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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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回家吃饭啦。”“强子回家吃饭啦”…“回家吃饭啦”断不绝耳的呼唤在深巷弄堂里飘荡，缕缕米香菜香在空中徘徊，引领每一位归家的孩童。
孩子们成群结伴，推推嚷嚷地一哄而散，抱着自己的玩具，边向伙伴们相约下一次，边挥手告别，急匆匆跨过了门槛，爬上饭桌。
苏全透过红木窗，目光追随着一个穿着白色夹袄，齐耳短发的女孩。小女孩一只手里抓着滚铁圈，一只手随意地抓了抓自己的额前的碎发。脚步轻快地跌进一个怀抱。一位长发女子蹲了下来，温柔地将小女孩稳稳接住，手掌轻轻抚掉小女孩脸颊上的汗，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
“你看你，跟个野孩子一样。哪像一点儿女生喔。”
“咯咯咯咯”小女孩搂着女子的脖子，脸不停地蹭了蹭那如瀑布般的墨发，发出铃铛般清脆响亮的笑声。
同样的话语...
灯笼的红晕铺洒在两人的身上，地上影射成一双人，半跪的女子似乎正在亲吻怀中小孩的额头。凄清无籁的夜晚有了无央无穷的热度。
却会有不同的温度...
苏全木讷地收回了目光，筷子一重一轻地戳着碗底，低着头，眼睛无神地盯着翻滚的汤水。
“怎么了？”沈在拿着纸巾轻轻擦掉了苏全鼻尖的汗珠。
苏全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退，头慢慢抬起看了沈在一眼，在面无表情的脸上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若无其事反问道，“没事啊。怎么了吗？”音色微哽加附上扬的语调，此刻显得有些少许怪异。
苏全全身一松靠在椅背上，故作无意地拿起茶杯，大口灌了半杯维他奶，打趣道“这陈叔的锅后劲割喉咙啊。”
沈在挑了挑眉，像是接受了这个文不对头的回答，静静地将空杯再倒满，推到苏全面前，拿起漏勺将干料全部舀起，随意说了一句，“陈叔这料就是越煮越香。”
苏全盯着对面的沈在。暖黄光绪下，沈在慢悠悠地将花椒干椒倒在碟子上，又别开那一层淡淡地红油，夹了几个蛋饺，缓缓放入碗里，等放冷便递到了苏全面前。
“这里面包有马蹄，你试试。”
刹那间，苏全的眼眶不知是因被那热腾的雾气迷了眼，一阵酸涩。苏全瞬间将头埋进了碗里，一股脑地将蛋饺全部塞进了嘴里。
粒粒马蹄从香焦的蛋皮里逃离，在齿尖摩擦之间迸射出丝丝甘甜，充斥包裹整个口腔。
苏全停下自己乱无章法的咀嚼，而是慢了下来，一点儿一点儿去品尝，似一只幼猫寻到了奶，舌尖缓缓舔舐。
苏全翘着二郎腿瘫在椅子上，慢悠悠的搭着腿，手揉了揉小腹，嘟囔了一句“这裙子的腰线简直违背人体构造，勒死个人。”苏全随手将自己的衬衫解掉了一个领扣。一件淡咖色改版护奶长裙，将人的腰线硬生生地勾勒出来，盈盈一握。
最原始还有一丝儿的名媛淑女风味，在那一刻扣松开时，全部烟消云散，如同假面人终于摘下来了面具，肉眼可见苏全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走吧。”苏全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茶杯，将最后的一杯维他奶灌进了胃里，手将嘴一抹，懒散散哼道。
沈在点了点头。
陈叔不知道拉着沈在说了什么，但是轻而易举地知晓不是令人徐悦的语句，因为那双细长白皙的手指在一瞬间紧紧收紧，又泄气般了松开。
苏全瞄了一眼，未等沈在，便先一步悄悄地出了门。
寒风夹着雪水侵袭，站在门口的苏全不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摸了摸口袋，没有如意摸到方盒子，偏头发现一家小卖部，不慌不忙地溜达了过去。
“有宝岛吗？”苏全靠在柜台旁边，手指叩了叩玻璃。
“那烟我们这片儿可没有，柜里的烟就是有的烟。”小卖部的老板坐在摇椅上悠悠闲闲地回答。
苏全眯着眼把柜台的烟全部看了一遍，随手点了一包红色的，“就这吧。”
老板拿出了一包红色玉溪搁在桌子上，“这烟你女孩子可抽不来。要不换个这，劲小抽的也舒服。”又拿了一包花里五哨的娇子出来。
苏全将玉溪拿过来，随意地撕开了包装，抽了一根咬在嘴唇边，含糊不清道“瘾来了，就得来点劲压一压。”又在柜台上拿了一个打火机，点燃了双瓣唇间的烟，点点星火在凛风中开花。
“怎么一个人跑这么远？”沈在在一棵常青树底下找到了苏全。
