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王子》画红竹

11、11 回来

　　散步就这么结束了。
　　回到家里，颜晓宁拿出一张水彩纸，画了幅画：一个小孩子的背影，露出两半白白的大屁股。
　　接下来的每一天，他们都会按时见面，临了儿，她都会送给他一幅画。那些画都是关于他们儿时的记忆。
　　在电影院看到他，在冷饮店看到他，他一对三打架，他们两个挨着的窗户，他在窗口看她和男朋友拉手，他在聆听他们隔壁大吵……很幽默，也很生动，生动到她仿佛还完完全全记得那些场景，也完完全全明白他的落寞与追随。他看了却会泪目，一幅幅画，是他的儿时，是他的少年，抑或是他的青春。

　　有一天，余跃讲起了另外一件事。
　　“其实我们的交集还不止那些，你不记得了，我还记得。”余跃是这么开头的：“你给我画过素写，还带我拍过天空。”
　　颜晓宁却怎么都想不起这些事情了，大概是她给在场的每个小孩子都画了素写吧。
　　“你那时候很爱照相，拿着照相机到处照，记得吗？”
　　颜晓宁点点头，有过那时期。
　　“你还照过天空，你说天空是有表情的，仔细看，就能看到自己。”
　　颜晓宁想起余跃的朋友圈，想起那些天空的图片，她突然就感动的想要哭了。她没有说话，想着这些年，自己给余跃留下的印记，她不明白，到底在他的心里，自己是个什么角色。
　　感动归感动，可是时过境迁了。你走在鲜花丛中自然自带香气，可是我奔波在大漠茫茫，只会一身沙土，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你的初恋，是我吗？”她不想遮掩什么，挑明了也许更好。
　　“嗯。”他答。
　　“原来。你看余跃，初恋是件多缥缈的事情。”她用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用的词汇，她说得很急，想立即撇开什么似的：“初恋只是某个时间点上，突然产生的感情，某个时间点恰巧是你人生中的第一次。但是，随着你长大，你就会明白，每个时间点上都有可能产生一段感情，每一段感情也都可能刻骨铭心。其实，其实，初恋也没什么。”何况，你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睡也睡过了，还有什么遗憾呢。
　　也许对你来说，确实是这样，余跃想，不由得就又心生几分恼怒，她是这样的，谈过那么多次恋爱，可不是什么都不在意了吗？
　　“对你也许是，但对我，不是。”
　　他一说，她也来气了：“不是又能怎么样呢？明年，王子不是还要跟公主结婚吗？”话一出她就后悔了，她这是说什么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你看，你也圆了和初恋，在一起过，你也没什么遗憾了不是吗？然后还取到了公主，公主还从小爱你爱到大，多完满的人生，多让人期许的未来。”她解释着。
　　“你真正爱过一个人吗？”他转过头郑重地问。
　　颜晓宁的心上下打鼓：“不是，那只是你想象的爱，不是真正的爱。”
　　“是。”他坚定地说。
　　“你要干什么？”她问，她不想点破他内心的想法，点破了就要去面对，她此时不想面对，“那你对依依呢？不是真正的爱了吗？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说着就加快脚步往回跑。
　　他却一把拉过了她，把她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余跃，你干什么？”颜晓宁惊慌失措。
　　“我爱你。”他在她耳边坚定地说，然后就吻上了她的唇，霸道地，任性地。
　　她起初是抵抗的，紧紧咬着牙关，不让他进入，但是他辗转缠绵，让她也失去了理智，开始回应他。
　　他们的气息彼此纠葛，他甘之如蜜，她疯狂获取，许久，她推开他：“余跃，我们不能再见面了。”她往后退了两步，远远地。
　　“可是，我爱你。”他继续喃喃道。
　　“你早就不爱我了，你并没有爱过我，你只是这次回来，看到我的狼狈相，你同情我而已。余跃，那天，是我勾引了你，我只是想证明我自己，证明还有人要我，才跟你上床。余跃，你可能是误会我了，那不是因为爱你。”她说，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她的话就如同万箭穿心，刺中余跃。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他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她的面容已经变得模糊，和小时候，和青春时，都不一样了。他低下头，许久，什么话也没说，就往回走去。
　　突然，颜晓宁的心也跟着剧痛了起来，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根本止不住。她跟在余跃后面，紧紧地跟着，仿佛生怕他出了什么事情，一直到他消失在楼道尽头。她没有回家，坐在楼下的台阶上，把头埋在大腿上，她已经痛得无法走路了。
　　她就这么埋着头，哭了很久很久，当她终于想回家的时候，抬起头，却又看到了余跃。他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她赶紧吸吸鼻子说：“我没事儿，我这就回去。”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刚要转身就又被他拽住：“上次，是你勾引我，这次，我可以主动吗？”他说。
　　颜晓宁想拒绝，却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这个合理啊。
　　余跃就跟着她默默地上了楼，默默进了屋，一进屋，他就疯狂索吻，仿佛要把年少时的所有遗憾都弥补。颜晓宁却是冷静的，她知道上一次已经错了，再错下去就不可收拾了。
　　她试图推开他，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她没有硬来，在他的耳边说：“余跃，我还没离婚，你也马上就要结婚了。我是因为他出轨才离婚的，可是我要是三番五次跟你上床，我是不是也算是出轨了。”
　　余跃听着她的话有点松动，虽然还是继续吻她，从脖颈开始下滑，但明显迟缓了，也不疯狂了。
　　“余跃，我不想做他那样的人。”她说，在黑暗中，摸索着余跃，紧紧拥着他，“等我离婚，如果那时候你还没有结婚，我愿意做你婚前最后一个女人。”
　　他什么也不说，就深深地吻她，她也回吻着他，即使再□□难耐，她也不会给他要进一步的信号。终于，他停了下来。紧紧搂着她，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
　　“别走了，就在这儿睡吧。”她拉过他，两个人钻进被窝，“我知道很难克制，但是，该克制的时候还是要克制。等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你就会觉得，这一夜真好，比我们疯狂经过的一夜更好，是可以永远都留存在心中的。”事实也是，他们没有睡觉，而是一直聊天，直到新的一天朝阳升起。
　　那夜过后，他们再相约，就不谈小时候的事情了，而是谈起现在，谈生活，谈工作，谈文学，谈音乐，谈美术，谈旅游。颜晓宁还是每天都送他一幅画，有时候她会想，这算不算赤裸裸的勾引，用才华勾引。但是，从没有一刻，想把他从林依依身边夺走，她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她的，也终究不会属于她，她只想跟他有一段回忆，或者把以前美好的回忆延续并圆满的终结。

