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拂风》一川

7、第 7 章

　　今天是学校公布成绩的日子，所以一大早就有很多人跑上跑下去关心自己的成绩了。
　　蓝可欣坐在教室里读着一篇别人刚寄过来的稿件，低头忙着修改。
　　“锋迷”一副丧气样地走进教室，看到蓝可欣还坐在那里的时候愣了愣，“蓝姐，你怎么不去看看成绩啊？别人都去了耶！”
　　“没兴趣。”她头也不抬地答道。
　　“我看我这个年是别想过了！你知道吗，八门总分我才考了几分？”
　　“不知道！”
　　“只有两百多分哦！完了，我看我还是找个机会去上吊或者跳涯好了，免得被老爸老妈削的惨不忍睹。”“锋迷”似真似假地说道。
　　蓝可欣从稿件中抬起头来看向他说，“成绩很重要吗？”
　　“当然。正所谓的‘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分数当然重要了。”
　　“我不认同你的观点。第一，成绩顾然要，但是成绩不是我们学生来学校的唯一；第二，成绩并不代表一切；第三，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社会需要的不是一些只有成绩而没有实际能力的人，就象煤矿里要的不是长官而是士兵。换而言之，如果你想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生存，你就必须得有一定的能力，空有一张画满花的成绩单是不行的。”蓝可欣客观地提出自己的观点。
　　“锋迷”一脸崇拜地看着蓝可欣，“如果你是我妈多好啊！那我就用不着为了每次考试考差后都得提心吊胆的了！”
　　闻言，蓝可欣翻了个白眼，低头处理手上的稿件去了。他疯了她可没疯。
　　“锋迷”摸了摸鼻子乖乖的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一会儿，同学们都络绎地回来了，上课铃也在这时响起。
　　今天第一节课是数学，林青临抱着一叠试卷走进了教室。单调的起立问好之后便正式开始了上课。他清了清嗓子说，“这次的期末考试我们班发挥的还不错，大部分同学都考出了实力。特别是周怜夕同学，以七百八十分的高分荣登榜首，还有雷羽蒙和夏肖丹这两位同学的成绩也相当不错，当然，既然有好的，那么也就会有不好的。蓝可欣同学竟然藐视学校的考试制度没来考完试，所以学校就作出了将她所有成绩记零的处分，以儆效尤；还有年幼安同学这次的成绩退步了不少，我希望她能够给我一个很好的解释。好了，下面我们就将试卷发下去分析一下。”
　　被点到名字的年幼安狠狠地瞪了瞪正埋首稿件中的蓝可欣，她觉得委屈极了。从小到大，她年幼安只有受人赞赏的份，哪里轮得到什么批评啊？这一切都是蓝可欣带给她的，她发誓，绝对绝对不会放过她。
　　蓝可欣感觉到了，但是她不想抬头，更不想看见。因为她认为跟一个疯子是没什么好计较的。如果你一定要跟疯子计较的话，那只会令疯子高兴，倒惹得自己一身腥。所以她告诫自己不到万不得以时就尽量不去跟她计较。
　　林青临发现蓝可欣的思想并不是怎么集中，于是便让她站起来。“蓝可欣，你可知道这次因为你一个人，将班级的总分拉低了多少吗？如果你就真的这么不想念书的话，我劝你还是赶快离开吧，免得浪费金钱浪费时间。”
　　“不，我想你误会了，我对本校十分满意，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她将头转向外面，拒绝正眼看他。
　　林青临深呼吸了几口，要自己千万别激动别激动。一会儿后，他平静地说，“我在上面上课你却在下面开小差，看来你已经学得相当不错了，那就请你上来替我分析一下这份试卷。”
　　“哦？你确定要我上去代替你的位置吗？”蓝可欣对他展开一抹笑，道。
　　林青临先是一愣，后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后，立即将脸涨得通红。
　　“算了，你先坐下吧！”
　　“谢谢老师。”蓝可欣不客气地当着他的面坐下。原来这就是一个校长该有的胸襟啊，她总算明白了、也了解了。
　　林青临有气无处发，只得草草分析了一下试卷就回他的校长室喝茶驱火了。好好的一节课就这么不了了之，可惜了大好时光。

