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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劫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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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她躲在墨室里实实在在的养了几天,并非她转了性想要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她只是不想见到炎淮瑜而已。她害怕见到他。
她痊愈之后姑姑陪着她去看望了秦诗。秦诗被安葬在秦时月家的墓园里,享尊礼。秦诗和秦画秦书一样,从小在秦时月家长大,没有亲人,年近四十却孑然一身,秦诗将她的一生都献给了秦时月家,献给了她。
回程的路上她遇到一些人,听到一些闲话,大抵是关于过去的一些闲言碎语。那些偶遇的世家子弟的反应都挺奇怪,当初明明已经死了的她为什么竟然会好好的活着。
她听到一句很恶毒的诅咒,那句话激怒了姑姑,从来不跟晚辈计较的姑姑罕见的出了手,直接出手将那个诅咒她去死的人给一击即倒了。
姑姑身边有秦书,所以她很少看到姑姑动手,今天是个大开眼界的日子,她也着实惊讶了好久才缓过来。
世人如今对她大多是这样的看法,其实她早已经觉悟,背负骂名并不觉得是一件多么难堪的事情,在这方面她是一个很看得开的人,既然都是事实又何必去介意呢,她只是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她竟然比姑姑还看得开。
姑姑在她的劝说下放过了那个恶语相向的世家弟子。
她其实觉得姑姑有些敏感了,姑姑在她的事情上总是在意得比较多。她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她其实心很宽。她一直想做一个豁达的人,她觉得近来越来越达到她理想的境界。
后来姑姑因为工作走开了,她不想回家,便一个人在酒店里瞎晃,酒店的一楼是一家近几年才引进的下午茶餐厅,叫做sunforest,是姑姑费了好大的心力才挖角来的一个法式甜点师入驻的米其林餐厅,甜点是一等一的美味。
秦书说自从sunforest开门了之后,店员就每周都能看到天神一般的Andy总裁带着他的小公主前来光顾,而且两人一坐都是一个下午,小公主心满意足两人才会相携离去。
秦乐绾打算去碰个巧,并不是一定要遇到,然而才走到店门口就已经看到了一个晃荡在甜点橱窗前的小丫头,小公主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粉粉嫩嫩,如同一朵春日艳阳下娇艳绽放的桃花一样让人心旷神怡。
东方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橱窗里精致美味的甜点上,而不远处靠窗的位置上,总长大人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瞄了她一眼。
她对店员做了噤声的手势,猫着腰蹑手蹑脚的朝东方莹挪过去,抬起手遮住了东方莹的眼睛。
东方莹小小的身子突然一僵。
秦乐绾心想,肯定吓到她了,她十分得意自己的恶作剧,于是压低声音,用日语说了一句,“猜猜我是谁。”
东方莹沉默了一会儿,她觉得东方莹肯定猜不到是她,然而,
“乐绾?”
讶异的人反而变成了她,挫败感油然而生,她好歹十年无踪无影,一个本该死了的人突然出现竟然完全没有吓到东方莹,她觉得事情绝不该这样发展,她松开了手,闷闷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东方莹回头看她一脸吃瘪的模样,笑得如花灿烂,重逢的喜悦跃然脸上,“其灏在这里,别人肯定接近不了我,雪姬不会这么无聊,只有你啊。”
秦乐绾翻了个白眼,“你是秀了个友情还是秀了个爱情呢?”
东方莹笑嘻嘻的抱住了她,“我们在翡冷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本来想去找你的,但是听宗子越说你遇到了一些问题让我们先缓一缓,前几天听说你回来了,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
秦乐绾也抱住了她,“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真实可爱呢,来,让我好好抱抱。”
甜点橱窗前,两人抱得十分欢乐。
东方莹拉着秦乐绾走到不远处总长大人所在的餐桌,总长大人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一副高傲如故寡言少语的形象,她望了一眼那看似不悦的人,道,“总长大人,我可以坐在这里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吗?”
