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长歌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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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月卿顺着游廊一路走来，便见琴狐、北冥风举、天扇子这个违和三人组。令人意外的是，天扇子这回并不是只静默一旁，而是偶尔插上两句话，举止颇为自然。
琴狐见到许月卿只穿着单衣，奉送了一个调侃的笑容：“哎呦，某人独占了医仙玑，叫旁人瞧都瞧不到了。”
“我这是伤患，明河是医者仁心。”
“啧啧，这一口一个‘明河’，吾好像闻到了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琴狐轻易地击败了许月卿的挣扎。
北冥风举适时补刀：“甚好、甚好，以后吾这个病人就不用一边努力完成复健任务，一边劳动心力帮医仙玑大人做恋爱咨询了。”
这两个……
天扇子认真道：“你们三人感情真好。”
“呃——”琴狐一僵。
“咳。”北冥风举无奈微笑。
许月卿给天扇子比大拇指：“慧眼如炬。”
“谬赞。”天扇子一本正经点点头。
雨还在下，丝丝缕缕地飘荡空中。这也是几人聚在回廊的原因。来书院的，不是关心许月卿的情况，就是要讨论局势、商量接下来的事情，闷在屋子里等人没什么意思，但北冥风举又不适合淋雨吹风。亭子太透风，又显挤，这处走廊倒正好。
“鹿巾呢？”
“去看他的小妹了。”
鹿巾其实没打过招呼，但琴狐心知肚明。他涤瑕快剑的行头都换完了，还与北冥风举、天扇子一同聊了这么会儿，没道理山脚下碰到的鹿巾还没上来，若是已经到了，又没来找他或者许月卿，那必然是去看亲亲妹子了。
许月卿点点头：“罪人岛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
“一切顺利，如咱们所料，可惜没多留下几个穷凶极恶之徒。獬卿的首级，鹿巾应当是先顺路送回到论剑山庄了。”
听到仲裁者，许月卿眨眼，这事差点儿忘了。他翻手自袖里乾坤里掏出封信，递给琴狐。
“仲裁者之遗书，得自风月主人。”
这里没有需要回避之人，甚至琴狐稍微侧身，让北冥风举也能看清楚信上的内容。他浏览得很快，面露几分惊讶之色，读完，眉头深锁，片刻才舒展开，叹口气，又眯了眯狐狸眼。
“原来如此，鄙人原先猜到几分，现在却得了实证了。”
北冥风举默然，只觉得造化弄人。
“死得其所，该当无憾矣。”天扇子安慰道。
“这话在理，”许月卿笑了笑，“现在还剩轩昂剑龛的下落。”
“獬卿从来剑龛不离身，但他若是前去赴死，又何必带着剑龛这等重要之物，除非他是故意要将剑龛留在死亡三角洲。”
“我亦如此想。恐怕仲裁者还另有隐秘的任务，若然，我们就没必要纠结于轩昂剑龛。”
这个“隐秘的任务”具体是什么，许月卿想不起来，但是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跟那位剑谪仙遗留的后手有关。
“但死亡三角洲还是有必要再去一趟，那两只鳞兽的问题尚需解决。”琴狐晃晃手中的香玲珑，面色严肃几分。
先头集齐了五玑之令——取自上官争先的兵玑之令乃是最后拿到的一块，其余人的早就先后讨要、由琴狐暂时保存了，然而还没来得及再去死亡三角洲，探一探那两只鳞兽身上的秘密。
不知为何，听到此处的天扇子忽然心头悸动，他皱了皱眉，开口问：“鳞兽？”
琴狐有些好奇为什么天扇子会突然对此事感兴趣，简单解释道：“我与鹿巾发现，死亡三角洲的海底有两只巨大的鳞兽，每当它们相撞，便散发出殛心能。我们发现它们对五玑之令有特别的反应，怀疑其与南域的两位先人有关。”
玄裳、凰觉。
“天扇子。”
北冥风举迅速反应过来。当时讨论梦境，他也同天扇子说过，梦中所见的仙娘便是南域两位先人之一的凰觉。
琴狐疑惑地歪歪头。
“吾与你同去死亡三角洲，”天扇子顿了顿，思索半晌，又继续开口，“吾猜测……吾本是南域人士，当初是仙娘，也便是你们口中的先人凰觉，救了幼时的吾一命，又将吾带到墟丘修炼。”
琴狐再次面露惊讶，今天获知的消息着实都有些，复杂。
许月卿并没什么反应，神游天外状，实则是努力在脑海里捞一捞所剩无几的剧情碎片。原先似乎是疏楼龙宿与天扇子同去，才救回凰觉，还颇为惊险……
“鹿巾也去吧，三人更保险些，最好能顺便确定轩昂剑龛的位置。”他忽然道。
“也好，”琴狐应道，“那便劳烦月卿稍微留心罪人岛余孽以及海宇的动向。”
说是去看小妹，实际上占云巾哪里敢上前呢。他远远地望了过去，却不由皱眉，忧心间险些就冲上前去。香如昔站在屋檐下，眉头紧皱，握了拳，似乎是想去捶自己的额头，幸好风云儿伸手拦了下来。看着在风云儿的安抚下慢慢安静下来的香妹，占云巾的心里缓缓涌动着酸涩、羡慕、兼之深刻的无奈。
