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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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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床上闪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的妹妹,秦念恩忍不住哭了。
“小美,我是姐姐啊,你快起来跟姐姐说说话啊……小美……”秦念恩走进病床,轻摇妹妹的手臂。但是床上的人还是不为所动地躺着,没有转过头也没有起身,只是一味地躺着。
“小美,姐姐给你洗把脸。”她忍着泪,取下挂在床头的毛巾为秦念美擦了擦脸,而后者,只是静静地承受。
“小美,你醒过来跟姐姐说话好不好?我知道小美是最乖的孩子,一定不忍心让我操心的对不对?那只要你跟姐姐说句话,跟姐姐说句话好吗?”她抚着她枯瘦、蜡黄的脸低声地要求着。
轻轻地走进她,羽蒙尽量不惊动她。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面巾纸,念恩忍不住抱着她哭了。
“哭吧,也许哭出来之后会好过一点。”她无声地给予她支持。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发生了太多事,而这些太多事已经让她精疲力竭了。从她父亲出车祸的那一刻起,秦家似乎就跟灾难再也分不开了,而很不公平的,秦念恩就是那些灾难的承担者。
“羽蒙,我好累……好辛苦……”
“我知道我知道。”雷羽蒙知道现在她能做的只能是抱紧她,给她支持。
哭声,在这间病房的上空持续好久好久……
为了找出让秦念美能够恢复正常的方法,雷羽蒙连夜赶到周怜夕的家。敲了门后,开门的是周怜夕的教授母亲。
“伯母你好,我找怜夕,她……在吗?”
周母朝她友好一笑,说:“她在,你快进来吧,外面可冷着呢!”
“好!”雷羽蒙进屋和周父打了个招呼后就直奔周怜夕的房间。“怜夕……”
“羽蒙?快进来!”一见自己的好友,周怜夕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过来迎她坐下。
“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非要有事才能找你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周怜夕笑着为她倒了杯热茶让她暖暖身子。
接过茶,雷羽蒙才正色道:“我刚从戒毒所回来,情况很不乐观。”
“出了什么事?”
“小美自杀了……不过还好,现在没什么危险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周怜夕对她的停顿皱眉。
“小美把自己封闭了。不跟外界接触,她在自我折磨。”
“医生怎么说?念恩呢?她怎么样了?回家了吗?”念恩向来疼小美,如今小美变成这个样子,要她人何以堪?情又何以堪?周怜夕觉得事情似乎开始变得麻烦了。
“她哭了。”
闻言,周怜夕叹了口气。“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最苦的就是她了。羽蒙,你觉得我们有什么地方可以帮上她的?快过年了,我们是不是该给他们家送点什么东西过去?不然,他们这年是无法过的。”对于秦家现在的经济情况,周怜夕自认是清楚的。现在他们家的开支,都是秦母在饭店打工和念恩在街上帮过路人画画得的,但小美在戒毒所的所有费用,却都是靠念恩一个人扛。因为到现在为止,秦家的人,不,应该是说除了秦念恩以外,没有人知道秦念美的事,秦父秦母那边,他们也都只是说秦念美在学校的表现出色,因此被派到邻省的一个校去参加一次为期一月的友谊活动,走时太匆忙了,也没来得及说。但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她们编造的谎言迟早有一天会被人识破的,到时候,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解释这一团乱了。
“这些我们过几天再商量,现在你只要帮我们想想有什么事可以刺激小美,让她恢复意识。”雷羽蒙说出了此次来的目的。
“刺激小美?”
“是的。我私下里问过医生,她说这种情况下,必要时刺激她一下,或许情况会好转。所以我来找你商量有什么可以刺激小美的。”
“念恩知道吗?”
