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天行客 ...
-
啊……?
许月卿的脑袋一时没拐过弯来,不过随后他便想到了,恐怕是不知为何,香如昔将他错认为鹿巾。这梅花鹿说……曾因为担心小妹的安全而不许她出门……这到底是怎么一种不许出门法啊……是留下了多深的阴影。
他拉住香如昔的手,帮她稳住了身形,然而女子显然不领情,还欲挣脱。
素衣卿相缓缓地单膝了下去,抬起头与香如昔对视,眼神澄澈。
他想起来他们一家四口出门去放风筝的情景。那时候他家的妹子还小,不过到他的腰际那么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而不开心,脸都皱成一团,他便是这般地跪下来,哄着自家妹子。地上的纸鸢……是他在苦境时随手的怀念之作。
香如昔有些愣住,似乎不明白眼前人的举动。
“大哥向你赔罪……是大哥不好,不应该阻止你出游,从今往后,小妹想去哪里都可以,”许月卿说着,伸手向她身后一指,顿时便有一阵无形的风,不知从何而来,将那纸鸢越托越高,“你看,风筝飞起来了。”
温和的声音令香如昔平静了下来,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许月卿缓缓站了起来,把着香如昔的手,帮她将线慢慢放长,风筝也越来越高。鹿巾啊……我这可不是拐骗你的小妹,是帮忙纠正你在她心中的形象啊!
香如昔高兴了起来,又好像忘记了面前帮她放风筝的人,只是欢喜地对着她怀中的枕头道:“小楚儿,小楚儿快看啊,风筝飞起来了……”
风筝飞起来了……
许家小妹指着风筝兴奋得都要蹦起来了。
许月卿单膝跪着,双手环在她身前,帮她控制着线轴。
“小妹啊,你看风筝飞得这么这么高,隔着十万八千里都是能看见的,往后你若想我,就带着爹妈出来放风筝,大哥一抬头就知道你的思念了……”
那时候正是许月卿要到外地去上大学。
“大哥说得都是真的吗,不会再骗小妹吧?”
“当然是真的。”许月卿顺着答了一句,才反应过来不对。
香如昔正定定地看着他。
啧,当年他家妹子怎么可能这么乖……许家小妹毫不留情地嘲笑他:我才不会想你呢,再说都有手机联系,你就别在这瞎文艺了!唉,枉费他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来发挥一下文采。
香如昔得了答案,又没下文了,转过头去指着飘摇在如洗碧空下的纸鸢:“风筝,风筝!”
许月卿抬头一瞧,那纸鸢快要撞到树上了。他拉拉风筝线,一边调整着风筝的位置,一边开口给香如昔讲解如何操作。不求她能听懂多少……主要还是为了安定她的心神。
素衣卿相的嗓音温润平和,直若春风拂面,清泉涤心。
许月卿不急着走,自陪着香如昔,不时地神游天外。
他家妹子要是长大了……
到底是心智有损,香如昔的精神并不是很好,她玩了一会儿风筝便显困倦,还音师太遂哄着她回房内休息了。
“许先生留下来吃晚饭吧?”
多少年了,这般普通的招呼却很久没听到了。许月卿深呼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此前还稍微有些动荡的情绪,现在倒完全变得平稳了。
“就不打扰你们了……有任何需要,寻我或者商清逸。若是如昔姑娘想要外出也是,只要说一声便可。”
“若是如昔姑娘想去微山书院外……”还音师太有些迟疑。
“那也无妨,商清逸届时自会请老师陪同,断不会再闹出上回的事情了。”
“那便好,那便好。”还音师太松了一口气。
微山书院还是有老师留下来的。自然,许月卿无意把他们算作什么助力,让他们白白来趟这浑水。不过既然没走,多半存着一份与书院共存亡的心思……
“许先生留步。”
许月卿刚出了香如昔的院门,没走多远,就听见有人喊他。他转过身去,来者白发披散,一身白裘,厚实程度堪比琴狐,面容虽俊俏,却带着半分的阴郁。
他家的美术老师?
“先生,不知当前可有东方璧出得上力的地方?”
许月卿摇摇头:“暂且安心,局势尚未明朗。”
东方璧仍是一手持着他的笔,神色略有担忧:“只怕敌人不会给我们看情局势的机会。”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许月卿轻笑一声,不打算继续扯皮下去,直言道,“你非东方璧。”
“哦?”