他多想过去啊，过去抱一抱自己的妹妹。但是他不敢，他能预料到香妹惊恐排斥地看着他的眼神，这眼神比利刃还利，吓得他甘愿当起缩头乌龟。
风云儿牵着香如昔的手，带她回去院内。门快要被完全关上的时候，冥冥中似乎有什么牵引，香如昔回头，视线越过越合越小的缝隙，望见了烟雨中的一角白衣。
占云巾看着合起的门。往日里，他去看小妹，都是“看门”而已。今日算是幸运些，见到了小妹。他回想着小妹的样子，直到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了渐渐合上的门内，那一双久别的清眸。他心头猛然一震，小妹的眼神……好像没有那么迷茫和懵懂了？
命运总是要有些惊喜的。
许月卿绞尽脑汁也不会想到，这回没有诡计，或者说，一切推波助澜的阴谋还没来得及发生，香如昔便再次见到了带给她无尽噩梦的那个背影，白色的披风沾着血迹，高高在空中翻飞。
琴狐来时没来得及换装。那时他略微感受到了有一个视线，也知道那是占云巾的小妹，却没有过于在意。毕竟，涤瑕快剑所诛之人，怎么可能是鹿巾小妹恩爱的丈夫呢。
……
北冥风举没回去风涛楼，还把岁寒一并唤来了微山书院暂住。毕竟若鹿巾去忙，风涛十二楼就真的没一个能打的了。此时他正靠在倚风车上，笑着打量站在许月卿面前的青年。负琴，布衣，有模有样。真叫人想起当年的自己……自鬓角垂落的白发荡在眼角，北冥风举心下叹息。他身边还立着明河影，疗灵师亦在场。
另一头，剑子仙迹坐在轮椅上看得津津有味。疏楼龙宿对于看热闹这种有失华丽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奈何自己家好友想来，只得陪同。他见到岁无逸的第一眼不由心底暗叹，可惜啊可惜，那日想要挖墙脚却没付诸行动，这会儿是晚了。
什么热闹？听说许先生要收徒。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许月卿的能耐，是以多少有些好奇，究竟是何种少年英材，能被他看中。
“诗酒棋画曲生辉，六艺七弦古意威……”
听到许月卿先头的这两句，疏楼龙宿琥珀色的眸子里却透出了兴味，在场的众人也都若有所思。
许月卿是先出了口才后知后觉，随后他笑笑，并不在意，继续对岁无逸道：
“久远之前，千岛湖畔，乃是长歌门弟子修行之所，吾所传承，便来自此处。当时，长歌门乃文人雅士聚集之所，长歌弟子，自有肃清庙堂百年沉疴，予万世清平天下之志向。”
庙堂？百年沉疴？在场的任谁也知道，苦境哪里有这样的庙堂，这样的派门，难不成都是许月卿瞎编的？可这也说不通啊。思索间，众人又听得许月卿轻笑一声，继续开口。
“哈，不过汝倒不必过于在意这些，长歌门早就消失不知多久了。长歌武学，讲究‘气与曲合、琴音鸣剑’，曾有‘相知剑意、莫问曲’之说。时至今日，吾承莫问之名，但求不殁长歌之风。”
说完这些，许月卿温和唤道：“无逸。”
“学生在。”岁无逸赶紧作揖回应。看着的人都觉得，他眼里闪着光。
“汝日后想做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岁无逸想到了，也想过了。他预备了很多答案，但他此时哪个答案也想不起来了。他脑中一片空白，听见自己这样说：
“先生，学生想与先生一般，教书育人、尽力让民众过得更好些……啊！但是我，我并非……如果时局危急、百姓有难，我也定会学先生这样，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一说完，岁无逸就开始埋怨自己乱七八糟的遣词，面上很有涨红的趋势。不过待他看见许先生宁静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的时候，便慢慢镇定下来了。
许月卿郑重道：
“君子所，其无逸，是劝说人不要贪图安乐的话。做吾的徒弟，吾不会给汝这样的训诫，汝想做什么都好，成为什么样的人也罢，只要今日的赤心仍在，吾便会站在汝的身后。但，吾作为汝的师父，却有些不能不说的话，这些话吾只说一次——吾辈安身立命的所在，南域、苦境也好，江湖也罢，这个地方，永远不会照顾汝、迁就汝、对汝心慈手软，提剑杀人，就要做好来日变做剑下亡魂的觉悟。”
成为什么样的人也罢……吾会站在汝的身后……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明河影有些怔怔地立在原地，心头不断回荡着许月卿温润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长歌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