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人》羽箑

13、一剑曾当百万师 秦际飞还真

　　秦际飞还真是一位爱折腾的老师，他又要求我们每个小组把组员们的座位排成独特的形状，不必拘泥于横平竖直。我们小组经由罗瞻月和赵修远的草拟，组内民主投票，最终确定排成一个电子钟上的「6」字形。
　　教室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呈现出七种不同形状的图案。秦老师拿了相机走进教室，把每一种都拍了下来，又拍了一张集体照，上传到班级群。
　　不过折腾归折腾，繁重的课业任务可一点也没有减少。这天又是数学自习课，张紫好像为了发泄怒气似的——因为我们班在上次月考中没有考过胡蝶老师的七(5)班，她给我们扔了两套综合卷。
　　这节课老师们去开年级组会议，我们在教室里奋笔疾书地做卷子，一向喧器吵闹的七(6)班教室这时竟然罕见地阗无人声，静若处子了。
　　淡如秋水瓶中味，和若春风静后功。
　　一声凳子倒地的尖锐碰擦声打破了难得的安静。林花榭和我同时惊诧地抬头望去。另一组的华阳、他的胞弟华宇，又另一组的纪维京和我们组的郁秋人打起来了，随即，郑婉清他们组的邬亦峰、陆新词也加入到了这场围殴中。
　　郁秋人身材高大，但从不惹事，平时也和气对人，今天遭遇这场凳子和扫把的围攻，表情冰冷，奋力搬起他自己的课桌，抵挡着陆新词和华阳不断向他身上砸来的凳子；纪维京目露凶光，拿着拖把棍朝他的脑袋上狠命挥去——棍子竟然断了,可是郁秋人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又或是虽然很痛但也不能停下，伸出双手把纪维京推到一边。纪维京恼羞成怒，双手高高举起一只铁制凳子，劈头盖脸地朝郁秋人的头顶砸下，好像要把这凳子当作骇人的刑具，从此钳制、禁锢住他似的。
　　陆新词和邬亦峰见状得到了启发，棱角坚硬的铁凳子接二连三地朝郁秋人头上盖下去，有一些砸中了，一些没有砸中，顺着郁秋人的后背滑落到地上，发出“轰”的巨大响声。
　　“流血了!” 郑婉清小声地尖叫起来。
　　纪维京等5个人暂时放下了手。有血迹从郁秋人的脑后缓缓流出，在脑后分成两股，小溪一般顺流而下，流到了郁秋人的脖子里，打湿了他白色的校服领口。
　　最后，罗瞻月扶着郁秋人去了教师办公室，随即又把他送往医院。
　　“为什么忽然打起来了”林花榭小声地问坐得离郁秋人最近的谭双溪。他们俩是好朋友。
　　“……”谭双溪没有反应。
　　“呃……想问为什么刚才他们打起来了？”林花榭又问了一遍。
　　“别问了。”谭双溪不耐烦地说。
　　过了一会儿，我悄声问道：“刚才郁秋人怎么了？”
　　谭双溪悄声说:“纪维京和华阳在讲话，郁秋人让他们别吵，然后就打起来了。”
　　第二天郁秋人没有来上学。下午5点时，秦老师把我们全组人叫到外面，说:“接下两节都是自习课，你们跟郁秋人同一组，去他家看望一下他。”说完，他又递给罗瞻月100元钱:“路上买点东西，他家就在新村那边，我给你们写了出门的字条。” 他把字条递给罗瞻月。
　　就过样，罗瞻月，赵修远，我、林花榭、廖沐可、谭双溪六个人组成一支小队伍，浩浩荡荡地朝郁秋人的家进发。
　　新村离校不远，很快就到了，可是这里有这么多房子，即便赵修远和郁秋人的父亲通了电话，这里曲曲折折的小巷、千屋一面毫无特点的灰色小屋子，还是让我们晕头转向。一行人在狭窄的街上没头苍蝇似的乱转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我们发现，斜刺里走出一个敦厚样貌的中年男人，谭双溪仿佛见看了救星一般扑过去，我们也顷刻间认定了，他就是郁秋人的父亲，一齐奔过去。
　　总算跟着郁父，来到了郁家。郁秋人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上面隐有血迹。罗瞻月晕血，移开了目光。郁父非常热情，打开一箱旺仔牛奶拿出来给我们喝。我们这一队人自动分成两组，廖沐可、林花榭和我留在郁秋人旁边，告诉他两日的作业。另一组人在客厅与郁家人讲话。
　　“这字是什么意思啊” 郁秋人指着新近学的一篇文言文。
　　廖沐可看看我。“主谓取独吧。”
　　“不是，是这一个。”郁秋人又用笔尖点了点。
　　“谁带语文书就好了。”
　　外间客厅传来“抗词慷慨”的讲话声，是谭双溪，他在大声斥责纪维京们的残忍行径。我听见了，不觉在嘴角扯出一个微微的笑容。
　　“五打一，太不公平了吧！”林花榭愤愤不平。
　　我因为没能答出郁秋人的问题表示很抱歉。
　　“没事，下次我去问陈若虚。 ”郁秋人说。
　　终于，时间不早了，我们拒绝了郁父的挽留，不顾天阴欲雨的迹象已在云头显现，一头冲进大街，往学校奔去。豆大的雨点很快就砸了下来，小组每个人都以一身淋湿，狼狈地结束了这一天。
　　“大夏天你们也不能这样！谭双溪！你那样明天肯定会感冒！”秦老师说错了，看上去是自习课的那两节其实是张紫在上数学，她看到我们连发梢都滴着水，不由地又是愤怒又是怜惜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