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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屋顶好风光 混混三人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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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没关,伊莎贝尔迈着轻快的步伐蹦跶进来,两手在身后相握,兴奋当中带着害羞,在利威尔和法兰的注视下从屋子的左边晃到右边,再从右边晃到左边。
想不引起注意都难,法兰正和利威尔说着话,被她这一晃打断,不得不把目光转移到她身上。
女孩的头发,难得的整齐了些;细细看,虽然不知道怎么编的,但还挺好看。
“尤多拉编的。”她笑着,伸手撸发,“一定是她妈妈教她编的,羡慕有妈妈的人!”
“没什么好羡慕的,她的父母都死了。”利威尔打断她。
女孩的笑僵硬在脸上,她回想刚才一路上和尤多拉絮絮叨叨说的话,多少有点倾诉苦楚的成分,光是说她自己有多惨,后者默默听,在她说到惨处低声安慰“抱歉”。
想到这里,一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坐在沙发上讪讪地搓大腿处的裤子,“这可怜的人,到处都有啊。”
利威尔将女孩的不是滋味看在眼里,说到,“没必要可怜她,我想她自己都没往心里去。”
联想起把她救出来之后遇见她时的精神状态,好得离奇。
马车上谈论到自己的处境,语气平和,这是第二个感到离奇的地方。
究竟是恢复能力强,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他从地上捡起女孩掉落下来忘记带走的纽扣,对着屋内的灯光,眯着眼,眼神从纽扣中间的小孔穿过,像是在寻找答案。
“作为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有点过分精明。”法兰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点头,似乎是感受到利威尔的存疑,刚才伊莎贝尔和尤多拉出去的时候,他又问了一遍究竟怎么伤到的,利威尔不是很想多说的样子,只是用“啊,就她说的那样”这句话规避问题。
“啊!”女孩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差点忘了!大哥,她拜托我问问你,有没有捡到她的信札?”
利威尔把纽扣抛到桌子上,如未经大脑思考般脱口而出,“没有。”
*
斯里特最近很喜欢和修在一起玩,晚上也住在她家。两个同龄男孩在家里总有说不完的话,多多对他们的豪言壮语并不是很感兴趣,更多时间喜欢呆在屋子里写写日记。
日记这东西得藏好了,她在床边的墙上发现一块碎砖,把日记本塞进墙里,然后把砖头放回原位,格外隐秘。
今日意外地和利威尔的同伙认识,红头发的伊莎贝尔还有个子高高的法兰。这才知道原来有人羡慕我的处境啊,感觉自己还不是很惨,果然只有和更惨的人比才觉得自己过得还可以。今天想到利威尔很多次,每每想到感觉身上痒,想自己锤自己,又不知道该往哪里锤。回来时修和斯里特并没有问我为什么那么晚回来,他们玩得很热闹。你在哪里呢?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844年夏 给远方孙琦的第三封信
咚咚。
很轻的声响,不注意听根本不会听见。但确实有。
是有人在敲她的窗!
有过上次惨痛的经历后,她变得格外小心,把鞋脱了,拿起尖头剪子,蹑手蹑脚走到窗边。
微弱的敲窗声变得急促,窗外的人有点不耐烦。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开窗,右手持剪刀做出攻击的姿势。
窗外上方倒挂一个人头,大晚上看十分惊悚,她看清来人后,震惊瞪大眼,“利...!”未说完,来人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小声点。”
他的虎口紧紧贴着她的嘴唇,薄茧蹭得她的皮肤有点痛。
不待她从震惊里走出,他拉住她的手臂,把她从窗内拽了出来。尤多拉身形娇小,失重感只有瞬间,就像个玩具娃娃一样被抛到屋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丝毫感觉不到黑发男子的吃力。
她也紧紧抓住他的结实的手臂,压下惊呼,转了三百六十度的大弯,本以为会以砸的方式落地发出重响,但出力的人控制得很好,她稳稳当当地站在屋顶。
天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哈哈哈!”伊莎贝尔小声笑,生怕吵到屋内别的人,“别怕,我们不是干坏事。”
想象一下,白天还说要带她去见鬼的人,夜里爬在她家屋顶,把她从窗内活生生拽出来,扔在斜屋顶,跟她说:“我们不是干坏事的。”
在看到他的瞬间,她以为是想他想得太吵,惊到他,把他吵来了。
*
同行的还有法兰,混混三人组在她家屋顶,整整齐齐。
这是多么奇怪,乃至有点梦幻的光景。
法兰冲她摇摇手,没说话。
利威尔掸去胳膊上粘到的灰尘,走到法兰身边坐下,左腿屈起,右手撑在身体的侧后方支撑上半身的重量,整个人坐得很舒展,以至于自带痞气。
见尤多拉退后一步,伊莎贝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明来意,意思是白天的时候说的话不是有意的,很感谢她今天帮她编头发,以及带了点糖给她吃。
她把掌心的布袋打开,里面放着她带来的事物。
本来多多的注意力全在思考伊莎贝尔今天白天说了什么冒犯的话,看见布袋里的吃的,眼里顿时发光:
“炒米糖!”她捏住嗓子怕自己的惊叫声过大,“竟然有炒米糖!”
