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贰月碎笔》唯一辨识标码

3、孟之正·复仇者迷

　　见她没有大碍，卓易这才放下心，转而将目光重新对上了那些侍从。

　　“小橖姑娘是活生生的有自己想法主见的人，你们这样逼她成亲是不对的。”

　　考虑到对方毕竟是小橖家里的人，卓易试图尽可能地避免用武力解决问题，击退了侍从们之后，他便收了手，好声好气地继续劝说道：

　　“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就这么带走她。所以各位如果不想受伤的话，就请回去吧。”

　　“你是何人？胆敢插手崔家的事？！”为首的侍从瞧他相貌甚是年轻，把卓易收剑的举动看成了是不敢出手相斗，便威吓道：

　　“奉劝你现在赶紧乖乖让开，别多管闲事。堂堂崔家和巡抚大人，岂是你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得罪得起的？！”

　　听到他这话，卓易还没作何表示，倒是佘小橖开始迟疑了。

　　她虽然很高兴卓易能在这个时候前来救她，但是绝不希望他会因此受累。

　　“卓——”

　　佘小橖刚刚下了决心准备开口，却被卓易打断了。

　　后者先是对她充满安抚意味地笑了笑，随后目露遗憾地对侍从们说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除了最开始击退侍从们的那一下，卓易周身的气场一直都非常平和，表现得毫无攻击性。

　　直到他将这句话说出口。

　　卓易再度拔出了腰间佩剑，在灿金色晨曦的照耀下，宛若明镜的剑身折射出了炫目的光芒。

　　而他的目光专注坚毅，身姿挺拔凛然，气势锐利逼人更甚于先前。

　　对面为首的男人见他如此不识趣，咒骂了一声，跟自己的同伴们交换了个眼色，握紧武器齐齐攻了过来。

　　崔家毕竟是家底雄厚颇具势力的富贾之家，府上侍从的实力比那天山上的强盗们要高上不少。

　　不过对于卓易来说，这两者除了人数不同以外，并无区别。

　　从头到尾，他只用了两招。

　　第一招，运剑横扫将侍从们的攻击一一化解。

　　第二招，给每个侍从的脑门都用剑背来了一下子。

　　明明都只是简单至极的招式，对方却毫无还手之力。

　　因为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行云流水，而只在须臾之间。

　　被护在后方的佘小橖还没来得及担心，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别怕，已经没事了。”

　　卓易收剑于鞘，转头对佘小橖说道。

　　......就这么，结束......了？

　　大概是为了防止那些侍从再说出什么会令佘小橖动摇不安的话，卓易直接将他们全都敲晕了。

　　佘小橖眨了眨眼，尽管对他的实力已经有所认知，但此时此刻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一大早就遇到这样的事，小橖还没来得及吃饭吧，腹中想必也该饿了。”卓易从怀中掏出了用油纸妥帖包好的食物，递给了她：“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吧。”

　　佘小橖愣愣地用双手捧着油纸，打开后看到里面是尚且温热着的烙饼。

　　毕竟是一直贴着胸口小心放好的，自然不会变凉。

　　而且这一次递给她的早饭，也不是那生硬难啃的干粮了。

　　......原来就连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他都留意到放在心上了啊。

　　鼻端萦绕着烙饼的诱人香气，佘小橖却迟迟未曾动作。

　　半晌，一颗豆粒大的眼泪啪嗒掉在了上面。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哭泣了。

　　两次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久违的幸福。

　　卓易将那些晕过去的侍从们一一搬进了观内，里面虽然破旧，但好歹也能遮个风什么的，不至于感了风寒。

　　结果他刚把侍从们摆放好，一回头却看到佘小橖盯着烙饼一动不动。

　　卓易问道：“怎么了？不合口味么？不合口味的话咱们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便忽然一花，身体被佘小橖一把抱住了。

　　“唔！！！！！！”

　　卓易的大脑瞬间卡壳。

　　“小小小小小小橖......？？？”

　　从脖颈到耳朵，再到整张脸，卓易整个人都变得像极了一只煮熟的虾。

　　他的思维一片混沌，理不清当前的情况，只有满怀的温软触感越发鲜明，令他越发羞赧，心慌意乱又手足无措。

　　当颈间感受到了阵阵湿意，卓易这才勉强拉回了自己的理智。

　　“......小、橖？”

　　他轻轻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唤道。

　　“谢谢，谢谢你，卓易。你人真好。”

　　佘小橖哽咽着低声说道：

　　“真的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这辈子也就......”