　　才出教室门口，蓝可欣便看到秦念恩正出现在自己眼前。这时她不是应该在家里照顾她父亲的吗？怎么会……
　　她跟在她后面走去，在楼梯转角时喊住她，“念恩。”
　　秦念恩回头对她一笑，“可欣，好巧！”深藏在笑里只有她能懂的苦涩。
　　“怎么了？小美找到了吗？”
　　提到妹妹，她才想起蓝可欣手上的伤，忙问：“可欣，你的手没事吧？”
　　蓝可欣摇摇头，示意她宽心。
　　“那我就放心了！”她明显松了口气。如果可欣的手有个万一的话，她不敢想象自己会有多么多么的自责。
　　“念恩，伯父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好多了。”秦念恩有点不自在地答道。天知道父亲此刻的情况有多糟，前些天不小心着了凉，现在一天到晚咳个不停，而且截肢部分又常常隐隐作痛，既没钱买药更不能上医院，只有强忍着，看得她心酸极了。
　　蓝可欣不疑于她，“那你现在准备回家吗？”
　　“我……可能吧。”她模棱两可地答道。今天她来学校办了退学手续，不过这件事她不想让可欣知道，怕自己又会给她添麻烦。
　　“念恩，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老觉得你有事瞒我？”她隐约感觉到有那些地方不对，可自己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
　　“没，没有的事，你别乱猜。好了，你也该回家了，我们改天见。”说完，她便逃离了她的视线。
　　蓝可欣老觉得今天的秦念恩怪怪的，可是别人不说，她也不方便问什么，只得作罢。
　　年幼安冷冷地看着秦念恩跑远，难不成她是来向蓝可欣高她的状的？哼，卑鄙。
　　蓝可欣感觉到两道不怎么友善的目光时就已经想到会是谁了，不过她没有回头看看，因为年幼安不配。

　　是夜，清冷的月光照在无眠的城市里，冷眼看着那些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这城市的一切都是冷的。这是秦念美现在唯一的感觉——冷。
　　逃离了姐姐的势力范围，她以为只要她再躲上几天，就会自由了，就会有毒品可以吸了。哪知道天不可怜她，她身上几乎没有多少钱，只够她买几个便宜的面包充充饥，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钱去买她的“精神支柱”。
　　她想去借，可是放眼整个城市有谁会借钱给她这个穷光蛋？她想去偷，可是放眼道上又有谁肯带她这个随时都可能毒瘾发作的废物？她想去卖，可是放眼整座城市有哪家店会要她这种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袋没脸袋的未成年少女？她想回家，可是一回去之后又怕等着她的将是戒毒所；她想回学校，可是又怕老师会问她这些天没来上课是去哪儿了；她想去死，可是又放心不下家里的人；她想偷偷给可欣打个电话问问她的伤，可是又怕听到她害怕听到的消息；她……
　　仰望着天空，她叹了口气，她算是走投无路了。
　　随后，她又苦涩一笑，今天的落魄又是谁造成的呢？当初是她自己沉迷于小说的爱情故事中，一意孤行地惹上了自以为是“□□中正人君子”的林华，被他的甜言蜜语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还害父亲的一条腿因为她而残；经过那件事后不但没学乖，还是傻傻地认他骗，甚至在他的引诱下一步步走向毒品，走向毁灭，还差点杀了自己的亲姐姐 ，到最后却伤了可欣姐。现在的下场，或许就是老天对她最好的报复吧！
　　不知道现在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父亲的腿不知道怎么样了？妈妈的工作还是那么辛苦吗？姐姐不晓得回学校上课了没有？弟弟呢？乖不乖？还有可欣姐的伤重不重？这一切她都想知道，可是她却偏偏都不知道，只能站在远远的地方干着急。
　　她晓得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回那个家了，她对不起大家，她没有那个脸回去。
　　人来人往的街上并没有谁会注意到她这个不起眼的小不点，看来今晚她又得露宿街头了，唉……

　　杨桂花背着丈夫偷偷去医院卖血换了一点钱到药店为他买了几帖治咳的药。当秦念恩看到这几帖药时，以为母亲又去问蓝可欣借钱了，顿时沉下了脸。
　　“妈，你为什么又去问可欣借钱？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欠人家的已经够多了？”
　　杨桂花手上的药罐一滑，差点掉到地上摔破，手忙脚乱地护住后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女儿，“小恩，你认为妈妈是那种人吗？”
　　“事实摆在眼前。”秦念恩责备母亲道，“妈，你就行行好吧！可欣不姓秦，她没义务一次又一次无条件地帮我们的。”
　　杨桂花想开口解释，但一想如果让她知道她一定会担心的。算了，还是让她误会吧。
　　秦念恩见她不回答，以为她默认了，于是问：“你又问她借了多少？”
　　“我……”忍了忍泪，杨桂花答到，“三百块！”
　　“三百块？”秦念恩惊叫道，“我的天哪！那我们得省吃俭用多少年呐？上次小美的三百块，现在是你的三百块，好！好极了！看来这年我们家是无法过了。”说完，她甩门出去。
　　杨桂花想喊她，不过转念又罢了。她背过身去偷偷地抹了抹泪，继续手上的活儿。

