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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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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繁华,就越显孤独。
颜晓宁不知道,多年后的第一面,自己在余跃的眼里是那般楚楚可怜,遗世而孤独。
那时候她脑子很乱,结婚五年,发现老公蒋超出轨单位新来的外地女大学生赵蕊,即使她的嘴边带着淤青,也没有被父母同情,竟然劝她原谅。曾几何时她颜晓宁是多么骄傲,蒋超本也不在她的视线中,只是,姻缘也是缘,根本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的她就走入了婚姻的殿堂,好像注定了她要和他在一起,必须经历一场劫似的。
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居然顶着绿帽子,还能安然度日。所以,那日并没有多想关于这个余跃,反倒是后来上楼,又在卧室里看了看对面楼的另一个余跃的窗户,搜寻起关于他的记忆。
干休所院里的孩子,几乎都上了同一所小学,学校离大院也不远,走个十分钟就到了。大余跃,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大队长。大余跃具体长什么样子,颜晓宁已经记不清楚了,朦朦胧胧中,记得他梳着小寸头,方圆脸,虎头虎脑的,特别有男孩子那股神气劲儿。他学习好体育也好,从学校大喇叭里经常能听到他的名字,当然全是各种表扬了。
难怪女孩子们喜欢他,小时候,大家不就都看学习和体育吗。
但是,他的对门,同样也是二楼却住的是院里最漂亮的女孩儿林依依:杏核眼、柳叶眉、高鼻梁、瓜子脸,长发及腰,古典美人一枚。小时候就能看出将来一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偏偏她还家境丰厚,父母早就下海做生意了,于是,她穿着也非常出众,那个年代就总是漂亮的纱裙,洋装。别说男生了,女生都觉得她是真漂亮,羡慕不已,没人不服气。
所以,颜晓宁在林依依面前也就没那么自信了,压根就没觉着大余跃会对自己有什么好感。那时她是一个地道的假小子,小时候就没留过长发,总梳着运动头。虽然也有忽闪忽闪,灵动过人的大眼睛,翘挺的小鼻子,但她总是为甩不掉脸上的婴儿肥,是个地道的圆脸而苦恼。她的嘴唇,现在说是性感的,小时候却叫做厚嘟嘟,不是标准的樱桃小口。这怎么跟人家林依依比啊?
然后,有那么一次看广场电影,大余跃班的华姐姐告诉颜晓宁,他们班有一个男生特别喜欢她,但又不肯透露那个人的姓名,颜晓宁突然敢大胆地往大余跃那里猜了。可后来到底是不是大余跃呢?颜晓宁却始终都不知道答案。她记得只跟大余跃说过一句话:“我家窗户正对着你家的,信不信我拿望远镜偷看你!”
现在想起来,颜晓宁恨不得找个地缝里钻进去了,那时候真的是任性、调皮啊!
童年的记忆,暂时让她忘却了痛苦。可是现实就是现实,很快就让她回到了人间。奶奶生日过后,大房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只剩三口人:颜晓宁、奶奶和保姆。
爷爷两年前去世了,只剩奶奶一个人。十几口人的大家庭,竟然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没一个可以照顾奶奶,于是请了个保姆,负责她的生活起居。奶奶今年八十七岁,身体还不错,上楼下楼不成问题,还能打麻将看电视。
周日,蒋超突然来到这里找她,对于他没有参加奶奶生日聚会的说辞是:出差,所以出差回来理应过来看奶奶;至于颜晓宁为什么会搬到奶奶家来住,说辞是:房子正在装修中;而蒋超为什么没一起来住?说辞是:奶奶家离蒋超单位太远,上下班不方便,蒋超就住单位宿舍了。真是说了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言才能弥补啊。
那日和奶奶寒暄过后,他们两个回到颜晓宁的卧室里,刚关上门蒋超就抱着颜晓宁的腰跪下了:“晓宁,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我真的只是一时失手,我不是爱使用暴力的人,这么多年了,我也从来没有过,我绝对不会再动你一根手指头了,我发誓!”他把手攥起拳头,高举过头。
颜晓宁此时情绪,更多的可能是恐惧,自从上一次,蒋超的拳头打向她的嘴角。她不自然地想要离他远远的,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想要尽快摆脱掉他的纠缠,却又没有那么大力气。她推着蒋超的肩膀:“蒋超,你先放开我。”
“晓宁,你先原谅我,原谅我咱们就好好说。”蒋超恳求着,死死地抱着她。
蒋超的长相清秀、斯文,五官标致:高鼻梁、小嘴,瓜子脸,眼睛虽不是双眼皮,却也不小,是单眼皮中大眼睛。他带着金丝框眼镜,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整齐干净,没有一丝邋遢与不妥。这也是当年在大学校园里,颜晓宁会对他产生情感的原因。有的时候,颜晓宁对外在有着近乎严苛的追求,她很可能因为一个男生肩头浮着几粒头皮屑,或者脚踝处露出的红秋裤而不再与之接触。
颜晓宁看着眼前的蒋超,岁月也已经把他的美好全部抹杀掉了,反而他越是整洁,就越让她觉得他是“人面兽心,披着羊皮的狼”。
男人的力气,女人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颜晓宁虽然知道自己是徒劳的,但却不甘心的推着他:“蒋超,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先放开我,咱们再谈。”
蒋超听到颜晓宁的话音里带着哭腔,便松开了手,站起身,担担膝盖上的灰,坐到床上,看着颜晓宁:“好!”