　　不得不嫁给自己不爱的陌生人，在另一个更加冰冷压抑的深闺之中，郁郁寡欢地了此一生。

　　闻言卓易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都过去了。以后那些人要是还敢来，我就再把他们赶跑。”

　　也不知过了多久，佘小橖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放开了他。

　　理智回笼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是有多么的有违世俗。

　　就算世俗什么的不重要，在她自已心中也难为情得要命。

　　不过显然被抱住的卓易比她还难为情。

　　因为他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她，整个人都红得透透的。

　　“饼、饼应该凉了吧，咱们去镇上买早点吧。”

　　声音细弱蚊呐地说完这句话后，卓易便低着头开始往前走。

　　一开始他走得太急，身后没能听到佘小橖跟上来的脚步声，于是他便放缓了脚步。

　　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佘小橖本来还特别害羞，结果见卓易反应这么大，心里边反而平静了下来，甚至开始觉得他这样特别可爱，忍不住“噗嗤”一笑。

　　听到笑声之后的卓易整个人更红了。

　　......

　　在一家早点铺子坐好，两人一边吃着包子，一边说着以后的事情。

　　“小橖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我没什么要去的地方。”佘小橖说道：“当时跑出来的时候，我只想着躲得越远越好，没什么具体的目标。你要去哪里？我就跟着你走好了。”

　　“我要去一个叫做荣乌的村子。”卓易说道：“师父说无双谷弟子世代相传的谷训被存放在那里，命我前去继承。”

　　“谷训？是武功秘籍吗？”佘小橖好奇地问道。

　　卓易摇了摇头：“里面写着的只是一些身为无双谷弟子必须遵守的谷规，由每一代谷主亲自保管。”

　　顿了顿之后，他坦率且耿直地说道：“说是谷主，其实无双谷世代单传，唯一的那个弟子自然就是谷主了。”

　　可是，身为上一代谷主的卓易师父，又为何会将本应亲自保管的谷训放在了荣乌村呢？

　　这话佘小橖无须问，卓易自然也早已想到。想起先前他说过的话，佘小橖心中不由微微一叹。

　　“你知道，这个荣乌村，在哪里吗？”佘小橖问了另一个问题。

　　“不知道。”卓易颇为苦恼地回答道：“师父只说了这个名字，不肯告诉我具体方位，说这也是对我的试炼，命我自己去寻。还说三个月内若是没能拿到谷训，那么便终生不得再找，直接将这个任务交给再下一代弟子。”

　　让这么一个点满了路痴属性的徒弟去大海捞针，不肯给一点提示，还规定时限，该说卓易的师父是对他太有信心了呢，还是压根儿没想到他居然会路痴到这种地步？

　　佘小橖感叹道：“令师对你真的很严格啊，怪不得总说严师出高徒。”

　　“其实，即便是练剑的时候，师父对我也一直很宽松。”卓易却这样说道：“是我自己痴迷于剑道，总是缠着师父指导我。”

　　他的眼睛中流露出些许怀念之色：“师父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心肠也很软，又特别好说话，常常不忍心看我太过吃苦。每当我练剑练得太晚，他都会特地出谷给我买些稀奇的小玩意儿，或是买些味佳的吃食，说是要好好犒劳我......他从没要求过或勉强过我去做什么事。”

