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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中天月色好谁看 天气转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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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暖,夏天的甜味越来越浓,丝丝缕缕地弥散在空气里。
为什么会有甜味夏天的味道,我能忆起的有暴雨初至时,干裂的土地初承雨露而散发的土腥味,有割草机在操场草坪上收割苜蓿时,扑进人鼻孔的浓烈草汁味,有学校小店卖出的冰淇淋上奶油融化时,甜腻绵软的香味……这甜味有点不寻常。
这甜丝丝的味道是由校园后山的一片桃林散发出的。拜林花榭所赐,我已经能够细数这所中学内的各种物产,从桑葚到紫叶李,再到毛绒绒的大桃子,黄澄澄的枇把,秋天火红的柿子……甚至学校池塘内五彩斑斓的金鱼。
“好想抓一条上来啊。”林花榭若无其事地说,就好像她已在渔船上干了十年,做这件事手到擒来一样。
“你怎么抓”
我觉得我没有必要赘述林花榭在手工制作方面的能力了。在一场考试过后的活动课上,她取下自己政治背书讲义上的回形针,加上一根从渔网中拆出的尼龙线,还有竹林中斫下的半竿翠竹,便安然地坐在池塘边钓鱼去了。
与此同时,我和秋桂在学校后山游逛。苍翠的针叶林掩映着曲曲折折的青石小径,踏在上面发出杳杳足音。
“苏晓,这次数学好难。”
“是诶,好多都不会写。张紫又要找我谈话了。
“她昨天才找的我。”
“是么?我也觉得她讲题太快了,听不太懂。”
张紫是我们班和七(3)班共同的数学老师,很爱时尚,每天都会认真选择不同的衣物搭配穿到学校。不过比起她的服饰,她的长腿倒是我更羡慕的东西。
活动课结束后,林花榭捧了一手桃子和紫叶李送到我面前,于是我们三人便坐在草地上吃起来,秋桂还试图送一些给路过的陈若虚老师,不过被她拒绝了:“别乱吃东西。”
“哪有,这可是纯天然、无公害!”
我们都笑了起来,笑得没心没肺,好像已经忘了刚才的考试,忘了张紫可能的责备。其实,我平日吃到的都是精心培育的李子,它们既有春天花朵的馥郁香气,又有秋天果实的甘美多汁,相比而言这紫叶李皮薄核大,还微微有一点酸涩,怎么也不能与人工培育的相比。可这股草本的涩味,真恰似我们酸甜不定的青春年华。望着眼前活蹦乱跳的林花榭,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和前段时间那个吐血的人联系在一起。
这天夜晚时分,林花榭邀请我去学校观萤。
“什么观什么”
“看萤火虫。”
“我政治还没背完,今晚要背书。”
“没事,我也没背,就去十分钟。”
于是,一番“巧舌如簧”下,我还是跟着林花榭来到了学校后山的小池塘。这池塘很小,连”半亩方塘“都算不上,周围斜向生长着野生的构树、榆钱和桑树。
眼下是傍晚,树影横斜,风移影动,与白昼时分翠色宜人的池塘夏景相比又多了几分静谧安祥。我们拾级而下,至水边,见荧荧白光散落于竹叶草地之间,忽有一虫飞落而下,则如流星飞坠,晶莹闪烁,又有两虫一亮一灭,似相应和。其余寥落小灯,惹人爱怜。
四周传来轻轻的“咕咕”声。“那是鹧鸪在叫,听见那‘行不得也哥哥’的声音了吗”林花榭转头问我。
我驻足细听,那声音柔弱而凄凉,却又绵延不断,此起彼伏,时而缓和时而急促,有时我们的说话声大了些,隐在竹林中的鸟儿便住了声,我们静立一会儿,那鸣声便又持续,像一朵带雨的云,飘到人的心头可以令人心雨纷纷。又兼着傍晚时落了几点薄雨,清纯的鸣声伴着湿润的空气,愈觉哀声遍耳,彻骨生寒。
这世上有一种美,其要义在于悲哀,诸如林黛玉、茶花女、安娜·卡列尼娜、杜十娘等等,皆为此类。啊不,我走神了。林花榭站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痴痴地望着前方,在夜色的涂抹下,她单薄的身影显得更加飘逸出尘,仿佛只待风起,便要乘风归去。大约美总是易逝的吧,我无端地想。
观萤的时间其实很短,甚至于在归去的路上,林花榭就说:“要不要背一下如何发展更高层次的开放型经济?或者,如何发展中特社文化”她总习惯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简称为“中特社”。
“你不会都背完了吧”林花榭对文史类东西记性很好,我自叹弗如。
“没有没有。”林花榭急忙否认。
这一天的最后就在冗长的政治背书中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