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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始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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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必然会在炎家这片刻板严谨的土地上惹出点麻烦来,但没想到她的动作这么快,家主才刚刚嫁过来,婚纱还没脱下,洞房还没开始,她们就被炎氏家族的家臣霁行君通知前往梅院主厅。
炎景衡气势威严的坐在主厅的正座上,一脸风雨欲来的瘆人模样。炎淮锡落座在他的右侧,而还穿着婚纱的秦晚烟坐在炎淮锡的右侧,秦乐绾站在大堂中央,身侧站着炎淮瑜,而她的折芳扇如今握在炎淮瑜的手中。
炎景衡略一抬眼,语气沉沉,问道:“炎丰翼族规第八条是什么?”
秦乐绾内心大大的问号,身旁的人已经沉着答道:“不得于室内斗殴,不得于室外喧哗。”
炎景衡沉沉如故,道:“很好,上家法。”
一屋子的人鸦雀无声,一会儿之后才听到有人走开的声音。
秦乐绾瞪大了眼睛,一脸懵逼且哑口无言,这不过一句话的工夫就要上家法了?奇的是一屋子的人都没有辩驳,就连当事人都没有只言片语,虽然他们是打了架,可是炎淮瑜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啊,这样就挨打未免太无辜了些,她虽然气他抢了她的扇子放走索菲,可是却不忍心让他替她受过,她一咬牙站到炎淮瑜跟前,大声说道:“我们虽然打了架,但他没有动手,是我单方面打他。”
此言一出,秦晚烟的脸色深沉了些,炎淮锡将手握拳挡在唇边咳了一声,上座的炎景衡板这一张脸,纹丝不动,声音冷得能让空气结冰,“还不动手等什么?”
持棍的霁行手下一狠,一棍子狠狠的打在炎淮瑜的背脊上,那一下,秦乐绾这个旁观者都觉得痛得发抖,当事人却面不改色,生生承受了这一棍。
霁行停了动作,上座的炎景衡淡声问道:“你可知错?”
炎淮瑜颔首,恭敬的低着头,答曰:“知道。”
炎景衡:“很好,继续。”
霁行下手又是狠狠的一棍。
秦乐绾心头狠狠一颤,吓得脸色发白,随着棍子声落下,她连心都跟着痛了起来,忍不住道:“他已经知道你错了,你为什么还打他?”
炎景衡:“错在何处?”
炎淮瑜:“明知故犯。”
霁行又是一棍。
生生受了三棍,炎淮瑜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嘴上哼都没哼一声,秦乐绾看不下去,让人替她受过不是她的风格,而且她更不愿他替她受过,她一把抢过霁行又要落下的棍子,大声问道:“我都说了不是他先动的手,你打他干什么?你这个人讲不讲道理!”
炎景衡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却是从面无表情变成了怒气沉沉,但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的身上,而是望着大堂里低着头的炎淮瑜。
大厅里鸦雀无声,秦乐绾感觉到众人连呼吸都收敛了,整个屋子里沉寂得可怕。可她却面无惧色,将棍子塞回霁行手中,“我是始作俑者,要打就打我好了,你一个家主,难道做不到赏罚分明吗!”
被打了三棍的人眼里全然没有她,只是动了动嘴,却没说半个字。
炎淮锡深吸一口气,低声提醒道:“你若不出声,淮瑜受完这十棍就完事了,你现在阻拦刑罚,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秦乐绾觉得这一家人十分莫名其妙,“无功不受禄无罪不受罚,你们炎家不是最讲道理的吗?他都没错干嘛要罚他?”
一言不发的秦晚烟终于出声,愠怒道:“你闭嘴。”
秦乐绾气得咬牙,姑姑很少厉声呵斥她,如此这般她便知事情的严重性。她不过是不希望连累旁人,虽然他阻挠她和索菲打架,可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挨打,本想据理力争,可是姑姑怒目一瞪,她将所有的戾气都憋了回去,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家主没有发话喊停,霁行握着手中的长棍,一咬牙重重的打在了炎淮瑜的背上。
秦乐绾站在旁边看着,多想一把将炎淮瑜推开,可姑父对她使了眼色,她硬生生的将这口气给咽下去了,倒不是惧怕,只是不想让炎淮瑜更加受罪。
炎淮瑜握紧拳硬撑着,额头渗出薄薄微汗。
十棍终于打完了,霁行收了手,大厅里的气氛没有丝毫缓和。
炎景衡抬眼,威严不藏,“我今天打了你,你可心有怨怼?”
