的是,现在,他们还都住在这栋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