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
北京的第一场雪在深夜睡梦中悄然而至。鹅毛纷扬，飘飘然然，侵蚀吞没每一个角落。
暗黄的路灯在浓浓黑幕下，闪又闪一闪，竭力消耗。雪的轨迹被光暴露，欺压了树枝，覆抹了公路，甚，侵嗜了青丝。
苏全将脑袋朝枕头拱了拱，脸在棉被里蹭了蹭，哼唧了几声。伸手一掌拍掉了床头柜上的小音箱，声音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
苏全睁开了双眼，吊灯的白炽光折射进她的双眸，光透过水雾将那琉璃珠照耀的更加传神动人，波光潋滟。苏全双脚奋力一蹬，把被子踢下了床。整人朝外一滚，离开床的一刹那，脚板即刻抓住了地面，接着缓缓起身。
光着脚走到衣柜前，打开，蹙着眉头看着一柜子的高定。
随手捏了几件，一边向卫生间走去，一边悠然地脱睡裙再套上衣物，全程半眯着眼睛，脚板在地板上拖着。
“小姐，早餐和最新的报纸都已经放在桌子上了。”
一下楼，刘嫂低头地迎了上来，恭恭敬敬说道。
苏全点了点头，眯着眼就看见了，日复一日的法棍，空心粉，蔬菜沙拉，羊奶，以及 被风卷起页脚的报刊。
苏全闭了眼在楼梯口静留了几分钟，紧接着朝大门口走去。
“今天中午我和徐阿姨她们约好了下午茶。你给我来一趟。”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一个机器人机械地下达命令。
苏全慢悠悠地溜达到了一个街市，一眼望去全是小摊子。苏全脑袋夹着电话，语气吊儿郎当道“我今儿约了顾笙哥看展览，为你们和亲打下有力的根基。挂了。”苏全未等电话那头的回应，就急忙忙挂掉了电话。
“帮我弄了个豆汁儿焦圈，卤煮再加个生煎，最后带个烧饼。”苏全的手指一下将聊天界面划到最底部，找到了目标，发了条信息。
—老规矩，下午展览。
—嗯。
—帮我打掩护...正想着解释的这句话还没发送出去，对话框便有了新的回复，苏全悠悠地将手机在手中转了一个圈，按黑了手机丢进口袋，随意找了个小板凳，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等早餐。
饱食过后，苏全嘴里叼着根未燃的烟，手撑着脑袋，看着来往穿梭的人群和高昂的吆喝声。
“诶诶诶，你是苏总的女儿吧。我是陈雄。那个我们公司现在有个网络项目。这不...好几次去公司，前台都说苏总没时间。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一个夹着公文包，手上提着一袋包子的大肚便便男人弓着腰，一脸谄媚地笑道。
苏全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人，紧接点燃了嘴里的烟，对着那个人的脸吐了一口烟，戏谑道“呦真是不好意思，我爸爸叫马云。您看，还需要我给你引荐吗？”
“咳咳咳。”陈雄被突如其来的浓烟呛到猛咳了几口，狗腿的神态不复，声音带上了怒色，“你这种垃圾货色还马云是你爹，那我就是你祖宗。说你是苏总的女儿也是给你脸了，看你这垃圾恶心样..也是脏了眼。”
苏全对着眼前跳脚的男人笑了笑，语气颇有玩味道，“成，都是祖宗了，那你还狗腿找你孙儿干啥呢？不该等着人来拜吗？”
气急败坏的陈雄根本没有理会苏全说话的逻辑和含义，只听到“狗腿”“拜”等字眼，便将胳膊下的公文包狠狠地砸了过去，“你这个龟孙崽子，给老子站住。”
苏全敏捷地躲过了公文包，故意朝陈雄竖了个小拇指，拔腿就跑。稀里糊涂地转进了一个胡同巷，不知触碰了苏全的那一根神经，突然蹲在了地上狂笑不已。
“艹，老子没名字吗？妈的！马云就是爸爸，说错了吗？傻逼！”苏全朝着地板咒骂了一声。
雪又纷纷扬扬落降，将那路上被污染的雪抹去了污痕重新覆上了纯白。可这世间没开关，车轮轧雪，脚步卷雪，一黑一白混成了垢。
雪浸湿了世间的万物，物摧毁了白雪的艺术。
苏全坐在一个咖啡厅的角落里，一圈圈搅动着巧克力可可。紧闭的空间里，超饱和的暖气试图侵入苏全的每个毛孔里开拓新的领土，一孔一填，无孔不入。苏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门开，阵风猛刮。苏全微昂脑袋，所有的堵塞一瞬间清消瓦解。
“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苏全瘫在车椅上，谈谈开口道。
“Cause you glue all the pices back togther yeah you...”苏全闭着眼睛，接通了电话“喂。”
“你那边结束了没？今晚和我参加一个局，带你认识几个高干子女。”
“没。”苏全睁开了眼睛，手指轻轻地敲点大腿，语气微哑。
司机惯性朝后座提醒道，“到了，下车请带好随身物品。”
“让顾笙接电话..”电话对面的人此时的语气开始带了少许寒意。“苏全，你又不听话了是吧？我在这费尽心思给你铺路，你偏偏要滚泥巴走弯路。你说你对的起我的精力和时间吗？我全一这不是什么垃圾回收站更不懂废物利用。你现在要么乖乖听话回来，要么...”
