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王子》画红竹

10、10 小白兔

　　其实颜晓宁并没有陷在她和余跃的事情中太深，因为无暇顾及。和蒋超离婚的事情已经提上了日程，那个于悦也开始让她准备材料了。有的材料需要她自己动笔写，有的需要于悦替她准备，于悦很忙不会亲自写，事实上法律文件都有模板，只需秘书帮着套进去就行。
　　所以整个白天，她都在准备材料。期间，还接到了蒋超打来的电话，对方上来就是破口大骂，但她假装十分淡定地说：“从今往后的每一次电话，我都会开启录音，你说话注意点，而且我奶奶家也都安上了摄像头，你不想坐牢，就理智些。”
　　这话真管用，蒋超立即老实了。看到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他跟颜晓宁谈起了离婚协议。颜晓宁才不管他，你想协议了，没门。她只淡淡道：“你可以跟我的律师谈。”就不再理他了。
　　但颜晓宁不会做的太绝，她总是认为，如果不把别人赶尽杀绝，就都还有路可走，如果赶尽杀绝，可能会两败俱伤。就是说，她不想闹到蒋超单位，有个单位制约着他，他还不至于真把颜晓宁怎么样，如果让他丢了工作，恐怕他更会去报复。
　　随园园说，颜晓宁之所以有这个想法，说明她还是害怕。因为要是她自己，一定赶尽杀绝，让他不得好死。
　　如约，晚上七点半，颜晓宁下楼了。下楼之前，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打过招呼之后，他们就开始围着院子走，她肯定有点故意躲闪他的眼神，他也变得更加深沉了。其实想想，他们见面不超过十次，本就谈不上熟悉。他们这个院特别特别大，声称是全军最大的军队大院。慢慢走上一圈少说也要四十分钟。
　　颜晓宁想营造一个好的气氛，营造一个她什么也不在乎的气氛，上来就问：“明年什么时候结婚？”
　　余跃却不这么想，以为她是在讽刺：“我骗了你，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骗不骗我的，又没造成什么伤害，无所谓。”无所谓真是说得口不对心，还是有所谓的。“哦，对了，我决定先用诉讼给他个下马威，吓唬吓唬他。原来，这事儿也不像我想象的那么难。”她故意速速岔开话题：“今天，蒋超打来电话，我按大于悦教我的一说，他吓得屁滚尿流。你知道大于悦怎么教我的我吗？”她不等余跃回答就说：“他说，就跟他说每一次谈话都录音，家里安了摄像头，不想坐牢就老实点。”
　　说完她看了余跃一眼，余跃仿佛很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最后还是他帮了你。”似乎有点沮丧。
　　“别这么说，他是律师，当然正好能帮忙。我这回真是踏实了，不像那几天那么恐惧。”她也在解释，想让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些奇怪的举动。“其实，很简单的事儿，只要勇敢面对就好了，原来逃避真不是一个办法。”见他不说话，她又拐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上，逼迫他说话。
　　“你还没告诉我，你和林依依什么时候结婚？”
　　他抬起头，神色有些不自然：“还没定下来具体日子。”
　　“听说下个月她就回来了？”
　　“是，下个月底。”
　　“你的房子装修好了吗？是婚房吧。”
　　“嗯，开始是这么打算的。”
　　“那你肯定要用好的装修材料，家具也要买实木的，不然有甲醛污染。结了婚就涉及要孩子的事。”说到这儿，她又觉得有点不妥了。
　　“嗯。”他简单回答。
　　这时，他们绕到了花园里。
　　“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的房间是隔壁。”颜晓宁说。
　　“我早就知道了。”余跃答。
　　“你知道多久了？”颜晓宁惊讶地问。
　　余跃想想，他认识她有多少年了？他八岁，她十一岁，他看向她：“二十年了吧。”
　　“靠！”颜晓宁不由自主地骂了句：“那你到底对我最开始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就是我裤子让人扒了那次。”他说，表情有点羞涩，这种事，除了当事人，颜晓宁懂得，他绝不会对第二个人提起。
　　他想着她当时的表情，摸着他的头说，“没事，没露出小鸡鸡，大屁股谁都露过。”然后正义凛然地，让对方给他道歉。
　　“那事儿，处理的满意吗？后来有没有阴影？”颜晓宁挑逗地问。
　　“后来会时常想起来，一想起来就觉得有点丢人，不过也没什么，现在想就全是美好。”美好二字一出，颜晓宁就又觉得有点尴尬。
　　“后来呢？好像咱们也没什么交集了。”
　　“怎么没有，你就住我隔壁，每天我都能听见你跟你堂弟玩闹。”他说。
　　“好啊，你偷听我。”她这才明白隔墙有耳。继而，又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在家大哭大闹大吵的时候，有没有挨打的时候，岂不是这一切都让这个家伙给听去了？
