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相知莫问》未见青衫绝

6、风起

　　它来了它来了……
　　许月卿一阵牙酸。
　　商业尬吹，虽迟但到，永不缺席。
　　不过疏楼龙宿所翻的旧事倒是没掺一点水分的。确实是正面打架，而且阎王还落了下风。简而言之，老琴爹手持青雀无尘，孤影相依的音波炸出去，再连着两套懵拉圈，青霄飞羽上天读了三个鹿鸣，点了四个特效角，把阎王给硬生生打掉半管血，而老琴爹自己跳影子走位风骚，阎王连摸都没摸到他。
　　事实是许月卿这一波爆发打完之后，技能全部CD，自保的武学也用不出来——笑傲圈的硬减伤只有40%，在阎王面前就是个笑话。如果再不走人，哪一次跳影子的时机慢了半拍，又或者是被阎王预判到他下一个出现的位置，脆皮老琴爹就要凉凉了。切剑？这种一对一的情况，他不敢赌本体看脸的闪避。
　　莫问本质上确实是一个辅助职业。
　　这里是苦境，不是剑三竞技场，没有另一个队友，也没有奶妈小姐姐的关爱。
　　如果他手里没有大橙武，绝对不敢为了救人而冲上去硬当C位。
　　当然这是面对阎王这种级别的情况……上官争先在老琴爹的眼里还不够看。
　　许月卿请龙首一行人先至微山书院安顿。
　　疏楼龙宿颇有深意地问曰：“微山书院不怕麻烦？”
　　剑子仙迹就是麻烦的代表，这一点疏楼龙宿早就有所体悟。现如今换成他站在剑子的这一方，去问别人怕不怕麻烦，倒也奇妙。从某些方面来说，疏楼龙宿做得更彻底，比如说“拖人下水”的这一方面。若非微山书院是一个特别的地方，他这句话连问都不会问——然而他大约知道微山书院的情况，只怕内中的老师与学生受了无辜的牵连。
　　许月卿摇摇头：“我已身在江湖……请你们前去，只不过让麻烦来得干脆些而已。”
　　微山书院依山而建。
　　青石铺路，香烟袅袅。身处其中，风过、鸟鸣、读书声，样样可闻。
　　耗费近百年，一砖一瓦，均是他许月卿亲自添上去的。要建这么一个地方不难，难的是使每一处建筑都非空置落灰，而是实实在在发挥着作用。
　　许月卿本想给他们安置客房，不想疏楼龙宿当下拒绝，笑着只要求一处清净的空地，接着表演了一番“大变宫灯帏”的戏法。
　　这是自剑子仙迹身上所取之物，乃是他当初于墟丘之顶的闲时作品。
　　天扇子评曰“慷他人之慨”。
　　疏楼龙宿悠然自得地摇着扇子，丝毫不管静静躺在轮椅上的剑子仙迹是否有何意见。
　　商清逸姗姗来迟。
　　许月卿与他默然对视。素衣卿相又侧耳听了听这座书院里的声音。年轻的声音啊……不知这次劫难过去，可还有什么能留下来的。
　　“商清逸……去遣散书院里的学生吧。暂时停课，叫他们回家，注意安全。至于老师们……想走的也离开，待风波平定，即使我许月卿不在了，只要微山书院还在，便随时欢迎他们回来。
　　“另外也派人去请明河馆主来，就说她的病人已顺利接到了。”
　　风谷来客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
　　“好。”
　　事情其实早就安排好了。若南域历劫，微山书院绝对是不能再留这些学生的。让他们化整为零，回到家里去，才是最安全的。此时只不过下达一个指令，也快得很——学生的资料早就备案，他们各自在微山书院修习过的证明也分发下去了，具体的停课的说法亦有准备。
　　但商清逸属实没有想到一件事，学生们不愿意走。有聪明的学生猜到了这背后究竟是什么原因，学生们只提出了想再见许先生一面的要求。
　　“诸位，吾很欣慰。”
　　许月卿扫过广场上的学生们。他们穿着微山书院的“校服”。这是许月卿按照长歌的入门套改出来的……没有什么严格要求，不一定要穿，有想要拿去裁改的也都是自己随意。
　　然而现在他们整整齐齐地都穿着青白色的衣服，一个不落。
　　有的学生眼里透着难过，有的似乎略有悲愤，也有的眼神平静。
　　许月卿作揖深深一拜。
　　见此状，他身前的学生们也跟着拜下。
　　不远处，疏楼龙宿看着这一幕，眼露赞叹。天扇子倒还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龙首觉得此处如何？”商清逸在一旁问道。
　　“超出吾之预料。”
　　这是疏楼龙宿所能给出的一个很高的评价了。他看见许月卿缓缓起身，学生们也一个接一个地直起身，看向他们的院长。
　　“学生们……吾要感谢你们。你们才是微山书院的根基。南域要起风了……我不要求你们做什么，我也不愿意你们做什么，只要你们平平安安地与家人团聚，吾便心安。”说到这里，许月卿停顿了一下，又笑了起来，“诸位也不必如此，只不过是暂时的停课与分别而已。待微山书院宣布复课的消息，诸位拿着证明前来便可，书院必然不会拒绝你们。”
　　说完，许月卿俯身再拜，随后不再多言便离开了。
　　学生们亦再拜，等素衣卿相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才起身。有不少人抬了袖子，偷偷去抹掉眼泪。
　　之后也不用老师组织，他们便自发地拿着收拾好的东西离开了。
　　秩序井然。
　　“这样的学生是如何教出来的？”
