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nanakio

6、调虎离山

　　汗水浸透了后背上的粗麻衣，老汉将手绕到背后拽了拽衣服，些许空气进入，终于凉快了点。摸了摸怀里的银锭子，心想，再辛苦这一趟也值了。用力一甩马鞭，马儿吃痛，喘着粗气迈开蹄子快速奔去。

　　快至午时了，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一辆马车正奔行在一条山间小路上，这辆马车从阴鬼山山脚下的一个农户家里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老汉一边赶车，一边听着车内两位小姐聊天。

　　“那花木兰当真女扮男装替父亲出出征了？”敖霜霜惊讶道。

　　这马车里坐着的两位小姐就是红烛和敖霜霜了，车外艳阳似火，车内却清凉舒爽。红烛和敖霜霜分坐在一个小矮桌的两边，桌上放着一个瓷罐，瓷罐盖子掀开，丝丝凉气从里面飘散开来。

　　这瓷罐所存乃是一枚阴冥石，是阴冥蛇的伴生之物，百年才可生出一枚。若在修炼寒属性功法的同时，将此物放在身边，则有事半功倍之效，若在冲阶之时，也可通过此物保持心境平和，增加胜算。

　　“自然是真的，她自己到集市上买了马鞍和马匹，第二天早晨便随着军队出发了。”

　　“后来呢？后来呢？没有人发现她的女儿身吗”

　　“没有人发现，而且花木兰还和将士们一起打了胜仗，胜利归来朝见天子，天子论功行赏，还给花木兰记了大功呢。”

　　“哇，花木兰真是一位女中豪杰，爹爹常和我说女儿当自强，我却不清楚那是什么样子，想来就是花木兰这般了。”

　　“是呀，女儿家不一定要依靠男人过日子的，只要自己坚强，一样可以过好日子。”

　　车外的老汉听见这句话嗤笑一声，这女人和男人就像是鱼和水，那鱼离了水还能活么。真是不知哪来的富家小姐，脑子怕是个蠢的，老汉摇摇头一甩马鞭。

　　“姐姐，你讲的故事可真有趣，你还有什么故事，快讲与我听听。”

　　“让我想想。”红烛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继续道：“还是一个出征的故事，讲的是有一位少女名叫阿昭，她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情郎，二人本是要成婚了，谁知却收到征兵文书，那情郎连夜便出征了。花开又花落，一年复一年，阿昭就这样等着，但终究没能等来她的情郎。”

　　“阿昭好可怜呀。”敖霜霜叹一口气，接着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可是一直等到老？”

　　“寻常人都会像你这样猜测，但阿昭没有，阿昭听到情郎的死讯后，在家里哭了三天三夜……”红烛看着敖霜霜，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姐姐说呀。”敖霜霜轻晃红烛的手臂。

　　“三日过后，阿昭像是忘记了伤痛，宛如新生，像从前一样过活。她本就是村子里最心灵手巧、聪慧善良的女子，没过多久便有男子上门求亲，对方是个淳厚质朴的小伙子，阿昭嫁与他，二人生了一双儿女，从此和和美美的过了一生。”红烛说完，一双眼睛望着敖霜霜。

　　“竟是这样么，我以为阿昭的心里会永远守着她的情郎，会一直等着他，直到……”

　　“你希望阿昭一生都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吗？”

　　“不是的，不是，我觉的阿昭的结局很好，只是……”

　　“阿昭永远不会忘记她的情郎，她的情郎永远都活在她的心里，只是人像大河一样，都是向前奔流的，没有一直留在原地的道理，你……”

　　剩下的话，被一阵突来的踉跄打断，红烛二人身体被马车带的向前俯冲，差点扑倒。

　　“怎么回事？”红烛拉开车帘，蹙眉道。

　　碎石小道两侧一片荒草，廖无人烟，只在马车旁边有一棵高高的歪脖子树，本该空落落的马车前，此时有两个人拦住前方去路。

　　两个人胡子拉碴，一个肚皮圆滚如球，右眼睛被黑布裹住，一个骨瘦如豆芽，眼小如鼠目。二人均拎着一把斧头，满脸凶煞的站在日光下。

　　豆芽道：“此路是我开。”

　　独眼道：“此树是我栽。”

　　合声道：“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二人说罢，同时挥动斧头，杀气腾腾。

　　“哎哟，我的两位老爷哟，我们都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没什么钱财，您饶了我们吧。”老汉吓得脸色煞白，从马车上跑下来，跪在地上给二人磕头，冷汗再一次打湿了他的后背。

　　独眼往老汉身后车里望去，这一看可不得了，我的乖乖，这是哪来的一对天仙女下凡啊，剩下的一只眼睛瞪大如铜铃直直的盯着，嘴巴直流口水。

　　豆芽也看到了车内的美貌，心想，抓了她俩卖到窑子里去，那老鸨定然能够相中，说不定还能换回一个金元宝，这下可发财了！顿时喜笑颜开，两只小眼眯的不透风了。只是他此时心中有疑惑，自己笑也就罢了，为何那车上的红衣少女比自己笑的还开心，那梨涡都陷进去了。