东方莹被她的阴阳怪气逗笑了,重其灏冷冷道:“随意。”
秦乐绾清楚的感觉到他的不情愿,可是她依旧不客气的坐下,得寸进尺道:“请示总长大人,今天能否借用您的小公主,我几次三番死里逃生,如今正需要人陪。”
重其灏看到东方莹眼睛里的渴望,她几天前就闹着要去找秦乐绾,当年他有私心的一个举措让两人成为挚友,秦乐绾死的时候东方莹伤心了好一阵子,如今人死而复生,东方莹想和她叙旧,必然是不想让他陪着了。在她心里,他总是比不上玩耍这件事的,他无奈的点头道:“你玩吧,晚点我来接你。”
东方莹乐得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重其灏关上平板电脑,眼神冷漠的看了秦乐绾一眼,然后对着东方莹,语气十分柔和,就像是叮嘱宝贝女儿般的老父亲的口吻,“自己注意安全。”
东方莹乖乖的点头,“好。”
重其灏温柔的笑了,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我走了,好好玩。”
秦乐绾在一旁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你们已经在一起那么多年了,还这么粘吗?”
东方莹无辜的望着她,“粘吗?我们一直都这样啊。”彼时重其灏已经走到餐厅门口,如同玉山耸立的背影很是高大帅气,东方莹如同花痴一样看着远走的总长大人,“真的好喜欢他呀。”
秦乐绾感到恶寒。
而东方莹终于良心发现的伸手抱住她,“我也很喜欢你的。”
秦乐绾有点感动,脸上却是不领情的模样,“这还差不多。”
东方莹:“我们把雪姬也叫来吧,好好聚聚。”
一会儿之后,宣言瑾送白雪姬过来与她们相聚,他自己倒是很识相的先行告退了。
十年前的内战,东方莹和白雪姬并不是很了解,好闺蜜在内战中变成傀儡成为众人之敌一事被总长和军长巧妙的删减了,秦乐绾是在重逢之后才知道,她们对当年的事情也是知之甚少,她们以为她不过是战争下一个无辜的亡魂,死得十分冤枉罢了。不久之前他们出行至翡冷翠,听宗子越说起她和炎淮瑜的重逢,当年的事情才又被翻了出来,她们才真正的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当年在东菱认识的时候她也没想到她们的友谊能持续到现在,现在想来,三个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人生感悟如同滔滔江水,她不禁举起杯子,以咖啡代酒,敬知己。
久别重逢自然有说不尽的闺中密语,十年的光阴流转,现实对东方莹和白雪姬很仁慈,她们跟她们的爱人在岁月的长河中虽然曾经走散,但幸运的是在跨过了生死离别之后得以重逢再续前缘,她们在各自的人生中都有一个完美的人,陪伴着她们成长,互成欢喜。她虽然有些感慨,有些遗憾,但早已认清这就是命运。
夜宴时间,sunforest的门口出现三个高大的身影,重其灏,宣言瑾,还有他。重其灏带走了东方莹,宣言瑾接走了白雪姬,她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很想刻意忽略站在她身后的人,但是,未果。
夜宴时分将至,她若是迟迟不归,必定连累他也不得归,如此不好,她便老老实实的上了他的车,与他一同踏上回家的路,记得最近一次与他同乘一车,已经是十年前,那时候他们还在扮演着学生的角色。
“夜宴时间到我自然会回去,你其实不必特意过来,想来你应该很忙。”她说,但因为没什么底气,所以看都不敢看他。
“再忙都有接你的时间。”他说。
她明显感觉到前排的司机昊宇君僵硬了一下,昊宇君大概没有见识过会说情话的淮瑜君,所以才会表现出这样没出息的样子,她好歹受过几次打击,表现得稍微比昊宇君有出息一点。既然多说无用,那就别说了吧。她默默的望向窗外,这真是个愁煞人的空间。
炎家人皆道,秦家小姐回来之后,淮瑜君在炎家待的时间变长了。要知道过去十年,淮瑜君不是在找人,就是在去找人的路上,即便是空闲也多是待在总部。淮瑜君对秦家小姐的心思不是秘密,至少在整个炎丰翼家族里,这是大家心知肚明却不敢言明的事。