　　秦念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她只知道她今天一定得和蓝可欣将话说清楚。于是她按下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子，年纪不大，约摸十八九岁。
　　“你找谁？”
　　“可欣在吗？”
　　女孩让开身让她进来，“她在！——可欣，有朋友找你。”
　　蓝可欣从一大堆稿件中抬起头来，“念恩！？”
　　秦念恩对她笑笑，“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坐吧！”蓝可欣收起茶几上的一堆稿件说。
　　秦念恩舔了舔唇说：“我想问你一件事好吗？”
　　一件事？“什么事？”她挺好奇的。
　　秦念恩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犹豫着。蓝可欣会意她的意思了，“放心吧，小文不是外人！”
　　“好吧。我想问你今天我妈妈是不是来问你借过钱？”
　　借钱？“没有啊！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她关心地问。
　　没有？怎么会？秦念恩泛开一抹苦笑说：“可欣，你不用瞒我的，刚才她已经亲口承认了那三百块钱是问你借的。”
　　蓝可欣和王小文对视一眼，“真的没有！我今天一整天都和小文在一起聊天，伯母并没有来过啊！”
　　啊？秦念恩不明白了。“可是我妈妈说那三百块钱确确实实是问你借的啊！”
　　“怎么会呢？今天她根本就没来过啊！”蓝可欣失笑道。“你该不会是太累了以至于产生幻觉了吧？”直到秦念恩肯定地摇摇头，她嘴角的笑才缓缓凝结，“念恩，你确定？”
　　“嗯。是她自己说的！”不是她的钱，那会是谁的呢？她急了。
　　“你先别急，或许伯母是向她的朋友借的也说不定。”
　　“不会的。自从我们家出事以来她就没什么朋友了！况且那些亲戚也都跟我们家断绝了关系，除了你，她根本无路可借！”
　　蓝可欣安慰道：“先别急，或许你可以回去问问伯母。”
　　“这世界上还有一个赚钱的方法。”王小文突然开口道，“卖血！”
　　卖血？秦念恩一听，脸立刻白了。她母亲的身体状况她最清楚了，那么薄弱的身体去卖血，岂不是要了她的命吗？可是——“妈妈为什么要说是向你借的呢？”
　　“也许她是不想让你担心吧！”蓝可欣下了个结论。
　　天哪，她……她竟然误会了母亲，还用那么过分的言语去伤害了她。这一刻，秦念恩觉得自己真是该死。
　　看到她一脸的懊恼，蓝可欣大概也猜到了什么，但她并不想明说。
　　过了一会儿，秦念恩站起身说：“我得回去了。”
　　“等一下！”蓝可欣喊住她问：“有小美的消息吗？”
　　小美？“没有。”
　　“那……要不要我帮你找找看？”她问。
　　“不用了，我们已经为你添了太多的麻烦了。”她摇摇头，拒绝她的好意。她不想再欠她什么，那样子的话她真的会还不起的。
　　蓝可欣闻言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念恩，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其实你们并没有给我添太多的麻烦，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或许我有一天也会需要你们如此地帮我！”
　　会吗？秦念恩自问，可欣是那种要什么有什么的天之娇女，她会落到那中地步吗？当然不会。
　　见她不回答，蓝可欣又说，“其实那三万块钱我并没有要你们还的意思——先听我说。”她打断她即将开口的话道，“我很早就说过了，我蓝可欣别的什么都没有就是钱最多，那三万块我并不在乎。钱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多大的用处，与其留着不如给一些用得着它们的人。念恩，别太逼自己了好吗？我真的真的不需要你还那些钱。”
　　“不！”秦念恩坚决地摇头道，“或许你真的不在乎那些钱，但是我在乎——可欣，我在乎啊！我并不像你生活在温室里，享受温室的阳光；也不像你没经历过人世的多变，我过着穷日子，我知道钱的用处有多大，也知道三万块并不是个小数目，也许对我们来说三万块就是个天文数字。你可知这天文数字压在我肩上时有多重吗？我日夜担心这钱什么时候才能凑足，什么时候才能够还你，而且那天文数字还让我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深怕你看不起我；我日夜都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赚到那些钱来还你，好让我彻底地轻松一下。可欣，答应我，让我们立下欠条，让我可以安心一点、踏实一点好吗？”
　　蓝可欣听着她的话，愣愣地。“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会有这种想法，念恩，我以为凭我们的交情可以让你对那些钱释怀，可是没想到我竟然错的离谱。”她讽刺地笑了笑，“好吧，你要立欠条我们就立吧，但是从这以后我们便不会再是朋友！”
　　说完，她进房拿了几张白纸，写下一些大约的内容，再签下自己的名字交给秦念恩。秦念恩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签，便彻底斩断了她们之间的感情吗？她握着那张欠条看向一脸冷漠的蓝可欣，道，“可欣，我希望我们还会是朋友，也希望你能够明白我这样作无非是给大家一个交代。我不能老是受别人的恩惠，特别是你，因为我们是朋友，我就更不能够欠你太多，否则在你面前我会抬不起头，你明白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明白。只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可欣，你冷静点！”王小文知道她将脱口的是什么事，但是那件事一向都埋藏地很好，她不希望她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来。
　　蓝可欣蓦地住了口，摇摇手说，“算了，你要怎样都随便吧！”
　　“我发誓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
　　“哼，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永远’，所以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提‘永远’两个字。”爸爸不是跟妈妈说他们永远都不会离婚的吗？可是为什么才一年不到就全变了呢？她不相信永远。
　　秦念恩不再说什么，拿着那张欠条离开了蓝可欣的家。她不知道自己那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