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王子》画红竹

12、12 分手

　　然后，有一日余跃来了，只是几天的时间，他便瘦了。他站在满地黄灿灿的银杏叶中，背着个大大的绿色帆布包，像个大学生，却显得格外落寞与孤独。
　　“为什么，就这么走了，一声不响？”他红着眼睛，仿佛早已经朦胧。
　　她懂得他的感情，懂得他的质问，她想哭却咬着唇强忍着：“我，我只是想出来写生，你看，这里的景色，多美！”
　　余跃低着头，一言不发，看着他的表情，颜晓宁的心也拧成了一团。待到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颜晓宁发现余跃的眼角已经湿了。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知道我给你发了多少条微信，打了多少通电话？结果你删掉了我的微信，拉黑了我的电话。我去你奶奶家找你，奶奶说你走了，我问她你去那里了？她说不知道，可能回你父母家了。我又问了你父母家里的地址，然后去你父母家找了你，你也不在。
　　我甚至不知道你有什么朋友，想起了隋园园，我联系了很多人，找到了隋园园，然后，她也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险些报警，最后，我想起了于悦，我去找他，想着既然他帮你打官司，应该知道你在哪吧，他问我为什么要找你？却始终也不告诉我你的去向。
　　你真狠心，竟然切断了所有我能找到你的方式。其实，我只是担心你，我只是害怕你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
　　“好了，余跃！”此时的颜晓宁已经泪流满面，她听不下去也不想听下去了。
　　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和他再见面时候的情景，猜测着各种可能性，但是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都打定主意地要拒绝他，这是颜晓宁觉得唯一应该做得正确的事情。她不能因为自己，毁掉余跃的幸福，她几乎已经能够看到余跃的未来：能够看到他和林依依结婚后的美满生活。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鼓足了勇气，然后用颤抖却坚定的语气说：“余跃，我们该回到各自的轨迹上了，我们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我万分感谢你，在我人生最为艰难的时刻出现，并陪伴我度过，但是，我知道，那不是爱情。”她顿了顿，心上就像插了一支箭，慢慢地渗出血迹，“我可以确定，那不是爱情！我没有爱上你，我只是需要你，于是利用了你，我不高尚，我很自私，但是，但是，你也没有吃亏对不对。”她看着她，泪如泉涌，他也看着她，皱着眉头，满脸绝望。
　　颜晓宁强忍着不让自己哽咽出来，其实，她从来没有一分钟想用得失来衡量他们之间的情感，她视他为珍宝，一生之中唯一的珍宝！又岂能说吃亏不吃亏的？“那只是我们人生轨迹上的一次脱轨而已，现在是时候，我们回归到正轨上了。”
　　说完，他们俩就这么傻傻地站着，她不敢再看他，他也没有再看她，而是把头低着，尽量掩饰自己情绪的外泄，他的心也在滴血，一滴一滴的，可能已经湿透胸膛了，可是，她却根本看不见。
　　许久，余跃挪动了下身体，然后背上包，就这么静静地离开了，一句话都没有再说。颜晓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瘫软到地上，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死了，从未有过一刻，觉得生无可恋。
　　余跃本来预定了和颜晓宁同家客栈，可是现在，还有必要再住下去吗？他漫无目地的走着，然后来到了火车站。
　　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他还是没有办法走到她的心里去。她说利用了他，是的，她只是寻求安慰，她怎么会爱他呢？在她的眼里自己还只是唇红齿白的小白兔而已。努力了这么多年，依然是徒劳的，可是要他怎么改变，才能变成她想要的样子呢？挫败感占满了他心，仿佛整个世界也只有颜晓宁能让他余跃有这样的挫败感。
　　他买了回北京的火车票，后天，他和林依依两家人还要在国际饭店见面呢。本来他想取消见面，本来他还想着怎么跟林依依提出分手，看来这一切也都没有必要再进行下去，是他多想了。
　　车票是卧铺，他很久没有坐过卧铺了，那夜他彻夜未眠，在火车上晃晃荡荡——是难过，是沮丧，是悲伤，是痛苦。颜晓宁则是买了一瓶烈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她要麻醉自己，醉倒了才不知道什么是痛。

