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人》羽箑

12、拣尽寒枝不肯栖 自从照片风

　　自从照片风波过后，林花榭便把自己QQ空间的相册上了锁，还设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声符「圭」为什么开合口混乱”
　　她告诉我，答案是「介音展唇」。
　　“是个音韵学上的问题，我也解释不太清。呃，因为我也没打算研究古代汉语，你知道是这4个字就行了，万一以后想打开这相册。”
　　我其实没有太大兴趣，也就没有深究。
　　这天，秦老师兴冲冲地走进教室，大声说道:“最近学校搞教学活动，要求分兴趣小组，你们可以自由分组，下了课把组员名单交给我，记得，是4-6人一组。”
　　大家都很高兴，因为可以与自己喜欢的朋友们坐在同一组。林花榭呆呆地坐在自己座位上一动不动，目光里透着胆怯。她是害怕——怕自己又落单。
　　“不会啦。你成绩好，我不信就没人要抄你作业。”我安慰她。
　　“你读过《Harry Potter》 吗其中有个Hermione Granger 就是这样成绩好，但也没人愿意睬她。”她冷冷地瞧我一眼。
　　我还真的没读过哈利波特，只能再次惊叹林花榭读书之多，她前几天还在瞎侃范文澜、白寿彝和吕思勉三人的中国通史各自的特点，看起来活像史海聆潮的两脚书橱，岂料流行的文学作品她也有所涉猎。
　　还记得陈若虚讲元白诗，林花榭下了课就跟我吐槽陈寅恪先生的“以诗证史”，她说：“先生有草创之功，但失之于疏阔，后人常常错误理解，记得有人拿苏轼《念奴娇》里的羽扇纶巾来证明羽扇纶巾就是指周瑜，简直贻笑大方，辱没先人!”
　　又比如做英语阅读时提到大提琴家杜普蕾，她便顺口提了几位有名的大提琴家，在那一串外国人名当中，读者与我一样，可能只知道马友友。
　　我可以像华生对福尔摩斯所做的那样列出一份清单来表述林花榭的知识范围，那么这份清单上应该有植物园艺、各类昆虫、古典音乐、三国史、诗词古文……大概就这些。
　　“可是，哈，你知道吗？当一个群体敌视一个人时，这所有一切都会成为被敌视，被孤立的理由啊。也许他们认为我，是故意要显示自己与众不同，去读那些深奥难懂的古书，不像大家聊聊明星八卦多么轻松愉快。也许他们是嫉妒，嫉妒这样一个人可以在他们觉得枯燥无味的书本上获得乐趣，他们觉得看古书爱古人的都是怪胎，他们不能容忍有这样的人存在。这样说有点儿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也就是解释一下吧。”林花榭在QQ上打了很长一段话，向我解释自己的问题。
　　“可能是那些东西太深奥难懂了吧，人们总是不喜欢自己不了解的东西的。”我斟酌着回复道。
　　“其实那些哪里深奥难懂了，我觉得比数学题好懂多了。”——在她有一次因为家庭作业被张紫骂了一顿之后，她如是说。
　　那天分组搬座位时，教室里书本散落，桌凳倾倒，乱成一团，而林花榭一个人手足无措地站在教室门外，低头弄衣带，直到秦老师走过来，耐心地问道:
　　“你想跟谁一组”
　　她依然低着头，不说话。
　　这时候大家几乎都收拾完了，罗瞻月、赵修远、我，还有另外一位罗瞻月的好友林沐可，另外两位男生郁秋人和谭双星六个人一组。罗瞻月抬头望了望林花榭。
　　“……苏晓她们。”
　　不出意外地听到了我的名字。至少你……还有我，不是吗？可是我们组已经满员了啊，你为什么不早点呢？
　　秦老师也是这么想的。他犹豫了一下：“她们那组人够了。”
　　刚才其实还有两个女生——卢荟和林沐可都没有入组，最后关头林沐可来了我们组，卢荟去了郑婉清、邬亦峰他们一组，看上去好像林花榭面前的大门到点关闭了似的。
　　静默了几秒。秦老师挥挥手，伸头朝向教室里的我们小组：“你们同意跟林花榭一组吗？”
　　罗瞻月和我表示了同意。林沐可和赵修远也没有意见，郁秋人正沉迷于他的数学题，谭双星则在发呆神游太虚。
　　于是就这么定了。林花榭依然是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个脸，连表情也看不清，拿了自己的书包杂物就坐到了我身边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