闻者出声惊异,显然未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不过既然暴露,他也不吝于展现原本的面貌。
许月卿只见面前装作东方璧之人一转身,便换了个模样。衣着朴素的老者怀抱月琴,一双苍目应是已盲,却又好似透着说不出的道韵。这位……似乎他有点印象。
“先生是如何看出的?”
严格来说,并非看出。老者的“韵”与东方璧完全不同。东方璧的身上总藏着种漂泊的意味……天下之大,也寻不得故土。然而见这老者时,许月卿只觉得一种游走人间的悠扬畅快,千里行走,不外如是。
“不巧在下的耳朵格外灵敏。”
素衣卿相笑着打起了哑谜。
月琴老人却是若有所思,问道:“先生局中,可有东方璧这一子?”
“无,”许月卿答,“但他既然是微山书院之人,便不能入你之局。”
“若他可能因此而获得大造化呢?”
“他在微山书院,吾便能送他造化。”许月卿手拢在袖中,仍旧是平日里儒雅的样子,淡然说出了这一番话。
既遭拒绝,月琴老人也并不在意一个东方璧,转而缓缓道:“先生可知,南域传闻渐起,素衣卿相实则内心扭曲,性格嗜血,以杀人为乐。”
嗯?许月卿皱眉一想,也就明白了。估计是拿他那日杀罪人岛大军的事情做文章。血腥的场面有,杀人的状似疯癫之行为是真的,又哪管他杀的究竟是什么人。
月琴老人此回前来,意不在提醒或者要人,而在试探。许月卿若有意保东方璧,便非狠绝之人,就是不知他面对体内的隐患作何态度。而且其人恐怕不简单……就在前日,天象变了,变得模糊不清,南方的众星宿中,忽然亮起了一粒星辰。这颗星不算太耀眼,只静静闪烁在夜幕之下,光芒柔和。
“天行客,我许月卿是个俗人,不明天命,也不想掺和多大的事情,只尽力守好南域,阁下无需多想,”许月卿摊摊手,继续道,“再者,若我真的疯了,鹿狐二人联手,还是必能将我诛于剑下的。”
月琴老人倒笑了,意味深长道:“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却不见得会死于别人手下。”
许月卿砸了咂舌,苦笑,这位暗指他会先自戕谢罪。
“可别谈这种事了,谁不想多活些时日呢。”
“老者现在愿意相信你了,便送你个消息。”月琴老人拨了拨怀中月琴的琴弦,二人之间的气氛缓和许多。
许月卿挑眉,问:“何种消息?”
“恒山,剑谪仙。”
久远前,剑谪仙与宇外鳞族之首血鲲鯩,于碎骨银河一战……
许月卿免费听了个熟悉的故事。当年看剧的时候倒应该听过,就是记不清晰了。月琴老人却是大方,将敌人的背景给介绍了一遍,这回再行事倒是更有把握些。
月琴老人早已离去,他正思索着,便见商清逸手握折扇,急寻他而来。
“月卿,出事了!”
虽则心急,但风谷来客并未慌乱,简单的三两句就解释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两名微山书院的学生结伴前来求助,说是有一名曾经在市集上为天扇子出头的同窗,被一局通神抓捕了起来,罪名便是当日胡言乱语,污蔑令公,乃是许月卿故意派来扰乱南域秩序的探子,明日午时就要问斩。
好啊,上官争先,吾不去找你的事情,你倒先来了。
许月卿眼神冷了三分,却并不着急:“此事吾会解决,你让那两名学生安心便是。”
“这桩事情来得蹊跷。”商清逸一展折扇,皱眉提醒道。
“他敢设局,吾就不吝入局。”
许月卿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般的自信,简直与大大方方要去题死九门闯关的梅花鹿一模一样。
“你欲如何做?”
“自然是明日午时,亲自与南域令公一会。”
……
天扇子近日来经常做梦。他自觉应是那股殛心能的莫名影响,却又摸不清头绪。
那日他自微山书院携录琼海的尸身离去,欲将其尸身火化,不想火燃起的时候,忽然自内中有一股能量向他急窜而来。闪躲不及不说,似乎更是他自己的身体吸引着这一股能量。自此之后,他就不时会在打坐修道之时陷入梦境。不清楚如何阻止,天扇子干脆放任梦境,除了记住所做之梦,也在梦中追寻着一阵若有似无的联系——这些梦境,好像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人。
今日他却在梦境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位微山书院的院长抚琴谈笑,与梦中的自己共同赏景,显然交情不浅。
天扇子一睁眼,有意询问线索,辨明了方向,便向微山书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