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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府·梦魇 “母皇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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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昏迷之中的唐木栖像是被卷入了另一个世界。
高堂明殿、王侯将相,姊妹情深的二位皇主和独饮独酌、俯瞰众生的母亲,组合成一方永远达不到的净土。
而她又回到了混沌无尽的阴暗水牢之中,在那里,听不见靡靡的丝竹之音,也看不清任何人的面容,唯有鞭子落下时的疼痛和镣铐被拽动时的声音格外清晰。
滚烫的鲜血糊满双眼,微弱的气息徘徊于耳侧时却格外粗重,血雾中,有人影走近,看身形像是唐木玥身边的近侍——戚风。
“陛下说放人。”戚风冷眼旁观。
“是。”行刑的女官拱手作揖,当即走近,揭开她四肢上的镣铐。
唐木栖脱力,狼狈的倒在污水血泥之中,戚风的靴子停在她的脸庞,居高临下的嘱咐了句,“陛下召见二皇主,还请皇主快快更衣上殿,不要让陛下失了耐心。”
她勉强撑起身体,吐出口中血,有气无力的说,“我,我这就去。”
一瞬间,水牢的四方空间被挤压变形,一席朝服的她转过身,看见了画像上的男子。
宽广天地间,阵阵红枫雨落下,谪仙般两袖清风的男子缓缓回身,容貌竟与唐木栖有七八分相似。
但相比之下,他的气质更加温吞,眉间的神色也更为坚毅,一双盛着笑的眼眸似融入了天地间的万般美好。
唐木栖看着他,抹去唇角并不存在的血迹,虚弱又欣喜的笑了,笑意比平素真诚百倍,带着孺慕。
她是真的高兴。
唐木栖想走近一些,看清他的眉眼,但刚迈出一步,周遭便狂风大作,红枫若片片飞刀,铺天盖地的压过来,一点点的吞噬着男子的残影。
她拼命的奔跑过去,伸长了手,一声声的喊,“父后…父后…别走…”
最后两步的距离像裂开万丈的峡谷,怎么都逾越不过去了,拔地而起的无数只难以挣脱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勒住咽喉、缠着腰身、拽住脚后跟,势必要将她困死在这一亩三分地上。
眼眶红的发疼,却没有一滴泪落下。
唐木栖咬紧牙关,拼命的挣脱一身束缚负累,奔跑着赶到男子曾经站立的地方,那里却什么也没有了。
她喉咙干涩疼痛,颤抖的伸出手,癫狂无状的刨开厚厚的枫叶堆,包围圈里土地呈现褐红色,翠玉簪子格外醒目。
不等她触及,血迹消散,簪子也折成了两段,大片大片的枫叶随风刮落,彻底埋葬了一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忍耐成了虚无,唐木栖抱起猩红的枫叶捂在近乎破碎的胸口,一声压抑许久的嘶吼从残破的身心发泄出来,“啊——!!!啊!!”她身形摇晃,断绝了希望般的飘摇着倒下。
……
“唔…”被抱回清栖府的唐木栖拧起眉,满面痛苦,眼泪从紧闭的眼眶溢出,口角处呕出鲜血。
祝柒涟心中咯噔一下,神色慌了。
“唐木栖!唐木栖!!”她听不见其他声音了,一声接着一声的喊着她的名字,试图将坠入梦魇的人喊醒。
取针的手控制不住的抖。
祝柒涟安慰自己许久才定神下针。
漫长的一刻后,唐木栖幽幽转醒,睁眼便见祝柒涟担忧的目光,她低声质问,“你是不是又吃了陛下给你的海棠糕?!”
唐木栖缓了缓,被扶起,靠着床头坐,她浅浅一笑,像是平复好了所有情绪,眼瞳却异常的红,“嗯。”
“陛下到底为什么…”祝柒涟失了所有力气般的瘫坐在床边,无奈的念叨,“我让你不要吃不要吃,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呢?”
“母皇给的,我以为…”不会再下药了,她半语辄止,神色有些落寞。
不远处,坐在罗汉床上的库图鲁克和鹤提尔听得一头雾水。
鹤提尔用胳膊肘跟了他一下,低声问,“什么海棠糕?难不成西凉王还给自己的孩子下毒?”
库图鲁克没说话,暗含警告的眼神落下,让鹤提尔闭了嘴。
床铺上,唐木栖唇角一勾,给了挡在身前的祝柒涟一个眼神,她抿抿唇,让开了,那双异样红眸全然暴露在两人眼中。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库图鲁克都讶异了一瞬。
红眸…世上真有这样的瞳色吗?
“多谢殿下救我。”唐木栖一语将他的思绪扯回,他点头,“不必客气。”
“既来了我府上,为表救命之恩,殿下不如就在此小住一段时间?”语气虚弱如游丝,却仍旧难掩其中玩味。
她的意图表现的太明显,明显到库图鲁克和鹤提尔双双愣在原地,竟无一人开口回答。
“殿下在驿站的行李,我已吩咐下人收拾过来了,即刻便可入住,现下天色已晚,夜路难行,殿下万金之躯,还请留住清栖府,不要让亲近之人担忧挂心。”
“你…”鹤提尔心中觉得奇怪,但又说不上什么,沉默良久,偷偷跟了库图鲁克一把,凑近低语道,“殿下,二皇主这般费尽心力的将你留下,定是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库图鲁克暂且按下疑虑,应道,“好,麻烦二皇主了。”
“不必客气~”唐木栖学着他的话说,尾音带上了一抹轻快,“戚竹,带殿下去清烈阁。”
一直侯在屋外的戚竹应了声,“是。”随即推开门道,“殿下请。”
临走前,库图鲁克深深看了她一眼,凛冽的目光似要刮去侧卧床榻之人一身皮囊,透到内里。
唐木栖唇边笑意不减,眨眼间,神色变换,痴痴的又贪婪,将一个见色起意、不择手段的纨绔子弟演绎的淋漓尽致。
“啧。”留下这一声,两人跟着仆役,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清烈阁是清水雅居旁的小院,夜色之下,竹影婆娑,流水清脆,石刻灯林立鹅卵石铺设的小道两旁,照得人影绰绰。
整个院落看着清雅舒心颇适合隐世文人居住。
“不亏是女子当家的地方,房子造的都比我们那精致。”鹤提尔四周打量着,不禁边点头边感叹道。
“殿下请住正屋,二皇主已经派人收拾打扫好了,还拨了两名小厮给殿下使唤,殿下若是缺什么,可以同他们说。”
戚竹恭恭敬敬的说完,拍了拍手,两名衣装齐整的小厮从屋外走进,齐齐向坐于罗汉床旁的男子行礼,“双瑞、观宴 ,参见殿下,□□大人!”
库图鲁克扫了一眼,没说话。
“我们殿下有我就够了,用不着旁人。”鹤提尔摆摆手,推拒了。
开玩笑,谁想每天带着两个明晃晃的眼线出门。
观宴和双瑞交换了个眼色,身体伏的更低,观宴道,“□□大人金枝玉叶,怎么能做粗活?若是一个不小心那些碟啊碗的伤到了大人,二皇主是要责罚我们的,求殿下留下我们,小人们一定尽心服侍!”
库图鲁克面上看不出悲喜,冷冷道,“留吧。”
“谢殿下!”
戚竹不显山露水的笑了笑,“□□大人,您的住所在西厢房,二皇主也早早打点好了。”
“多谢。”鹤提尔敷衍的一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