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拂风》一川

6、第 6 章

　　来到“太空”游戏厅的时候，蓝可欣犹豫了。“念恩，你还是不要进去吧。”
　　“为什么？”秦念恩问，“为什么我还是不要进去的好？你是担心我会受不了吗？放心我没事的！”
　　“可是……”蓝可欣觉得她此刻一点都不像自己。
　　“LEMON，让她去吧！”关默霆拉住蓝可欣说，“我们在外边等她们！”
　　秦念恩深吸了一口气，走进游戏厅。她知道可欣是不可能跟她开那种无聊玩笑的，可是小美那么乖的人又怎么会吸毒呢？她真的不明白，也不敢相信，她唯一祈祷的是可欣眼花看错了。
　　可是等她看到正沉迷于毒品中的秦念美时，便觉这是场恶梦。
　　“小美！”她心痛得喊着妹妹的名字，泪水模糊了眼际。为什么？为什么一向乖巧的小美会变成这样？难道老天还嫌他们秦家不够惨吗？秦念恩无语问苍天。
　　秦念美一见到姐姐出现在这个不该出现的地方时，顾不得什么便立刻上前来推她，“你走，快走！”
　　“我们一起走。”秦念恩拉住她的手，想将她给拖出去。秦念美摇摇头，“没有它我会死的。姐，我求你，让我再吸一口，你先出去吧！”
　　说完，她来到原来的地方，拿起锡纸，颤抖的手点上火，狠吸了几口。
　　秦念恩上前打掉她手中的东西，“不许再吸了，听到了没有？”
　　秦念美快速捡起地上的东西，小心得收进衣袋中。“这些都是我花钱买的！”
　　“跟我走！”接着，不等她有回话，她便拖着她出了这家游戏厅。
　　来到外面之后，她将秦念美狠狠得摔在地上，“为什么？为什么要去碰那些东西？”
　　秦念美摇摇头，啜泣着不答话。
　　“我问你为什么啊？你回答我，为什么？”秦念恩往她身上踢了一脚，“快回答我啊！”
　　“念恩，回去再说吧！”蓝可欣拉住激动的她说。
　　“别拉我，我不回去！”她甩开蓝可欣的手，将秦念美从地上拉起，甩了她狠狠一巴掌。“这是你这么大以来我第一次打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秦念美拉着她的手跪下，“可是我没办法……我……”
　　“借口，这都是借口。”秦念恩听不进她的话。
　　“姐……”秦念美哭道，“我真的错了……我……我答应你以后不……不再吸了好不好？”她从没见过秦念恩这么激动，心里着实有点怕。
　　“是吗？你以为我会相信？走，跟我去戒毒所！”她拉起她就往一个方向走去。
　　“不我不去……姐我不去……”秦念美拉扯着，“一进戒毒所我就完了……我……姐，我只有十三岁啊……求求你，不要送我去戒毒……”
　　“你也知道你只有十三岁吗？在吸毒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你的未来，你的一切都会断送在这上面？——秦念美，你太让我失望，太让我寒心了。你明知道家里的情况的，为什么还要学别人去干这种事？为什么要骗你可欣姐的钱？你是嫌我们欠她的不够多还是怎么样？”秦念恩说着，豆大的泪珠从她脸上滚落，“我……我没有想到你这么不争气，你让我好失望好失望……”
　　“我知道我知道……我该死，我不该去学人家吸毒，可是，可是我不是自愿的，是他逼我的……”她哭喊着，“这一切都是他逼我的！”
　　“他是谁？”秦念恩敏感地问。
　　“我……我不能说的……姐，你别逼我好吗？”
　　“我逼你？是你在逼我！小美，这些日子以来我真的好辛苦，请你懂事一点、成熟一点好吗？爸爸的病不知道还需要多少钱，还有弟弟要养，我们念书又要钱。这么多的钱，我们去哪儿拿啊？难不成去偷去抢？”秦念恩对着不懂事的妹妹大吼，引来了路人好奇的眼光。
　　“够了念恩，我们回去再谈吧！”蓝可欣拉着激动的她拦了辆“的士”，将她塞了进去，再将秦念美也塞了进去，报上一家酒店后就让司机开车。
　　“阿霆，我们快跟过去吧！”
　　“你明天还要考试。”他不想她为了这件事耽误了明天的考试。
　　“现在没时间理这个了，快点啦！”她催着他，“我真怕念恩一时失控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关默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我发现你变了！”
　　变了？“会吗？”
　　“会。你比以前有人情味多了！”以前的蓝可欣可不是个什么热心肠的人，就算有人在她面前自杀也不见她会上前阻拦，现在她竟然可以为了一个不怎么算朋友的朋友那么费心，可见她在这断时间内该变了不少。
