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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始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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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晚烟穿着婚纱回了房间,前脚进门之后,后脚有人将房门关上了,她回过头,看到和风暖阳般的炎淮锡站在身后。
灵域中甚少有人见过她倾城一笑,别说大笑,便是微微笑都没有的。她自幼失怙,由兄长一手养大,三十年前,秦时月·晚宁葬身在九音山结界,留下幼女秦乐绾。她对秦乐绾宠爱有加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是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刚刚她在大堂护短的模样,倒不像是冰山美人说得出的话。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秦晚烟情绪波动,只有秦乐绾了吧。
他站在她身后,不由得轻声道:“今天你也累了,先洗漱吧。”
秦晚烟拆下头发上的装饰,语气生疏淡漠,“淮锡君,我有话要说。”
他长身一顿,立在原地,“请说。”
她起身,抬头望着他,目光冷淡疏离的,语气也十分淡漠,“这桩婚礼你我表面看起来心甘情愿,但其实是形势所迫,既然是迫不得已结了婚,关上门就不必做出一副琴瑟和谐的样子,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时间一到,你若想和离,我必定同意。”
他始终面含微笑,一副淡泊的模样,半晌,终道:“好。”
秦晚烟得到他的答复,便转身走向浴室。
炎淮锡立在原地,她转身之后他怅然若失。这桩婚姻于她或许是迫不得已,于他却是求仁得仁。
秦乐绾被安排到兰院东苑的墨室,墨室的结构分为待客的外室和起居的内室两处。炎丰翼家的风格千篇一律,白色的墙,黑色的地毯,黑白相间的沙发,黑白相间的床,秦乐绾实在不明白,如此寡淡单调的颜色,他们竟然能忍耐数千年,果真是非常人。
她对墨室的房间是千百个不喜欢,但想着也不会在这里待多长时间,她就懒得多做改动,只当这里是一个睡觉的地方,闭上眼管它是黑还是白。而最让她无语抓狂的是,一屋子黑白也就算了,推开窗子看出去,满眼都是白茫茫灰凄凄青幽幽的景色。
墨室之后是炎丰翼家的梅园,梅园宽敞,种满了雪白的梅花,褐色的树干层层叠叠,悠悠绿地一望无际,灵域的花期很长,梅花如皑皑白雪,悠长的盛放在长天绿草之间。
秦乐绾换下一身红裙,随意的丢在黑色的地毯上,红黑撞色,散乱的衣裙如同一朵盛开在幽暗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她晚上睡得晚,早上通常是起不来的,她的起床时间多是正午。然而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进入炎家的第二天,她的噩梦就开始了,可笑的是直到起床前她都还没有意识到炎淮瑜教她规矩是一件多么可怕又无奈的事情。
昊宇君是炎家主的心腹,是个相貌端正举止得体的大好青年,他是炎家主的得力助手霁行君的弟弟。昊宇君出生在炎丰翼家,成年后闯了光阴结界,百年来辅佐炎家主管理炎丰翼家的琐碎事务,是个能干老练尽心尽力的得力助手。
昊宇君通知她去书房,她不疑有他依言去了,她慢慢的踱到书房的时候,炎淮瑜已经在书房里,面无表情的坐在书桌后,背对着书房的长窗,坐姿端正有方。
炎昊宇将她带到之后就退下了,偌大的书房里只有她和炎淮瑜两个人。昨夜她害炎淮瑜挨了一顿打,今天见到他的时候,她的内心仍是尴尬又愧疚,但看他气色不错,也许是那十棍对他而言根本就是小菜一碟,长在这种规矩严明的家族,从小到大没少受罚吧。总之,他安然,便好。
她左右看了一圈,不得不说炎丰翼家的书房真的对得起书香门第这个定位,就这一个书房就比给她住的墨室大出三倍之多,漆黑如墨的书架从内墙往外整齐的排列着,书架上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种书籍。秦乐绾从走道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深深的书房几乎看不到头,而且每个书架都有一种高耸入云的感觉,她心里忍不住嘀咕道:书放那么高拿的时候多不方便啊,真是没事找事。
炎丰翼家梅兰竹菊四个院子各有书房,而最大的书房就是梅院中的这一处,藏书丰富且地方宽敞,是小辈们阅读求知的好去处。
炎淮瑜的右手边摆着一沓高高的书籍,每一本的厚度都快比得上她的手腕。而他似乎在写什么东西,正在奋笔疾书,她偷偷瞄了几眼,他这个姿态若是换上一身素衣长衫竖起发髻必然十分有书生的样子。
秦乐绾站了几分钟炎淮瑜也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她不耐烦的噘着嘴,心里的嘀咕不小心出了嘴,“叫人来也不是说话,也不知道要干嘛。”
书案后的人终于抬起头看她,她叽叽咕咕了半天,他充耳未闻,抬眼时仿佛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她,“从今天开始教你规矩。”
秦乐绾两肩一耸,态度懒散的,一脸的悉听尊便的模样。
炎淮瑜起身,将右手边的书推到她面前,“这是炎丰翼家的家规,三日内背诵。”
秦乐绾望着手边那堆跟小山一样高的书,无语的呵呵呵了几声,“你在开玩笑呢?”