“我没来得及跟她说。”一路上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陪着秦念恩回到家,再看着她在父母面前强言欢笑,她觉得看不下去就先走了。
周怜夕沉思一会儿说:“这件事情我们应该跟念恩商量一下。也只有她明白什么事才能刺激到小美让她清醒过来。”
“也只能这样了。我们明天凑些钱给念恩送去吧,小美在那边的医药费快没了。”
“好吧!”可是她们能凑出多少钱?几十块?几百块?还是几千块?这个,周怜夕就不敢保证了。
杨桂花觉得双臂疼痛难忍,为了把打扰秦父的睡眠,干脆起身到外面去。
屋外的风挺大的,尤其在这冬天的夜里,特别得让人觉得冷。
手上的阵阵疼痛让她知道,再拖下去的结果,可是要她如何舍得下自己的丈夫跟儿女,念豪还不满两岁啊!可是,可是她不死又怎么样?活着只会拖累家人而已啊!一时间,她陷入了情感与理智的交战中。
她知道自己自私地还想多看几眼她所爱的人,所以迟迟不肯下决定。唉,该是到了下决定的时候了吗?也好,那样的话,念恩的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吧?为了自己的女儿,她……是该做个决定了。
瘦小的背影消失在了冬日的夜里……
秦念恩起了个大早,准备干完家务活后就上街去替人画画,然后早点收工去戒毒所看看小美。其实医生说得对,她应该多抽点时间去看看小美的,这样一来她就不会觉得他们在嫌弃她、鄙视她,或许对病情有所帮助也说不定。
“扣扣扣……”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让她一愣,这大清早的,是谁啊?
门一开,她就有想马上关上门的冲动。
“别关,拜托!”年幼安挡住门说。她想了好久才鼓起勇气来道歉的,她这门一关,她的勇气可就漏气了。
秦念恩靠在门框上说:“你年大小姐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我忙着呢!”
“我……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你在开什么国际大玩笑?如果你要玩的话就去找别人吧,我真的是很忙很忙,没空陪你大小姐玩游戏!”说完,她将门一推。心急之下,年幼安拿手去挡,结果是硬生生地弄伤了手。
“你干什么?你以为自己是无敌铁金钢啊?”秦念恩没想到会是这样。她虽然已经不承认她这个朋友了,但是看到她受伤,她的心里还是不免有点……不舒服。
“念恩,对不起!”
秦念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知道,在别人说了声“对不起”之后呢,如果是有礼貌的人一定会回人家一句“没关系”,但是她们之间的问题不止是她的门撞了她的手那么简单,她们之间的问题跟心结不是说一句“对不起”之后就可以一笔勾销的。她想推她下楼这件事她可以不计较,但是她利用年家在社会上的势力逼她父亲有病不能医,有医院不能住这件事她却不能不计较。
“对不起?你以为你的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将所有的事情都抹杀掉吗?你以为你的一句对不起就能让我原谅你吗?好,别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就连你要推我下楼的事我都可以忘掉,但是有一件事却让我恨你,让我不能原谅你的所做所为……我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我深交十几年的朋友竟然是个心如蛇蝎的女孩子,为了自己自以为是的想法,背叛了友谊,背叛了理智,更甚至于背叛了她自己。”秦念恩颤抖的手指指向她,继续说道,“我可以原谅她对我的伤害,可以理解她疏远我的原因,但是我却不能原谅,不能理解她逼我父亲有病不能医、有医院不能住的行为……对不起?如果你是我,你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去原谅一个伤害你家人的人吗?如果你是我,你会去理解一个差点逼死你父亲的人吗?”
年幼安哭喊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给我一次补偿的机会好吗?我已经知道错了……”
秦念恩转过身去背对她擦干眼泪后说:“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念恩……”
“别再说了,你走吧!”
秦父觉得此时是该自己上场的时候了,于是,他从屋里出来喊住了她们。
“爸爸,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我推您回去!”秦念恩连忙上前推动父亲的轮椅,但却被他制止,“小恩呐,爸有话要说。”
“爸……”秦念恩觉得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秦父向年幼安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到他身边。
秦念恩走到他身边,怯怯地叫了声“伯父!”
“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伸手打断秦念恩要脱口的话,继续说,“小恩,你先听爸爸怎么说。幼安,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秦伯伯相信你是个好孩子,也相信你是真的知道错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年幼安觉得这句话是她黑暗中的唯一一道曙光。她朝秦父跪下,说:“谢谢你秦伯父,我……以后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现在正是年关,你朝伯父跪下我可没压岁钱给你,快起来!”
年幼安被他的话一逗,破涕而笑。
秦念恩望着相处愉快的他们,赌气想进屋。
“小恩,先别进去,爸有话要跟你说!”秦父拉着女儿的手说,“小恩,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永远都不犯错误,但是改了就好,给幼安一次机会吧!”