　　似乎，从余跃回到北京开始，一切就都回归正轨了，正如颜晓宁所期。
　　余跃更忙碌了，他一惯用这种方法来让自己麻痹；颜晓宁则是放纵，彻夜画画，喝到大醉，吃到让自己吐。然后，有一天，大于悦打来电话，让她回北京来，签署离婚协议。
　　离婚的过程，远比颜晓宁想象得顺利 ，这中间蒋超见过于悦一次，就认怂投降了。回到北京，很快就签好了协议，前后刚好一个月。财产分割很简单，本来房子就是蒋超家出钱买的，还贷款也是蒋超一直负责，因此颜晓宁不打房子的主意。财产，本也没什么颜晓宁的份，但于悦告诉她，那是夫妻共同财产必须要分割，于是，蒋超给她三十万，一方面是也算是精神补偿。
　　一段婚姻，维持了五年，就这么画上了句号。
　　签协议的当天，也是隋园园陪她去的，签完协议，隋园园邀颜晓宁一起去庆祝。名为庆祝，实则隋园园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问她。
　　“你那个余跃来找过我，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这才是隋园园真正想要知道的事情，是她的关注点。
　　“什么事儿都没有了，我跟他拜拜啦。”即使说着很轻松，但颜晓宁还是会感到难过。
　　隋园园打量着她，两个礼拜的时间，她已经显得格外憔悴了，自己的好友，当然会了解：“他那天来找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我怎么觉得，他对你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园园，我不想再提他了，都结束。他要结婚了，我也要重新开始，我跟他说，我感谢他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给我的安慰，但是，感谢归感谢，我不能耽误人家正事儿啊，是吧。”她甚至都不敢看着隋园园的眼睛说话，她盯着手中的筷子，胡乱夹盘子里的菜。
　　“晓宁，要是你爱他，他也爱你，我觉得男未婚女未嫁，你们之间也不是不可能。”隋园园当然要为她着想，何况，余跃看上去又是那么靠得住。
　　“打住，园园，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没人接盘养你这个闺蜜，但是余跃不是最好的人选。”余跃怎么就不是最好的人选了，颜晓宁心里明白，其实没有比他更好的了。
　　“好吧，晓宁，今天本是个开心的日子，我们就不说那么多不开心的话题了，来，我祝贺你，重获自由！”隋园园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说也是多余的，很多事情都是等时间来检验的好。
　　颜晓宁也举起了杯子，跟她轻轻碰了一下：“谢谢你啊，亲爱的！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我永远都爱你！”说完她露出久违的笑容，和一个可爱的小酒窝，腾冲之行她确实又瘦了几斤，还好是个小圆脸，脸上总是没那么明显，但是眼睛和颧骨却变得更为突出了。
　　“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跟我说，不能再瞒我了啊！这事要是我早点出马，你还能受这么多苦？也不许自己逃走，逃走不是办法，要面对，晓宁，你走不动的路我来推你走，我来拉你走，我陪你走。”
　　颜晓宁再也忍不住了，她抹了抹眼泪：“讨厌，又让人家哭了。”
　　“好了好了，”隋园园也抹了把眼泪，“别忘了，我们定个日子，说好的请一请于悦，我是说大于悦，和院里的孩子们。”
　　“OK，园园，那是当然的，我听你的安排，你做主我来买单。”她们拉着手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她们两个总是这样拉着手，一起走路，一起笑一起闹。

　　那天午饭后，颜晓宁和隋园园很早就回家了，事实上这几天，颜晓宁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突然一下子松了下来，她只想回家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下午两点，躺在床上，她才想起来，自己的隔壁或许还住着余跃，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醒来，才不过晚上十点钟。
　　时差乱了，她怎么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看电视，看了会儿电视，突然间又想起了余跃，她翻来覆去，最后决定穿上衣服去楼下遛弯。隆冬时节，天气已经相当冷了，她捂得严严实实，却发现那天晚上没有风，是个晴朗的冬夜，北方最亮的星星，是天狼星。
　　她不知不觉地走到花园里，想看一看他的窗户，如果有运气也能看看他的人。他的房间拉着窗帘，竟有一扇窗户微微打开，屋里灯光朦胧，应该是点着小灯，那个熟悉的人影正坐在书桌前。她的心竟泛起些波澜，不可否认她想念他，特别的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