苏全坐在一个小石墩上，一只手懒洋洋地撑着脸，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大腿上。齿尖轻轻地咬着烟，烟微垂于唇瓣间，烟在星火里一点点儿燃烧。衣领扣又被苏全解了一个，解到了第二个，白皙分明的锁骨在松松垮垮的衣领里若隐若现。苏全微眯着双眼，目光无神地落在前方，一群小孩正在跳房子。
苏全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再缓缓地呼出，白烟一丝丝从朱唇间泄出。苏全眼皮向上抬了抬，“嗯？”慢吞吞地哼了一个单音节。将烟朝石墩撵了撵，缓缓站了起来，捏着烟头，不慌不忙道“看陈叔找你有事，就自己溜达溜达。”
“走吧。”苏全手微微上抬，随手一掷，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又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含在嘴上。
“次擦”红色的小火焰窜动着，苏全轻轻吸了一口，双指夹着烟，嘴巴微张，呼出丝丝白烟雾。“你说都是野小孩，我怎么就没玩那些呢？”
“好像是这样子对吗？”苏全在原地上单脚蹦了两下，又张开双腿蹦了一下，最后一跳双脚合并落地。烟灰随着脚步的落下，也细细碎碎降落。“野孩子的童年是这样嘛？原来，我连野孩子都不够格啊。”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沈在才反应过来，苏全在跳房子，双手不自主收紧，靠近苏全拉起她的手腕，朝一个方向跑去。
“你带我去哪啊！”苏全反手拉住了沈在的手腕，脚步紧跟着沈在，从沈在的身后追到了身旁。
小巷由窄变宽，霍然开朗，四周的景色愈发萧条，石巷路变成了泥泞不堪山间野路。
苏全环顾四周，故意玩味道，“你不会把我卖给深山老林的糟老头当媳妇吧。”慢悠悠地跟着沈在溜达。
“那你得先赠予我所有权。”沈在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苏全，“我们上去吧。”
苏全望了下眼前高耸的电视塔，又一脸问号地看向沈在 “上这？这不违法吧？”
沈在一脚踏上了台阶，朝苏全伸出了手，“这里已经荒废很久了，不会有人来查看的。”
苏全直接冲跳跨上了台阶，大步向前，一阶紧接着一阶，转身靠着栏杆，懒散散地站着，吹了一声口哨“这地儿我喜欢。”苏全撇了眼沈在悬在空中的手掌，不明所以地说“这高度我一冲就到了，你这儿…干嘛？想说我不行吗？”
苏全说完就帅气潇洒转身跑了上去，留沈在一人在大风中懵圈无奈。
苏全将自己半个人悬空，双脚轻轻地踏着不断流动的空气。一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擦着烟头，另一只手反复地按压打火机，点燃，熄灭。
高空的冷风掺夹着无数雪粒，风起雪涌，永不止息，扫过苏全的脸庞，卷起苏全的碎发，刮走苏全的衣角。
苏全静静地闭着眼睛，仿佛自己飘悬于天地间，不升于天，不落于地，只是一颗细小的尘埃在这两者间欲将飞扬。
“虽然...我不知道该去如何定义童年，但是我想将我的童年分与你。”
“这里是我儿童时的秘密基地。我小时候开心的时候不开心的时候无聊的时候有心事的时候都会来这里，这里算是承载了我所有的童年时光。”
“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苏全，麻烦你接收我的童年。”
身后温柔轻缓的声音随着阵阵风一字一字飘落进了苏全的耳蜗。不急不缓地脚步一个一个踏落在苏全的心尖儿
苏全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将那一灭一燃的火苗慢慢凑近指间的烟。烟雾丝丝缠缠，苏全微微张开了朱唇，贪婪似用齿尖地咬住了烟头，深深猛吸了一口。喉咙滚动，烟沿着喉，冲进肺腑，重吻每一处细胞，试图进一步包裹吞噬。
苏全低垂地眼皮缓缓抬起，一眨不眨地眺望远方，点点红光，那是万家灯火。一阵酸意侵袭了双眼，红光被水雾揉和一团，点成线围成圆，似火如焰，刺痛了双眸。
“沈在。”苏全喉咙一哽，两字似乎被赋予层层重量。
“我爸呢，苏光耀他是苏家的长子，可却一直被我小叔叔压一头。而我妈呢，全一是全家四个孩子中的独女。
“老幺为了出头嫁了长子，长子为了证明娶了老幺。”
“而苏全这个小孩呢，就是为了延续长子和老幺的存在。”
苏全自嘲般地一挑嘴角，手指夹烟懒懒散散地往台沿边磕了磕，烟灰一瞬间随风散灭。
苏全咬着烟，含糊不清道，“苏全，我...从三岁半岁开始，每天被丢进一个房间里，去认识一个又一个老师，去学习一门又一门课程。上课时的我永远可以清晰明确的回答每一个问题，完成每一个任务。每个老师都说我是天才。”