　　一阵热浪涌过，马车重新驶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同的是，马车旁边的歪脖子树上此时挂着两个人，头朝下，脚朝上，二人哭嚎着道：“两位仙女娘娘放过我们吧，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求饶声逐渐远去，老汉的心像一个被拍打的皮球咚咚的上下跳着，那红衣小姐看着那样娇弱，没想到武功如此高强，三两下就把两个凶恶山匪打的屁滚尿流，这样的女子就算离了男子也不怕了，不过想必一般的男子也不敢靠近吧，真不知以后会配上一个什么样的相公。

　　马车走后不久，有一人身穿黑衣凌空而来，停在歪脖子树下道：“你二人可见过两位貌美少女从这里路过。”

　　“见过。”

　　“没见过。”

　　豆芽和独眼相互看去，豆芽使劲儿眨巴自己的小眼睛，七杀看在眼里，对着独眼厉声道：“到底见没见过!”

　　一阵热浪过去，二人的脸上多了几块青紫，身上的绳子绑的更紧了，豆芽对着哭叫不止的独眼道：“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蠢猪……”

　　破空声传来，老汉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吓得一把勒住马绳。黑衣人没有理会他，一把掀开车帘，看到车内二人，一路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七杀准备回到房内休息，整个山谷都知道他不喜外人靠近，因此极少有人来找他，此时有一个婢女正在屋外等候，七杀走近问道：“什么事？”

　　婢女神色有些慌张道：“红烛小姐让我将这封信交给您。”

　　七杀接过信打开，寥寥数行，只见他脸色越来越暗，婢女只觉得身边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愈发不敢说话。

　　“她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快有一个时辰了。”婢女不敢看七杀脸色，低头道。

　　过了一会儿，等婢女抬起头，身前人影早已不见。

　　马车内，敖霜霜看到风尘仆仆的七杀，惊讶不已道：“七杀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们偷跑出来了？”

　　七杀盯着红烛，不言不语，那目光像是要在红烛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红烛一声轻笑，道：“你盯着我做什么，你再看下去，脸上也不会多出一个鼻子一个眼睛。”

　　七杀转过头去，也不说话，似是有些无奈。马车内多出一个男人，变的有些拥挤，气氛更是沉闷，敖霜霜目光在旁边二人身上游来游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一条白色锦帕出现在七杀的眼前，锦帕一角绣着一朵兰花，散着淡淡的兰花香。红烛举着锦帕，耳边传来红烛轻柔的声音：“擦擦汗吧，这么热的天，你怎么总穿着一身黑衣？”

　　汗珠在额头上深凹的皱纹里徘徊不走，车外老汉用袖子一抹，心道：“这位红衣小姐真非凡人也，那黑衣男子一身肃杀之气，脸黑如铁，显然心情极差，她还敢这样和他说话？”

　　七杀没有接过锦帕，一时车内气氛尴尬不已，敖霜霜赶紧握住红烛举起的手道：“七杀哥哥，你不知道，红烛姐姐可会讲故事了，都是我们没有听过的，红烛姐姐你再讲几个给我们听听呀。”

　　“奥，那我再讲一个，说来那个人和你的七杀哥哥很像，名叫法海，见人就杀……”

　　剩下的路程在红烛的喋喋声和敖霜霜的惊叹声中驶过，黑石城就在眼前了。

　　“姐姐，他在做什么？”敖霜霜指着眼前的小贩道。

　　“他在做糖人，你想要什么图案，都可告诉他，他都做的出来。”

　　“当真！那我要做一条白娘子那样的白蛇！姐姐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一个法海，然后一口吃掉他的光头。”

　　七杀跟在两位少女身旁，听着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路走过，多是敖霜霜在问，红烛在答，自己的怀里堆满了东西，有桂花糕、紫薯饼、拨浪鼓、风筝等等，自己十几年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热闹的有些……有些不习惯。此时又听见红烛用甜甜的嗓音道：“啊，我突然想起来，我们错过了一家做甜栗子的店铺，他们家的甜栗子远近闻名，别的地方都吃不到呢，我们让七杀去买来可好？”

　　两位少女齐齐转过头来望着七杀，七杀在两人的目光下，转身向来路走去，叽叽喳喳声复又在身后响起。

　　红烛和敖霜霜站在一个卖首饰的货摊前挑选，红烛正拿起一个玉簪打量，突然身侧有徐徐清风吹来，红烛转头看去，只见身旁不知何时来了一位白衣男子，正轻摇扇柄。

　　男子约二十左右，白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锁骨，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向上望去，一双多情桃花眼含着春光，正细细打量着红烛，桃红色的嘴唇荡漾着迷人的笑容，只听他道：“这只玉簪虽好，却实在配不上小姐的天人之姿，不妨让在下陪你到那珍品阁逛逛，里面奇珍异宝无数，想必能挑出一两样为小姐增添容光。”说罢，轻摇折扇，嘴角笑容愈加浓烈，若是平常少女，只怕就要沉溺在这笑容里无法自拔了。

　　红烛何许人也，正待开口说话，身后传来七杀低沉的声音：“吟花。”

　　“啊，七杀，你怎么会在这里？”一双桃花眼满含惊讶。

　　这白衣男子就是吟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