　　转眼，就到了林依依回来的日子。
　　一整天也没收到余跃的微信，事实上余跃也很少给她发微信。颜晓宁想象着余跃的忙碌——他会去机场接林依依，然后他们一起吃饭，有精力的话就去看一看新装修的房子，当然还要送她回家，或许今晚他就住在她家了，毕竟已经订婚了。
　　然后，等林依依调整过来时差，他们就去见彼此的父母，把婚事的细节再敲定。是的，也许这段恋爱该结束了，余跃在她人生中几乎是最艰难的时刻陪伴了她，抚慰了她，而她也让这个男人在婚前，终于圆了和初恋的情缘。
　　此时不画句号更待何时？想了又想，狠狠心，颜晓宁还是删掉了余跃的微信，电话也拉黑了。她卧室的灯一晚上都没有打开，手机也关上了，然后她躲到被窝里，轻轻地啜泣。怎么办？怎么办？为什么心会这么疼痛，疼痛到让她无法呼吸。
　　整夜未眠，反复思忖，唯有逃开，才是最好的办法。去哪呢？干脆来个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好了。好没创意啊，但是真的没什么办法，她不指望余跃会去追她，她也不想，只要她拿出态度，只要他懂就行。
　　她选择了腾冲，十一月底，正是赏秋的季节。南方，还没有那么冷，她住在山居中，走在小巷里。旅行的人不多，没赶上节假日，都是诗意的人。她带了画笔，日日写生。她还要把她和余跃的故事画成漫画，她哭着，笑着，她从不知道，爱他竟已经爱到骨子里了。
　　她想着自己的后半生，以前还觉得即使离婚，她也还会找到一个人结婚，然后过日子，平平淡淡，幸福或不幸；可是现在她的想法却变了，她不想再结婚了，她只想一个人守住某些东西，或者是回忆，或者是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