　　看了全程的天扇子没由来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许月卿玩笑道：“或许是他们喜爱听我讲的故事。”
　　“这里都教什么？”
　　“什么都教。”
　　道锋沉吟片刻：“道学亦可吗？”
　　“自然。”
　　许月卿笑意更盛。
　　天扇子却没再出声，只是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诺，微山书院的老师是怎么来的？就是这么来的。一开始的时候，学生们自然不是这个样子的。他们多数人以为“上课”也就是听讲经义，然后努力背书一类……他们来此的目的也各不相同。有的不过是想识字，有的是家里实在无法多喂养一口人，冲着书院的包吃包住来的，有的甚至是离家出走的少爷小姐……因着学生自身的差距，他们内部的矛盾也不会少。但是许月卿有耐心。他不缺时间，也不怕问题，一件件解决便是是。
　　第一代的学生恐怕最是幸福，能经常听到许先生给他们讲课——那时书院的老师不过几人。书院的秩序由此慢慢建立，有许多优秀的毕业学生也留下来当了老师……百年之久，方有如今的景象。然而就是这百年的努力，南域的一次动荡，恐怕就要将之毁去半数。许月卿怎么可能不心痛呢。
　　“怪不得。”疏楼龙宿叹了一声。
　　“嗯？”许月卿疑问。
　　“吾有一名下属便来自南域。他自微山书院毕业，对此处极为推崇，却从不轻言自己是书院的学生。”
　　疏楼龙宿没再说下去。聪明人的对话，点到为止。
　　许月卿笑：“能走出南域，必是极优秀的学生。”
　　“他之术算，可称一绝。”
　　宫灯帏的流水声泠泠动人。风铃轻响，空中传来了一阵清幽的药香。
　　“明河中流疏影斜，水天一色无津涯；西风何事笑倾城，青衣纱中梦铅华。”
　　明河影款款而来，步子中却透出一丝急躁。
　　许月卿抬眼瞧去。莫非出了什么事情吗？
　　“月卿，仲裁者身亡了！”
　　许月卿瞳孔略微放大，随即追问：“具体情况呢？”
　　“我亦不是很清楚，正要往南海阎浮一趟。”
　　南海阎浮乃是平时五玑聚会之所。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几人必要询问清楚，再讨论一番之后的对策。
　　许月卿沉吟片刻，道：“吾与你同去。”
　　按理说除五玑之外，其余人是并无资格参与聚会的。然而许月卿与医玑、玄玑三人互为好友且不说，琴狐更是承他挡招之情，也算相熟。再则，此次的事情是由小水仙所目睹，届时小三仙必然齐聚，那么再多一个素衣卿相也无妨了。
　　是以明河影只稍微思索，便点头应下。她又转身歉意地朝疏楼龙宿行了一礼：“抱歉，待吾回转便来诊视剑子仙迹。”
　　“无妨，剑子仙迹此时状态稳定。”
　　疏楼龙宿眯了眯眼睛。这风，真正刮起来了，来得好快。
　　……
　　许月卿立在明河影的身侧，往下看茫茫云海。此时天色已暗，空中隐约有星辰闪烁，仿佛触手可及。他们二人是最先到的。
　　“盖世名豪，壮岁鹰扬，拥兵上流。把金汤固守，精诚贯日，衣冠不改，意气横秋。”
　　上官争先凌空踏来，衣袍猎猎。他甫一落地，就冷笑着先发难了起来：
　　“明河影，如此南域危急之刻，汝还带情郎来商讨大事么？”
　　简直是不出所料。
　　明河影不愿意上官争先与许月卿在此起了争执，并未生气，只是摇摇头道：“令公，素衣卿相也是好意，欲为南域之安定出力。”
　　“好意？不一定吧。”
　　许月卿本意既然有明河做解释，他便不多言，此处此时着实不适合起冲突。谁知道上官争先不识好歹地紧咬着不放。
　　这嘲讽的语气挑起了许月卿压抑着的情绪。
　　他的眼神深幽，语气却还是平常：
　　“这南域有三成的人都是吾素衣卿相的学生。吾关心学生的安危，因而站在此处，有何不可么？”
　　三成是个实实在在的数字，绝无夸大。南域并不大，而微山书院已然存在近百年，大约有几十批学生毕业了。
　　明河影对他极为熟悉，立时便反应过来他的不对劲，低声道：
　　“月卿。”
　　“素衣卿相参与此会，吾无意见。”
　　那厢小三仙也至，琴狐站在高处开口，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然悬起了一轮圆月。
　　“鹿巾亦认为并无问题。”
　　占云巾手握梅枝，缓步行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上官争先冷哼一声，不再开口，心里却已经记下了这次的“仇”。你们另外三人刻意排挤我，帮着一个外人……等我领导南域之时，自有你们的好看！
　　他不知为何有些飘飘然了。
　　许月卿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应明河影道：
　　“吾无事。”
　　明河影松了一口气，却好像不经意间看到了什么，极轻地疑问了一声：“咦？”
　　另一边的琴狐正道：“殛心能之威，众所周知，老攀没理由独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