这里竟然有炒米糖!
来这里这么久了都没见过!
“它叫炒米糖?”伊莎贝尔问,“这我不知道,这糖挺便宜,可能地上商人不卖吧。”
小块小块金黄色的炒米糖被人包裹得很好,一点破损也没有。炒米糖是她小时候的味蕾约定,解馋零嘴。炒米的香甜气息扑鼻,咬在嘴里嘎吱嘎吱,比别的糖果好吃多了。妈妈觉得不卫生不肯买,于是她就偷偷缠着外婆买。
她真的很惊喜,拿起其中一块要往嘴里塞。
“有毒。”男人的嘴一张一合,蹦出两个字。多多维持张大嘴的姿势,看见利威尔依然是那副舒适的姿势斜倚着,灰蓝色的眼睛注视她。
想看她什么反应。
这...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下毒?有什么理由下毒?
虽然只短暂接触,但伊莎贝尔给人的感觉单纯开朗这点不会错,喜怒外露,不善伪装。她跟法兰没什么交流,法兰对她的态度取决于利威尔对她的态度。
而利威尔,更没有理由下毒。
因为他有一百种方法弄死她,没必要费劲跑到她家屋顶上做。
想到这里,她下嘴,咀嚼,吞咽,无视他说的话,目光黏在他身上,有点故意和他唱对台的意思。
“大哥在跟你开玩笑呢,别放心上。”伊莎贝尔贴着她坐下,抬头望向天空。
利威尔还会开玩笑啊,开的若是当真就死人的玩笑。
多多鼻子出气,一声闷笑,“真好笑。”
*
夏夜是喧嚣的,蟋蟀弹琴蝉声合,还有青蛙凑热闹。青草香被暖风吹到空气里,星星一颗一颗,闪闪烁烁,清亮美丽。
她咀嚼炒米糖,手指张开让风穿过她的掌心。
味觉、触觉、听觉得到极大的满足,至少有片刻她忘记自己是异世界的漏洞,忘记身旁的人们可能是正在昏迷的,或是已经长眠的路多多的梦。
仲夏夜之梦。
一个每每回想都会勾起嘴角的梦。
*
伊莎贝尔想起尤多拉拜托她问的事,正好人在旁边,“大哥说他没有看见你的信。”
“这样啊,可能是我自己粗心弄丢了。”多多拿起第五块炒米糖,“为什么他们也来?”
她们俩贴得很近,多多为了不让他们听见,声音更是刻意压低。
虽然嘴上说得是“他们”,但她好奇利威尔是哪来的兴致跑到她家屋顶上“开玩笑”。
“你太沉了。”不待伊莎贝尔回答,男人便开口。
散落的月光穿过绵绵薄云,铺在这方红瓦屋顶,降落在他白皙的脸。
利威尔说话那么不讨喜,总是一副“今天的天气很不喜欢”的样子,生人勿近,倨傲暴躁,眉目间总攒着挥之不去的冷戾。但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天上星星的侧脸透露出少有的澄澈,那是种属于月亮暗面的宁静。
这两种感觉此时此刻在他体内碰撞、拉扯,从而裁剪出一个在她眼里的,锋利又矛盾的他。
莫非今晚的月亮把光都借给他了?多多想。
她眼光流转,从他额前的碎发,看到睫毛,再到挺翘的鼻子,下颚线,最后是下巴,啊,还有喉结......他...被画得真好看。
他看向我了!
眼睛像蓝宝石,月光都暗淡。
天上的星星全都变成银河里的炒米糖。
月亮紧随心脏的节拍扑通扑通。
她只觉得他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