炎淮瑜始终态度恭敬的低着头,谦逊道:“没有。”
秦乐绾听这话心里已经忍不住冷笑了好几声,这是个什么暗无天日的地方,这样不辨是非到让人憋屈的情节难道不是应该在狗血的电视剧里才有的吗?所谓最规矩严明家教森严的大世家竟然是个赏罚不分的鬼地方,这个文明开化的年代,早就不是君主专制的古时候,竟然还立什么家主一人定乾坤的烂规矩,炎景衡根本就是一个一意孤行专制蛮横的暴君,听不得谏言,心胸狭窄,难怪整个灵域根本没人想跟他说半个字。
她心里想了一堆有的没的,不屑的表情毫不客气的摆在脸上。她早就知道她和炎景衡绝对不能友好相处,第一天他果然就给了她一个十足的下马威。
炎景衡始终不曾看她一眼,全程全然谈不上友好,更别说和颜悦色,也不知道他的话是对着谁说,声音冷冰冰的,让人听着内心发毛。
“炎家近两百年没有女眷,秦家小姐刚来,还不懂规矩。”
“是晚烟教导不力。”
秦乐绾翻了个白眼,她向来没有规矩,与刚来不刚来没有关系。可是傲然一世的姑姑竟然低了头揽了责,这件事便显然是她理亏了,纵使她再不甘也不能多说什么。
炎景衡望着秦晚烟,道:“我炎丰翼家向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秦家小姐既然进了炎丰翼家,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秦乐绾望了望别处,她并非不想反驳,正要说话却被姑姑的眼神给制止了,秦家也有一堆规矩,但是姑姑从不忍苛责她,难道她还要来这个鬼地方受罪吗?让她守她就守,当她秦乐绾是个扯线木偶吗?
秦晚烟恭敬的答了一声。
炎景衡:“我念她初来,不懂规矩不罚她,下不为例。”
秦乐绾并不想感激他的‘大恩大德’,秦晚烟却依旧是恭敬的答了一声。
炎景衡看向炎淮瑜,声如冷铁般问道:“我将她交给你,你能教好吗?”
炎淮瑜:“定不负叔父所托。”
炎景衡淡漠的嗯了一声,然后起身离开。
他这一走,室内凝固的空气总算是有所缓和。
秦晚烟起身走到秦乐绾的面前,垂眼看她,秦乐绾被她看得胆怯,高涨的气焰蹭蹭蹭的灭了大半。
秦晚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不会无端生事,说吧,怎么回事?”
秦乐绾哼了一声,不屑道:“我跟索菲打了一架,他来劝架而已。”她心虚的瞄了瞄身旁的人,那人挨了十棍却面不改色,但额头上微微渗出几滴汗,想来他也是痛的,只是一直忍着不吭声罢了。
她拉住秦晚烟的手,撒娇道:“姑姑,你真的要让我跟他们学规矩吗?”
秦晚烟瞪了她一眼,甩开她讨好的手,“我知道你事出有因,我不会怪你,但你要记住这里是炎丰翼家,你要守住的是秦时月家的面子。”
秦乐绾狠狠的一跺脚,妥协道:“我可以学规矩,可是,我不会放过索菲。”
秦晚烟:“出了炎家,你想怎么整她,我给你撑腰,在这里,你好好守规矩就是了。”
秦乐绾吃了定心丸,她虽然是个暴脾气,但是还是能分辨轻重缓急的。眼下弄索菲才是关键,学几个规矩而已,不在话下,她讨巧的竖起三根手指,“我一定好好学。”然后嬉皮笑脸的,“姑姑你放心。”
炎淮锡早前听闻秦家小姐的做派,如今看来传言并非百分之百的真实。他相信秦晚烟的为人,秦晚烟对秦乐绾并非盲目的宠爱和纵容,如此应该是事出有因。他也看得出来秦乐绾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堪,只是她的作为同炎家的家训大相径庭,这点在叔父那处十分不讨好,她往后的日子也肯定少不了波折。
他面上微微含笑,道:“时间不早了,该散去了。”他看向秦乐绾,似乎是为了让她放宽心,于是十分和蔼道:“淮瑜的学问和礼教,在炎丰翼家是数一数二的,有他教导你,旁人不必担心。”
秦乐绾闻言,心里暗暗道:也不知道受他教导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但她与他的相见已然是一个十分糟糕的情况,但应该也不会更糟糕了,既来之,则安之。
秦晚烟看向炎淮瑜,伸出了手。
炎淮瑜双手端着扇子,放到秦晚烟的手上。
秦晚烟收好扇子,道:“折芳扇我替你收着,等你的规矩学好了,我再还给你。”
秦乐绾眼看着唯一的武器被姑姑拿走,心里委屈极了,不是答应了学规矩吗?为什么还要收扇子?姑姑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她急得快哭了,大喊道:“姑姑!姑姑你别走啊!没有扇子我怎么报仇啊!”
然后,她听闻耳边一个冷漠的提醒,“夜深了,禁止喧哗。”
秦乐绾秀拳一握,贝齿一咬,内心一股怒气腾腾升起,忍耐半晌,末了,手放开,牙松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他今天因为她受了连累,她自然也不好继续疾言厉色,该低的头还是得低。
害他受过,她内心十分愧疚。
“今天害你挨打,是我的错,对不起,既然今后你要教我规矩,还请多多指教。”
他只是目光沉静的看她一眼,然后冷漠的转身走了。
秦乐绾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暗自叹了一声气。这一次见面,他才算是真正的记住了自己吧,可惜,她给他留下的不是什么好印象。在得知姑姑即将嫁到炎家的时候,她就想过他们的重逢,这样的局面不是太美好,但也不是糟糕透顶,她安慰自己。
跨越一个时代的相见,如此不好不坏,倒也算得上他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