　　“或许吧！”她给他的答案是模棱两可的。或许她真的变了吧，可是谁又能够保证在这世界中一点都不变呢？
　　“上车吧，再晚我们可赶不上那辆车了！”
　　“好！”

　　秦念恩将妹妹口袋中的毒品拿到洗手间丢进抽水马桶中再用水将它冲走，等秦念美发现要来抢时已经来不及了，她看到的只能是它消失在她的眼前。
　　“姐，你疯了？那些东西我可花了不少钱，你就这样把它给扔了……”
　　秦念恩回头狠瞪她一眼，“你刚才不是答应过我不再碰那些东西了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还是——你反悔了？”
　　“没……没有……”秦念美知道自己错在先，所以不敢反驳她的话。只得低着头不语。
　　“小美，你老实告诉我，到底‘他’是谁？”
　　“没有他啊！”她急着否认掉这个人。
　　“是吗？我刚才还听到你说都是‘他’逼你吸的。”她丝毫不放松地盯着她，“我要实话，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就告诉爸妈，将你送到戒毒所去！”
　　“不，不要！求你，姐！”秦念美真想朝她跪下。“一进戒毒所我就完了，这辈子都没有指望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秦念恩并不想答应她的恳求，因为她知道那只会害了她。
　　秦念美见她没有答应自己要求的意思，就想夺门而出，想去找个地方躲一阵子。
　　秦念恩见她朝门口移去，对她的目的是心知肚明，所以她比她更快一步地上前挡住门。
　　“让开！”秦念美对她吼道。
　　“你想干什么？小美，不要一错再错了，跟我去戒毒吧，好吗？姐答应你，不告诉爸妈，成吗？”
　　“我不要去戒毒！你让开，要不然……”她四周打量了一下这间寝室，看到茶几上有一把水果刀，箭步上前将它拿到自己手上，对准秦念恩说，“让开，有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小美，你竟然拿刀对着我？”秦念恩不可致信地摇摇头，“不，这一定不是真的！”
　　秦念美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出这里。“让开！”她再一次失控地朝她喊道。
　　“决不！除非你杀了我，然后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要不，就休想！”她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决不能再让她错下去了，即使代价是她的生命，她也再所不惜。
　　“你以为我不敢吗？”秦念美拿着那把锋利的水果刀走向她。此时的她已经看不清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是谁了，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挡住她的人她一定得除去。
　　秦念恩不躲也不闪，就直直地站在她的面前。“小美，我在等你。看你有多狠心，连自己的姐姐也杀！”
　　姐姐？什么姐姐？秦念美盯着她，“什么姐姐？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姐姐。我姐姐是决不会将我送去戒毒所的！”
　　“会！你姐姐一定会的。因为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她亲爱的妹妹一错再错，步步走向毁灭的！”她含泪说。
　　秦念美有一刹那的迷惑，手中的刀也不免有点往下掉的趋势。当秦念恩有点安慰的时候，她却再次握紧了刀逼向她。正当她闭上眼等着那冰冷的刀刺进自己体内的时候，刀却停在了半空。难道是小美清醒了？秦念恩惊喜地睁开眼，她看到的是蓝可欣用手握住那把锋刃。
　　“你是谁？握着我的刀干什么？”秦念美一用力，将刀从她手心中抽离，给她留下的是满手的鲜血。
　　“LEMON！”关默霆将秦念美狠狠地往一旁推去，让她一个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上。
　　“可欣，怎么样了？”秦念恩内疚地冲过去检查她的伤势。看到的是一条又深又长的血口在她手掌上。
　　被关默霆这么一推，秦念美倒是清醒了过来，当她看到自己手握带血的刀以及地上的鲜血时，直觉地认为自己杀人了。而且对象是……是蓝可欣？她尖叫着跑出去，嘴里直嚷着自己杀人了。