颜晓宁终于松了一口气,逃到远处的座椅上,定了定神说:“蒋超,你知道的,我,不是因为你打我,而是因为你和赵蕊的事情才要离婚的。”
“我已经和她分手了晓宁,我跟你说过了,我们不会再来往了!”蒋超又提高了声音,仿佛又要冲过来。
“好,好,我知道,蒋超,可是你知道的,我还是不能原谅这种出轨,我对感情上是有洁癖的。”她说着,违心的。颜晓宁真的不是对感情有洁癖,完完全全就是因为蒋超打了她,她怕的是家庭暴力,她才不怕谁出轨,爱或不爱,都很正常,或者说她本来爱蒋超没那么深,爱得不深,伤痛自然也深不到哪里去。
“颜晓宁!”蒋超咬着呀说:“你别太过分了!咱们算算帐,我是哪儿对不起你!结婚的时候买房子,你一分钱没掏,还贷款也是我一直再还,这么多年,你以实现你的理想为名,在家画画,你挣过一分钱吗?即使挣了,你拿回家过吗?
你要在家当太太也好,可是你也得名正言顺的当。张萧去年结的婚,他老婆今年就给他生了个大儿子,你要是在家带孩子,谁也不会说你什么?五年了,你都没坏过孕,别人怎么说咱俩的?是我有毛病还是你有毛病?”
说起这个,颜晓宁仿佛突然矮了半截,就连她的父母在蒋超的父母面前也矮了半截。可是,没孩子这事真的只是她的责任吗?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不知道要孩子那点儿事?他们从来没有去检查过。颜晓宁不知道是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还是根本就没想过要孩子,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对别人的人生负责任呢?
“可能,我真的有问题吧,蒋超。”她叹了口气,“所以,我更不想拖累你了,或者赵蕊能给你生个孩子。”颜晓宁说得不是气话,是实话,可是在蒋超听来就全成了气话。
“颜晓宁!你从不从你自己身上找问题,就是揪住别人的错误不放!离婚,你休想,你从你爸妈家躲到这儿,以为我找不到你吗?你若不想让你们全家都知道咱俩这点事儿,你尽早乖乖跟我回去,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她从爸妈家躲到这儿,或者更多是躲她爸妈,父母那个年代的人不就是这样,总觉得婚姻要是不顺利,就要先找自己孩子的问题,结果他们每天絮絮叨叨,说她也不是省油的灯,肯定也有做得特别过分的地方。可是再过分也不能成为挨打的理由吧?所以在那边没两天颜晓宁就呆不下去了。
她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又不能去同学家凑活,人家都已经成家立业,甚至有了孩子,所以只好搬回阔别多年的奶奶家。
“蒋超,如果我们还有情分在,不如就此放手,以后,”她停顿了片刻,违心地说,“或许还是朋友。”
“朋友?”蒋超冷笑了一声,看着谈判无望,站了起来,“我再给你几天时间,你要是还给脸不要,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蒋超走后,颜晓宁尽力想让自己平静,她拿起画笔,刚刚涂了两笔就又放下了,她把脑门贴到画本上,心里就像有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