秦念恩不语,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恩,幼安已经知错了,给她一个赎错的机会吧!别忘了,你们是好朋友,好姐妹。”
秦念恩依旧不语,因为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当年幼安当着她的面向她父亲下跪认错时,说不感动、不震动是假的。但是那又怎么样?谁知道她是不是又在演戏骗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她可不敢再轻易地就相信她。毕竟人心隔肚皮,她怎么知道这次她接近她的目的不是为了再一次重创她呢?受过一次伤后,人应该就跟着学乖的。
“小恩,她是你多年的朋友,如果连相信她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办不到的话,爸爸真怀疑你们以前在一起时是不是也老猜忌着对方不安好心,或者在对方每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先说她是为了某种目的或利益而这么做的?小恩,那样子的话人活着岂不是很累?如果凡事都需要去度量、去猜忌、去怀疑的话,这个世界还会有爱吗?”秦父苦口婆心地劝着女儿,希望她能够原谅年幼安,别为以后,甚至于她的人生留下遗憾。
“爸爸,您别说了好吗?我……”她看着泪眼婆娑的年幼安,心中有无数犹豫跟踌躇。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原谅她,在她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之后?
从幼儿园起她们几个就走到了一起,她们一起走过了十几年的风风雨雨,一直以来她们都互帮互助,荣辱与共,曾经她就这样以为:如果没有了全世界,但还有她们几个朋友的话,她也就不枉此生了。但是,但是后来发生那样的事情是她史料未及的,她不知道原来她们之间的友谊这么不牢固,这么得脆弱,仅仅为了一个男生,仅仅就是一个男生,就可以将它伤得支离破碎、体无完肤!她还有什么可以奢求的,她还可以奢求什么呢?
“念恩,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自以为是作茧自缚,更不该那么……那么残忍地伤害你们,真的,我……对不起!”年幼安看到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是不可能原谅她的了,所以她也不准备再留在这儿碍她的眼,又惹她不高兴了。她转过身去说,“以前……当你们问我……在这世界上……有什么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有什么药……是不用上药店买就有的时……我总是猜不出答案,因为在我的思想里,没有什么东西是我那个有钱的爸爸买不到的,但是现在……我知道它是什么药了……”她回首看着念恩,启齿道,“是‘后悔药’!在这个世界上有钱也买不到的药是‘后悔药’,我说地对吗?”
秦念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年幼安接下去说:“我知道你一定恨死我了,也一定不肯原谅我了是吗?那好,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离开!我会走的,不会再让你看到我!”她走到秦父面前,蹲下身说,“秦伯伯,我要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现在医院里有空床位,我会让我爸去给你办入院手续的。你放心,这祸是我闯的,我一定会扛。”随后,她起身对秦念恩说,“再见!好好照顾自己跟伯伯!”她转过身,伸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想给他们留一个好的印象。
她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秦家父女面前,还有,她微红的双眼……
蓝可欣家
“夜的跪异,神秘而令人神往。
但夜又是死亡的象征,
无情的撒旦在夜幕降下后,
等待着你的来临,
你被他吸引了,
已听不到往日旧友的呼喊,
亦听不到亲人的哀号,
你的脚步不曾停下,
一直到夜吞没了你的身体,
月亮突得被聚集的云层遮住了,
夜更深了……今晚,
天空又多了一颗星!
……随风,啊,听名字倒是挺不错的,但是人就不知道了……哎,可欣,那个随风帅不帅啊?”王小文放下手中的诗稿问着在一旁K小说的蓝可欣。
放下手中的小说,蓝可欣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拜托小姐,人家随风是女生!”
“女生!?”
“嗯!”蓝可欣点了一下头,“怎么了,有那么惊奇吗?”
“没有!只不过觉得这应该是个男生的名字,如果哪个男生用这个名字的话,想必他本身就是个英俊、潇洒、幽默、风趣的人!”
“花痴!”蓝可欣笑骂了声。
王小文随手捞起一个抱枕朝她砸去,蓝可欣用没受伤的左手接个正着。
“我知道蓝小姐你有本事,不跟你玩了!对了,现在几点?”
“做什么?你赶时间吗?”她将手机扔给她说,“自己看吧!”