　　“念恩，快去追她回来！”蓝可欣忍着巨痛道，“她这样子出去是会出事的，如果有个万一被警察抓到，发现她有毒瘾的话就遭了！”
　　“那……你呢？”她觉得好抱歉。可欣是他们家的大恩人，可今晚上……而且还是他们秦家人动的手。
　　“没关系的，你快去吧！”
　　“LEMON，我送你去医院！”关默霆撕了酒店里的床单先帮她绑住伤口，等稍微好一点了，再直接搭电梯到底下车库，载她去医院。
　　望着手上的伤，蓝可欣不竟想到，看来明天的考试她是没办法去了。唉，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

　　追着秦念美跑了几条街，念恩着实累了。所以她决定不追了，但这并不表示她要放弃这个妹妹。如果让她碰到巡夜的训警或许也是件好事。至少他们会直接送她到戒毒所。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好累。顺着墙坐下，她无语望着苍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天爷为什么要对他们秦家这么残忍？
　　几年前的下岗工人当中就包括了她的双亲，父母为了赚钱供他们姐妹上学，将剩下的钱都拿去抄了股，哪知道是血本无归。这几年来，他们家的生活就靠着父亲临时到某个工地打打小工，她在出版社帮人家画画画来养活。月前父亲的一场车祸，花去所有的积蓄不说，她还求爷爷告奶奶的去求那些个亲戚施舍了一点钱，现在几乎没一个亲戚只要一见到他们家的人就跑得比什么都快，这算什么？人情呐，人性呐！她不免摇头感叹，什么亲戚？什么朋友？什么又是一家人？当你有钱的时候不管搭不搭得着边的都来跟你套关系，当你没钱的时候，有关系没关系的都会变得没关系。她算是看透了！
　　她突然想起蓝可欣那双仿佛包容了人世间所有沧桑的眸子。或许蓝可欣的冷酷并不是事出无因，或许她就是看透了这个人世所谓的“感情”，才将自己伪装在象牙塔中保护起来，隔绝可以另她受伤的一切。看得出，她曾经很在乎她们几个之间的友谊，或许那是她第一次付出感情，可是……无知的幼安并不知道去珍惜，以至于将她伤得伤痕累累。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风致雅就可以将她们之间的感情毁于一旦？难道友情永远是经不起爱情的冲刷的情？难道说爱情可让一个人盲目，甚至扼杀友情？
　　遥望天际，繁星闪烁。看来明天是个好日子，太阳会出来，让一切都重见阳光的日子。可是就不知道她们之间会怎么样了。
　　难道她们之间会真如那句话所说的一样：“物是人非事事休”？
　　突然，她想起一段话，“云散了，会再聚！只恐相遇的不再是同一朵云；而人散了，如果能再聚，也是人事已非。”她忘了这段话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但是她却将这段话记得很牢。或许她知道有一天她需要它来消遣自己吧！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站起身，朝家的方向走去。有一刹那，她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因为她还有一个并不富裕却很温暖的避风港——家。是啊，她还是个有家的幸福小孩，虽然他们很穷，但是他们很幸福。望着天上的繁星，她双手合并，虔诚的祈祷起来，她希望可欣也能拥有一个温暖的家，那里有她的爸爸，有她的妈妈，还有关默霆。

　　周怜夕担心蓝可欣今天没来参加考试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等考试一结束便跑到她家里。
　　蓝可欣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周怜夕时便想将门给关上，却被她眼明手快地挡住。
　　“可欣，我是特地来看你的，不要这样行吗？”周怜夕使劲推开门，却不料撞到了她的手，蓝可欣吃痛的闷哼了声。
　　“怎么了，可欣？”周怜夕看到她脸色不对，关心地问。
　　“拜你所赐！”她淡瞥了她一眼。“好了，现在你已经看完，可以走了！”
　　“你的手怎么了？”她盯着她包裹着的手问。
　　“我想我没那个义务跟你解释吧？所以请你离开！”她淡漠的语气好象两人不熟似的。
　　无视于她的冷淡，周怜夕跨进她家。