　　你的笑声很迷人，他想说，但还是没有说出口：“你还跳过窗，半夜出去玩。”
　　颜晓宁的脸刷地就红了，她是跳过窗，和堂弟，半夜出去打游戏。她家不是二楼吗，好下好上的。高中时候的男朋友找她的时候，在窗下吹两声口哨，她就会偷偷爬下去跟他幽会。想想真可笑，守着大门不走，为什么要爬窗户呢？
　　“然后呢？还有什么？我突然觉得，原来，我在你面前没有秘密？”她眯着眼睛看着他。
　　“你男朋友，他是第一个男朋友吗？”他问。
　　她一怔，是的，年少无知，青涩纯真。
　　“是啊，是我第一个男朋友，初恋。”她说。
　　“后来为什么分手了？”
　　“天南海北，各奔东西，时间与空间。”她笑笑，“他当兵去了，一年也见不了一面。嗨，干嘛光说我那点糗事，说说你，是不是林依依就是你的初恋？到了美国又遇到自己的初恋，于是在一起了？”
　　“不是。”他简简单单地答。
　　“不是？别骗人了，大于悦都跟我说了，院里那么多男孩子追依依，依依就喜欢你，唇红……”说了半句，她觉得有些不妥，还是收住了。
　　“什么？”
　　一不做二不休：“唇红齿白、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像不像你小时候的写照？”
　　他终于被她逗笑了：“现在不像就行了。”
　　“原来依依喜欢这一类的，还一直以为她会喜欢，”她顿了顿，“大于悦那一型的。”
　　他又沉默了，然后低低道：“小时候，我救过她一次，就像你救过我那次。”
　　颜晓宁瞪大了眼睛说：“你还英雄救过美呢？”随即想起自己救他那次，其实那次换了谁，只要是院里的小孩儿，她都会出手相救的，真没有特别的意思。
　　“情形差不多，她被几个男孩子围堵，逼着她交朋友。只是，男孩子间就没那么文雅了，我跟他们打了一架，他们又是三个人，那天我鼻子打流血了，身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幸亏让依依回去叫了救兵。不然，我没准儿残废了。”
　　她偷偷看他，以为他的表情里会带着得意，可却没有，还是那么淡淡地，一如既往的冷静。
　　“我说呢，故事精彩了啊！原来是小白兔救了公主，公主对小白兔感激涕零，心想，别看他小小的、白白的，却能为了我奋不顾身。然后呢，很多年以后，公主又偶遇小白兔，突然发现原来小白兔也不是真的小白兔，当年只是被施了魔法，没露出原型而已，原来，小白兔是，”她想了想，“是王子……真正的王子。”
　　说着，只见余跃表情一愣。
　　“于是，公主与王子就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说完她笑了，“真美好！我可以把它成漫画。”
　　他的心里，莫名就又蒙上一层伤感：“小白兔，”他说，“在小白兔心里一直忘不了的却是那个救了他的人。”说完，他的眼睛闪烁着光芒，看向她。
　　这是怎么了？颜晓宁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热流，热流一股脑地冲到了眼睛里，她的心脏仿佛又抽紧了。
　　她本能地稍稍跟他离开了点距离，装作什么都没听懂说：“当然了，我要不出手救你，你就该被人家非礼了，被人家亲了抱了，那你的第一次就留不给依依了。”她这一股脑地都说了什么呀，她懊恼着。
　　我的第一次也是给了你，余跃心里想着，想着初三那年暑假，看到她穿着贴身的碎花连衣裙，已经开始发育的胸部，呼之欲出。她坐在他对面吃沙冰，还时不时地，揪领口、扇扇子。于是，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就那啥了，第一次，吓得够呛，也害臊的够呛。
　　“其实，我们之间也就这么点事儿。我救过你，你不必当回事，换做是谁，那天我也会出手相救的。在我的印象里，后来我们就没怎么有交集了吧？哦对了，好像偶尔就是从电影院里看到过你，或者是院门口的冷饮店。你后来戴个眼镜，总是和那个葛峰在一起，是吧？其实，我对那时的你也没什么印象了。说话统共也没说上十句。谢谢你，还能记得我。”
　　哎呀，自己都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了，装吧，以前说没什么还行，现在都有过那事儿了，还能说没什么。颜晓宁内心澎湃着，却故意冷淡下来。
　　是的，他明白，她不是没看见他，只是不想理他，没什么可理的。他苦笑一下：“我在你眼里……”刚想说，又想到了小白兔几个字。
　　“很好啊！”她抢过来，充满了神采，“乖孩子，好孩子，很优秀，学霸。”她一股脑地说。
　　她突然明白了，他是在意的，他是怀念过去的，他知所以那天会主动跟她打招呼，是因为，他长大了，觉得自己在她眼里不会再是小孩子了，而是个男人了。
　　“已经出落成真正的王子了，超乎想象的好，真的。”她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