“扔了吧。”苏全轻关上了车门，站在街边，掏出一根烟轻咬着，但吐字依旧清晰，一字一字淡然道“不合格就扔掉不是你们一贯的择物准则吗？”
“全女士，如果备孕无效，你们可以考虑一下代孕。反正你们要的也只是一个孩子。”随即苏全按掉了电话，将手机关机。
苏全一步接着一步，稳稳重重地落入雪地，脚步印满了来路。苏全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等红灯转绿，抬头，一抹艳红刺进了双眼，一张从未料及的侧脸闯入了双眸。苏全怔了片刻，随后抬脚朝对面走去。
“你怎么在这？”苏全站在沈在面前，歪头问道。
沈在将手里的票晃了晃，对苏全笑了笑，梨涡又开始张扬，细语道，“好巧，我来看展。”
苏全微微偏头，眯着眼睛打量，语气带着不可察觉的上扬，“坦白从宽，你是不是蓄谋已久了？”一灵光闪过，苏全拍了下脑袋，“怪不得说soon，啧啧啧，真是美色误人，入套不知。”苏全故作扶额。
“小鬼，你不是入套而是受邀。”沈在朝靠近苏全一步，微微弯腰，手做环状以示邀请。
苏全观察着沈在衣服的红色，一片深一片浅，突然想起了展览的开展时间是8：00。
他是从几点开始等待这一天的巧合？
苏全提起自己的裙摆，微蹲颔首，将眼里那微不可察的红眼眶尽尽消淡。再抬头时眼睛堪若星河，或更甚之。嘴角不再止于弧度，而且朝脸颊漾开，语气轻快，“幸之。”
多角度的布光各方错落，延远处，相交于点，平行错过。
展览里仅剩的零星一两人此刻也慢步离开。
苏全挽着沈在的胳膊，沈在随着苏全的步伐。不知截断了何处的光，双人相依的光影在地上延绵。
一步一踱…
苏全蓦然停下，手松开自然垂落，在展览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处，眼睛注视着墙壁上的照片，双眸蕴含了无限热度。
那是一张再平凡不过的画面。
夜色初尽，天色始亮。早市在三轮车声，人声里徐徐展开。年久的街摊，热气腾腾，雾气喷发而出，旋转缭绕，散开将整片包裹，让市人闻到了烟火。叫卖的街贩，喇乐喧天，讨价声不绝于耳，人声鼎沸，盈斥将整街覆盖，让市人感到了踏实。
“你看那个小孩。”苏全冷不伶仃地突然冒了一句。
沈在才发现整个画面的焦点似乎汇集于了一个点。纯白背心黑色短裤的小男孩用一只小手扶着凳子上比自己脸还大的花瓷碗，眼睛盯着自己的筷子，长长的筷子夹着一两根面条递向自己。双腿弯曲，牢牢地蹲在地面上
“你看那个大人。”苏全接着缓缓开口道。
整个画面里有无数个形形色色的大人，可是沈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凝聚到最隐秘他的身上。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的青年用一只厚实的手掌端着碗面，眼睛不知瞟向何处，短短的筷子夹着数不清的面条递向自己。膝盖微曲像要随时离开地面。
“你说他认识他吗？”苏全的语气越来越轻，最后轻如游丝，喃喃道，“二十年后他会认识他吧。”
苏全转头凝神注视着沈在，柔声缓缓道，“云深不知处，只在此山中。雾散云开，昨日不复，青涩尽去。”苏全的眼神逐渐涣散，回望照片，“他终于他。”
沈在随即紧握住苏全的手腕，清亮透彻的声色微哑，“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画间有千千人，男孩可择一。而这画外更有万万人。”
“人们常说一个人想要什么，在选择中会更清楚。”
“可男孩有一碗面眼里便是一碗面…男人有一碗面眼里却没有一个焦点。”
“男人眼里的东西太多，相互对比，选择开始浮现。”
“但有的人不是选择，而仅是从众。”
“因为他们潜熟这世间的招数，知晓这世间的喜爱。所以他们会意择优…不对。”苏全轻笑道，“或许该说为择适。”
“啊！我饿了，走走走，吃饭…”苏全的语调又恢复了往日般慵懒，整个人都成吊儿郎当样。
方才那位黯然伤神的女子早已藏进墙上的照片里...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