十年前淮瑜君的所作所为历历在目,那样面如修罗的淮瑜君是众人始料未及的,所以即便时隔十年仍记忆尤新。虽然内战之后炎家主向总长请了命令,领域中人不得再提当年的内战,炎家内部也有明令禁止旧事重提,可命令管得住众人的嘴却管不住众人的心,几天前淮瑜君抱着昏迷的秦家小姐踏入家门的时候,那一脸急切满目担忧的模样,让本以为看不到后续的人又燃起了熊熊的八卦欲望。
秦乐绾同炎淮瑜一起回了炎家,却一路上不怎么同他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想多说些什么。
到了家,她便径直回了墨室,准备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前往餐厅。
炎淮锡并非八卦之人,与炎淮瑜百年兄弟,他自然是知道炎淮瑜的心思,也知道他是个有心必行,行之必果的人。但是近来,整个炎丰翼家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人的关系,炎淮瑜追着秦乐绾,秦乐绾躲着炎淮瑜。
炎淮锡站在白檀木的长廊里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人,秦乐绾打了声招呼便走了,炎淮瑜留了下来。炎淮瑜天上地下找寻秦乐绾的那几年,他曾经问过淮瑜,若是乐绾还在人世,他打算如何?彼时淮瑜回答:倾我所有,共赴白首。淮瑜拒绝了关克涵家的婚事,惹怒了叔父,也让叔父寒了心,再后来,他得知乐绾在世的消息便动身去了佛罗伦萨。
微风阵阵,晃动着远去的人影,炎淮瑜看得入神。淮瑜从来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人,但如今淮瑜的感情人人看得明白。他从未以为淮瑜是个直截了当的人,但淮瑜近来确实直截了当得让人刮目相看。
炎淮锡:“她回来以后,我看她对你始终有些抗拒,应该是心结未解吧。”
炎淮瑜并未答话。
炎淮锡亦沉默,现如今对炎淮瑜来说,没有什么比秦乐绾更重要,他知道,叔父也知道。自从炎淮瑜知道秦乐绾在佛罗伦萨之后便将所有重心放在秦乐绾身上,幽暗结界有异象,他身为长老之长,本该坐镇长老会,可是他却留在了佛罗伦萨陪伴秦乐绾,后来秦乐绾不辞而别,他孤身一人回到灵域,却不曾放弃寻找,知道她身陷险境,他义无反顾闯进随时会崩塌的结界,幸好两人都平安归来,但从结界出来之后他变得更加大胆行事,他成天追着秦乐绾跑的行为已经让叔父不悦,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是叔父最大的忌讳。
炎淮锡忧心道:“你这般行事,难道不怕适得其反,让叔父更加讨厌她?”
炎淮瑜:“秦时月家如今只剩下兄嫂和她两个人,炎家规矩太多,于她太多束缚。”
炎淮锡心中一惊,脸色也变了,“你心里竟是这样的打算。”他始料未及,淮瑜竟然可以为了乐绾放下炎丰翼家,如此果决,竟未同任何人商量,他道:“你从小便十分出色,叔父对你寄予厚望,你知道叔父绝不会允许。”
炎淮瑜眉间微蹙,却不似愁楚的模样。叔父允不允都是后话,他如今最在意的是她。
炎淮锡无奈一叹,在这件事上,他和晚烟早有打算,如此姻亲关系在,淮瑜和乐绾若是携手,在灵域必然又是一番闲话,只是淮瑜铁了心要办的事,叔父阻止不了,他阻止不了,更遑论那些外人。既是必行必果,他们四人总要有人做出牺牲,然而所幸,这个牺牲对他们而言算不上一个不可挽回的遗憾。
炎淮锡:“我知道你是一旦心有所想便一往无前的性子,但追女孩子,还是不要把人逼得太紧比较好。关于秦家的事,你再好好想一想,不必操之过急。”
他知道,其实兄长也有打算,但他不愿再等,她从来只是假装很快乐,这才是最让他心痛难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