　　“你干什么？我记得我并没有请你进来。”蓝可欣挡住她说。
　　“我们必须得谈谈！”周怜夕既然来了，就没有打算在话还未说清楚之前离开。
　　“有这个必要吗？”
　　“当然！”
　　“好，那你有话就快说！”她斜倚在沙发上，径自拿起一本杂志看起来，压根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的意思。周怜夕也不计较，她知道可欣会这样，她们也有错。
　　“可欣，你是不是很恨幼安？”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她回答，周怜夕只得唱独角戏似的说下去。“或许吧，你恨她是应该的。我为她的所做所为向你道歉，希望你能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你是谁？她又是谁？有什么理由她的错你要来道歉？”蓝可欣掀了掀嘴说，“还有，请你们搞清楚一点，不是我在跟她计较，而是她不放过我！”
　　“以她朋友的身份行吗？我不想看到你们两个老是这样针对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她说，“可以答应我不跟她计较吗？”
　　蓝可欣甩下手中的杂志，看着她说，“我说过了，不是我要针对她，而是她在无理取闹！我不想将这话说第三遍！”
　　“我知道，但是幼安的脾气你应该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周怜夕就是担心她的这中极端的脾气终有一天会导致她走向毁灭。
　　“那是她家的事，你要说跟她说去，我没兴趣！”
　　“但你却是她所有问题的终结点！”周怜夕敏锐地指出。
　　“哦？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该再待在这里啦？”她讽刺地冷哼道，“别告诉我，今天你是特地来劝我离开这里的！”
　　劝她离开？“不，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那你是什么意思？好了，不管你有什么意思我都没兴趣听，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蓝可欣突然好想哭，为什么，为什么她们总是那么习惯地将错都推到她身上？难道当初留在这里根本就是个错误？
　　“我们别为那些事起争执好吗？你的手到底怎么啦？”
　　“不关你的事。”她小心地拿起一个杯子去倒水，可是受伤的手却给她带来了不便，让她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我来吧！”取过她手中的杯子，周怜夕帮她放了杯开水。
　　没有谢谢也没有一句话，蓝可欣捧着杯子回到沙发上。
　　“你该不会是去和人打架吧？”周怜夕猜测道。
　　蓝可欣瞟了她一眼，“是小美弄的！”
　　“小美？她怎么了？”
　　“吸毒！”
　　“什么？这绝对不可能！”周怜夕激动地反驳到。“她不会那么不懂事的！”
　　“她已经丧失了理智。”蓝可欣放下手中的杯子说，“好了，你已经得到你要的答案了可以走了！”
　　周怜夕望了她一眼说，“你很排斥我？”
　　“更有股永远都不想见到你们的感觉。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们的世界是不同的！”说这话时，她的语调很平淡，没有丝毫的起伏。
　　周怜夕若有所思的。或许可欣说的对，她们不该再来打扰她。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年幼安的话她相信她们即使是一对普通同学，也胜过现在的形同陌路。很讽刺，她们的友谊缘起也是因为年幼安，现在缘灭也是为了她。是不是她们在这场游戏中充当了一回小丑？
　　“好吧，我答应你。但我希望我们仍会是同学！”
　　蓝可欣没有答话。会吗？如果她离开了呢？她不敢想象。
　　从父母的离弃里，她应该是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了的。她教会自己要学着冷血，学着无情，不要再相信感情那种虚伪的东西，那样只会重伤自己。可是，没想到会出现一个年幼安……这对她来说是个讽刺，极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