“都十一点了,我去帮你做饭吧!”她知道蓝可欣的手受伤了不能泡水,正巧今天她在,就顺便帮她煮顿饭吧!
做饭?蓝可欣瞟了她一眼,说:“得了吧,我可不相信王大小姐你的厨艺。等会儿阿霆回来后我们一起去街上吃吧!”
“奢侈!”
“有钱不花留着带进棺材啊?”钱是很可爱的东西,它可以买很多很多人们想要的东西,但是它却不能买一样她最渴望的东西。想到这里,她不免有点感慨。
“说得也是!哎,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等吃完饭后出去走走?”见到她的神色有丝黯然,小文忙试着转开话题。
“好啊!”她已经好久没去看过小美了,不如就下午抽个时间去看看她吧。不知道现在她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想着,她随手打开电视机。
“搞什么?别人跳楼也要拍,神经啊!”王小文看着一团乱的新闻现场说道,“这年头还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学什么跳楼啊!”
“小文,你就不能省点口水吗?你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吧的啦!”蓝可欣看到有个人站在“宏兴”大厦的顶楼,迎风而立。好几次,大厦上强大的风力差点将她吹下楼去。看来,这人真的是不想活了。她没兴趣看这些无聊的戏码,正想转个台才发现有点不对镜——那人怎么那么面熟啊?她仔细一看。这一看,差点吓死她,这……不是念恩的妈妈吗?老天,她要跳楼,为什么?念恩知道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欣,你那是什么表情?你……认识她?”小文看着她略有所思的脸问道。
蓝可欣点点头,“她就是秦念恩的母亲。”说着,她已经伸手拨下了秦家的电话号码,但是电话响了好久还没有人来听,这不禁让她焦急。
王小文本想无动于衷的,但是事关人命,她不得不跟着急起来。“试试别的办法吧!”
蓝可欣无力地放下话筒,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也许她可以跑出去找到秦家人,但是恐怕那时候他们见到的就是一具冰冷的死尸了。她简直不敢想象那时的场面。不行,她要去阻止这一场悲剧。
“小文,我们去现场!”说着,她不等王小文有进一步的反映,就抓起几样东西往包里匆匆地塞了进去,之后就旋风似地刮出了家门,等王小文回过神时,人已经快到了楼下了。她也只好急急追去。
赶去“宏兴”的途中,蓝可欣一面给秦家打电话,一面让王小文问出租车司机借了手机往戒毒所打去,问问秦念恩有没有在那边出去。
“喂,戒毒所吗?请问……好,谢谢……”王小文兴奋地将手机递给蓝可欣说,“电话接通了,他们说秦念恩好象在,现在他们已经派人过去叫人了,让我们等一会儿!”
蓝可欣连忙放下自己的电话,接过王小文递过来的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五分钟之后,那边有人来听电话了。蓝可欣忙问,“是念恩吗?”
那边沉默了一会,才答道,“有什么事吗?”
“你快到‘宏兴’大厦,你母亲在那里要跳楼!我现在正在路上,你快点过来吧!”
那边的声音变得相当焦虑跟不安,“你……说什么?”
“勇敢点,再拖就来不及了。记住,是‘宏兴’大厦。”说完,她就将电话跟关了。等到了目的地后,她给了司机适当的报酬后就匆匆跑过去。门口有两个警察拦住了她,说:“你们不可以进去!”
王小文瞪了他一下,说:“让开,我们是她女儿的好朋友,你们派上去做思想工作的人讲十句也未免底得上我们的一句!”
两个警察互使了个眼色,最后还是让她们上去了。
来到位高十五层的大厦顶部,蓝可欣觉得自己有点站不稳了,这里的风,起码比地面上的要大上好多倍。她看到杨桂花就万念俱灰地站在离边缘不到一米的地方,强大的风不时地吹动她的衣领跟裤脚,乍看之下,好象她整个人就步立在风中,随时都可能随着一阵大风而去。
蓝可欣定了定神,向她走过去。
杨桂花发现有人靠近她后,马上狂叫起来,“你们不要过来,我不会回去的……你们都给我走……走啊……”
“伯母,我是可欣啊!蓝可欣,你还认得我吧?我是念恩的同学呀!”蓝可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的不安跟无力,她边说边朝她靠近。
“可欣?……”
“是啊,蓝可欣,您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