他一本正经,“我不开玩笑。”
秦乐绾望着他冷俊的脸又兀自无语了半天,回魂之后她指着面前的书山,道:“这里每本书都有我的手腕那么粗,三天时间看都看不完怎么可能背下来?”
炎淮瑜:“三天后这个时间过来背诵。”
秦乐绾瞪着他,咬牙道:“你们家的人都是不讲道理的吗?根本没有人能在三天之内看完这么厚的书好吗?就算看得完也背不下来好吗?”
“我可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脸色十分冷静且理所当然,而望着她的目光,给她一种他在望着智障的错觉。
秦乐绾深吸一口气,耐住性子道:“你不要拿你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别人好吗?我不是你,不能过目不忘。”
他只是留给她一个眼神,告诉她:你废话真多。
秦乐绾看着他漠然转身,显然是不愿跟她多说,既然如此她也懒得与他多说,最好是他们能互不往来,规矩什么的也没有必要学了。她冲着关上的门做了个鬼脸,这本厚厚的书肯定是背不完的,她向来看到书就头疼,更何况家规这种枯燥无趣的东西,根本不可能看进去。三天,他说背就背?她可不是这么听话的人。
她百无聊赖的在这个大得像迷宫一样的书房里走了一圈,这里的书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中外远近应有尽有,听说炎丰翼家族的人都是饱读诗书的能人,估计没有个几十年也是看不完这里的藏书的。
她在里面待了一会儿,霁行君来了一趟。容颜冷清的霁行君手上拿了一个单子,在书架上找了许多书,秦乐绾看他熟门熟路的样子,手上的单子一看,马上就能找出一本书来,莫非是已经将书的位置背下来了?
秦乐绾跟了上去,问道:“你找都不找直接拿,你怎么就知道书一定放在这里?”
霁行君跟了炎景衡百来年,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身上多少有点炎景衡的冷漠高傲之气,但却不像炎景衡那样神鬼勿近。
霁行君心无旁骛的从书架上取书,道:“炎丰翼家的小辈每日必读一本书,直到将这书房里的书读完,我每日都来找书,找了一百多年,自然就记住了书的位置。”
秦乐绾默默地点点头,道:“读书莫非也是炎丰翼家的家规?”
霁行君道:“非也,炎丰翼家收徒,不收五官不整者,不收胸无点墨者,读书是入门前的第一道修行。”
秦乐绾顿时脑仁生疼,呵呵了两声,道:“打扰了,您请继续。”不读完这里的书不能入门?这种变态的规矩估计也只有炎丰翼家能想出来。幸好她不是要成为炎丰翼家弟子的人,否则这入门前的第一关她都过不了。
炎淮瑜要教她规矩的事情第二天便传遍了炎丰翼家,她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可一天之内已经有三四个人来跟她说羡慕道恭喜。
“秦小姐有所不知,淮瑜君的礼仪教养堪称灵域第一,很多修行灵力的人都想成为淮瑜君那样谪仙般的人呢。”
“我就是因为仰慕淮瑜君才入了炎丰翼家族之门,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跟淮瑜君学得一星半点。”
“淮瑜君是长老会里最年轻的长老,总长异世出行,将总部交给淮瑜君看管,实可谓前途无量。若不是分身乏术,淮瑜君本该多收些弟子,真是可惜。”
“淮瑜君是有史来唯一一个将结界化成自己的护身阵法的人,想当初猛兽循环的帝寰结界是一个多么让人闻风丧胆的结界啊,可是淮瑜君却能够将其炼化,夜问帝寰令,炎氏淮瑜君,每每听到这两句,总是忍不住心潮澎湃呢。”
......