“但是呢...课间十分钟的我却像是一个二愣子样不知道我该要干什么。”苏全缓缓地吐了一口烟，耸了耸鼻子，轻笑着摆了摆头。
“我就像一个机器一样被人设置好程序，再装上发条，按照轨迹运动发展。”
“也许每一条路都是对的，但却没有一条路是我的。”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房间四面都是镜子，四面都是我，可站在正中央的我却不知道我该是谁会是谁。我想锤碎那一面面镜子，想去打破我身上的躯壳。”
“可你说，从小就一直被圈养的鸟，它该怎么逃呢？它的翅膀早已退化，它的意识已经丧失了。它甚至会开始认为那个牢笼是独属于它的天地。”
“所以它慢慢地活成了一只人人称赞美丽娇贵的金丝雀。”
“我逐渐听不见我的声音，看不见我的身影。我在那个牢笼里面跌跌撞撞，我呐喊求救，可是没有人…没有人为我打开那道门，让我的声音突破，让一个音节撞进这匆促的世界。”
沈在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地坐在苏全的身边。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苏全的侧脸，手不慌不忙地将苏全齿尖的烟抽了出来。
苏全娇艳欲滴的红唇被烟轻轻挑开，双唇微微张开。苏全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懵了圈。
沈在从口袋中拿出了一颗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将糖款款地推进苏全的嘴巴。
苏全眯了眯眼盯了眼沈在，玩味似的扬了扬眉，奶味被唾液融化，充盈整个口腔，紧接着苏全懒洋洋地吧唧着嘴。
沈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买了一管软膏，轻轻挤出一小节。药膏被手指敷在了苏全的耳垂上，手指缓缓地在耳垂上打圈，力道似风一样丝丝柔柔。
苏全如大梦初醒般，直愣愣地盯着沈在的动作，受伤已久的耳垂似乎终于不再迟钝，刺痛和发胀在这一刻全传达到了自己的神经中枢。
“苏全，我来了。”
“苏全，我在这。”
沈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苏全的双眸，清晰有力地说着每一个字，似乎想通过眼睛，将话语钉在苏全的心扉上。
“苏全我听见了你的声音，听见了你说的每一句。”
沈在轻轻地牵着苏全的手，动作柔得像羽毛，生怕惊扰了眼前的这只幼猫。
“如果你忘记了如何逃，我会来，我会踏过山川河流，会跨过斗转星移，抱着我的赤诚与热枕带你逃离。”
“如果你不知道你是谁，我在这，你可以放肆地去经历去体验，去做你想做的去选你所想的，去收集每一个苏全。
“若你收只有一个碎片，我便只爱那唯一，若你收有千个万个碎片，我便爱那千千万万。因为每一个都是你，无一个不是你，我爱的只是你。”
一丝丝绯红爬上了苏全的眼眶，喉咙上下滚动，却一个音节也无法发出。
风带走了时间...
“还有糖吗？”苏全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
沈在从口袋里拿了一颗糖，递了过去，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
苏全撕开了糖纸，丢进了嘴里，细长白皙的手指将沈在的衣领一勾。
“我这人呢...不喜欢欠人什么，所以...那就用我的未来还你吧。”
嘴角翘起，眼睛在这一刻溢满了星光，璀璨潋滟，“初吻应该要多倍甜。”
娇润红艳的樱桃唇款款地附上了对面的双唇。
沈在呼吸一滞，手疾眼快地揽上了苏全的腰肢，挑了挑眉，语气疑惑但却轻快道“这是...？”
苏全瞟了眼腰肢上骨干分明的手掌，又扬起头仔细打量了番沈在。两道浓浓的剑眉泛起柔柔涟漪，眉间含带无限笑意。那双桃花眼此刻如那夜空中皎洁的上弦月，朦胧迷离，吸人心荡意牵。淡淡桃红色的嘴唇，在摩擦中升起了温度，烧的愈发红艳。
“确定关系，给予所有权。”
苏全不知觉地舔舐嘴唇，语气不复往日，认真如宣誓般，字字句句严肃道。
沈在突然手发力，把苏全揽近一步，嘴唇重重稳稳地压在苏全的唇瓣上，缓缓伸出舌尖，从齿尖探入，丝丝嵌入口腔，将还未化完的奶糖一勾，带入了自己的嘴里。
沈在低下头，抵着苏全的额头，波光潋滟的月牙眼直穿苏全的双眸，梨涡蕴盛无尽欢愉。
“接收关系。行使所有权。”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