　　......除了将他自己逐出无双谷这件事。

　　佘小橖听出了他话语中未尽的失落之意。

　　可是对于卓易师门的事，她又没什么立场去多说什么。

　　佘小橖只能打起精神，刻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不管怎么说，接下来咱们只要认真打听出荣乌村的位置，去取谷训就成了，放心，找路什么的，这种小事就包在我身上啦！”

　　闻言，卓易微微弯起眉眼，笑着说了声“辛苦小橖”。

　　吃过早饭，卓易忽然神色郑重地对佘小橖说道：“小橖，有一件事，之前我一直没有提，希望你在听完我的话之后，再慎重地决定是否要跟我一起走。”

　　佘小橖本想说当然一起走，但是见他语气过于严肃，只好顺着话意问道：“什么事？”

　　卓易认真地说道：“自我下山没过多久，便一直有人在追杀我，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是可以感受到对方对我恨之入骨。”

　　“所以，你跟我一起走，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卓易继续说道：“如果小橖暂时没有地方可去的话，我可以先送你到无双谷，崔家跟巡抚府上的人一定都找不到那里。你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跟我一起找荣乌村。

　　最后这句话他还没说完，佘小橖便说道：“没关系，我要跟你一起走。你武功这么好，我也不是什么毫无自保能力的大小姐，即便是那些人来了，也不会有事的。”

　　卓易觉得自己心里很矛盾。

　　一面出于安全考虑，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坚持将佘小橖送到无双谷，一面又因为听到佘小橖毫不犹豫说要跟自己在一起的话而暗暗欣喜，陷入两难。

　　佘小橖看出了卓易的纠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你之前还说过，我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想法主见的人，所以呀，你就不用想那么多啦，我已经这么决定了。”

　　话已至此，卓易自然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一定要护小橖周全。

　　......

　　荣乌村，只知道这么个名字，其他的一概不详。

　　而这个村子也不是什么有名的村落，一天天过去了，卓易跟佘小橖打听了许多人，走了不少地方，都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天夜晚，二人找了家客栈投宿。

　　然而翌日一早，客栈便被巡抚派来的人马团团围住。

　　“他们居然还没死心。”

　　给掌柜格外留下了压惊赔偿的银钱之后，佘小橖撇了撇嘴，知道现在自己不管跟他们说什么都没用了。

　　好在解决这些人对于卓易来说依旧不是问题。

　　但是这也给了二人一个警醒，他们绝对不能再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市镇之中了。

　　于是天黑之后，他们又在山上找了个洞穴准备凑合一晚。

　　与卓易初识时，那夜便宿于山洞之中，所以佘小橖心中对这样的地方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倒是卓易，总觉得这样实在太过委屈她，心里老是放心不下。

　　夜深人静，围着暖洋洋的火堆，二人渐渐地都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卓易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悄无声息地拿起一旁的佩剑，走出了山洞。

　　从他踏出山洞的那一刻起，两把闪着寒光的剑便倏然凭空出现，直击他的咽喉、心脏两处要害。

　　未能看清卓易如何动作，只见又是寒光一闪，传来兵刃相交之声，回过神来再看，卓易已经巧妙地化解了险境。

　　担心会波及正在熟睡的佘小橖，他有意将前来追杀自己的人往远离山洞的方向引。

　　“你们是何人？到底为何要杀我？”将对方双双震退之后，卓易开口质问道。

　　而跟之前每一次他问出这话后的回应一样，对方变得更加怒不可遏，其中的女人大骂道：

　　“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牲，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这两个人明明打不过他，却非要锲而不舍地来追杀他。

　　问其原因又不肯明说，只会一味地发怒辱骂。

　　......又变成了这样的死循环。

　　卓易皱紧眉头，正欲再问，忽然又听到一声冷厉的暴喝——

　　“不想她出事的话，就把你的剑老老实实地扔了！”

　　卓易勃然色变。

　　他循声望去，看见佘小橖正被一个之前未曾露过面的人挟持着，那人手中的匕首正抵在佘小橖白皙的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