诸如此类,秦乐绾先是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措,到后来则变成心如止水不起波澜。炎淮瑜的名声,她其实早就知道了,她也曾经像一个怀春的少女一样多方打听过他的消息。夜问帝寰令,炎氏淮瑜君,是灵域对他的美称,削铁如泥冷光肃肃的夜问剑是他的武器,帝寰是他的护身结界,他以百岁的年纪闯过洪荒结界,那是所有长老在成为长老前必须经过的试炼,是一个远古时期的战场,千军万马瞬息万变。他需要以一人之力抵御战火纷飞,耗时三个月,比长老会的杰瑞司延君更快破此结界,成为长老会里最年轻的长老。他诞生于江南时代,有那个时代的书生雅气,成长于伦敦时代,如同大不例颠的绅士一般文质彬彬,后成熟于悉尼时代与罗马时代,他不轻易出战,但出手必胜。在她看来,他并不比那所谓灵域第一人逊色。
她对他并非一无所知,相反,她对他的过去了然于胸。
炎丰翼家的小辈里,有一个叫做安琦的十六岁少年,还是个三岁小孩的时候就已经被领进炎丰翼家修习灵力,从来都只是遥望炎淮瑜的风姿,是以他对炎淮瑜的崇拜之情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在得知秦乐绾得到炎淮瑜的亲自教导之时,十分羡慕嫉妒恨,看秦乐绾的眼神充满妒意,一副恨不得取而代之的模样。
秦乐绾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一般高的少年,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脸上虽有稚气,但容貌十分靓丽,长大之后必然更加俊俏。昨天才听霁行君说,炎丰翼家收弟子,五官不整者不收,这少年来到炎丰翼家的时候不过是个三岁小娃,炎氏的家主大人从那个时候起就能看出他长大之后的天人之姿了?
安琦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越发打量脸上的表情越发不屑,最后他的态度化作一声嘲讽的冷哼,“哼!昨天就是你害淮瑜君受了杖刑?”
秦乐绾满不在乎的双手抱胸,学着少年打量她的模样打量他,傲慢道:“就是我,你有意见吗?”
安琦被她不可一世的态度气得面颊通红,狠狠的一跺脚,怒声道:“你这个祸患,你可知道淮瑜君自出生以来就没有受过刑罚,你简直就是...就是毁了他!”
秦乐绾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那散漫的态度愈发的激怒了少年。
安琦双手握拳,板着脸,黑亮的双眸瞪得圆圆的,义正言辞的指责道:“你这个人真是不知廉耻!”
稚嫩的少年安琦已经气得咬牙切齿,秦乐绾却反而觉得他的模样十分滑稽,小小年纪却做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气急了还会蹬鼻子上脸,看起来像个圆鼓鼓的小仓鼠。
安琦咬着牙道:“你最好离淮瑜君远一点,别再给他找麻烦!”
秦乐绾突然心生逗趣,本以为这整个炎丰翼家里都是面瘫,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年,如此一来日子也不会无趣。
“我也不想招惹你的偶像淮瑜君,可是没办法啊,你们的家主已经把我交给淮瑜君了,我是有千万个不愿意啊,可是这也无可奈何啊。”
少年一听她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语气,又气了,“你怎么这么不知道好歹!多少人跪着求都求不到淮瑜君亲自教授呢,你简直...简直不识好歹!”
秦乐绾不禁冷笑,“你这个人有没有逻辑?一下让我远离他,一下又说我不识好歹,你这样语无伦次,你们家淮瑜君知道吗?”
安琦一副快被气哭的模样,秦乐绾想,若是此刻他手里有武器,他肯定砍她好几回了,又一想,炎丰翼家的家规里好像有一条是不准打架,若非如此,只怕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夺命的东西了。
安琦气得青筋暴起,白皙细嫩的小脸涨得通红,握着拳咬牙切齿道:“我警告你,你若是敢祸害淮瑜君,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秦乐绾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好笑道:“哦?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我呢?”对面的少年似乎还没有想好对策,一时间没有答话,秦乐绾又道:“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们炎丰翼家是禁止打架斗殴的,你的榜样淮瑜君要是知道你喊打喊杀的,可是会对你刮目相看?”
“你闭嘴!”安琦怒吼,声音之大让周围几米之外的人都讪讪的望了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失了仪态,小脸通红的瞪了秦乐绾一眼,“你最好记住我的警告。”
秦乐绾前一秒笑得明媚,这一秒倏地变了脸。她踱步靠近安琦,低声道:“少年,不要以为我是女子就会任人欺凌,你尽管崇拜你的淮瑜君,但若是因此来找我麻烦,不放过你的人就会是我,我秦乐绾在灵域里是个什么名声想必你已经有所耳闻,别自讨苦吃,听明白了?”
安琦被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吓得有点蒙,明明是他要找她的麻烦,怎么反被她将了一军?看着潇洒远去的人影,他气得牙痒痒的,然后听到旁边有人劝道:“你别自讨没趣了,秦家的小姐是个人鬼不怕的角色,这件事在灵域是人尽皆知的,她不来找你麻烦你就该阿弥陀佛了,怎么还自己去招惹她?”
安琦心下只是狠狠立誓,若是秦乐绾玷污了淮瑜君的名声,他一定要让秦乐绾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