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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异世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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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波浩渺的麇集山是一个远离英魂碑的结界,形成于数千年前,因为钟灵毓秀景色秀美而被重宣两家的人瑞当成退休养老的宝地。虽然他们那风光大好的模样跟‘退休’二字绝不沾边。很多人以为重君临百余年来不愿离开麇集山结界是因为他想要避世清修,但其实他是舍不得麇集山休养封印里的那个美人。
重羽辰家有战神家族之称,但其实还有一个十分浪漫的称谓,便是情种之家。上至最年长的人瑞重君临,下至如今担家主重任的重其灏,无一不是情深似海的痴情种。休养封印里储着的美人正是重君临的发妻,他亲手养大的爱将之女余多川·挽樱,后嫁给重君临,冠了夫姓,变成了重羽辰·挽樱。
三百年前重挽樱被鬼枭爵抓进鬼域,重君临深入险境将人救出,是灵域万年历史中第二个进入鬼域的修行者,第一个便是倒霉的重挽樱。耗时五日,他终于伤痕累累的将人从鬼域中带出来,但重挽樱那时候已经是个死人。重君临不惜一切代价复活重挽樱,可人死不能复生本是常理,他逆天而行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个代价便是他的一魂二魄。是以如今灵域里存着的这位人瑞已经是个缺魂少魄的人。他本以为历经一次转世的重挽樱应该会苏醒,可如今漫长三百年过去了,人却依旧在沉睡。
他一日三合数百年如一日的用自己的灵力滋养她的肉身,是以几百年过去了,重挽樱还是当初那青春美好的模样。他每每望着那个沉睡的人,至今仍未有转醒的迹象,绝望一重重的累积,他本以为再见她是奢求,却因为炎丰翼家那两个小辈的经历,让他再次看见了希望。灵水晶可探知过去未来,它一直未将重挽樱的魂魄还回肉身,是因为灵水晶早就算到了,三百年后还有一劫。
一劫生一劫灭。他的爱人真的要回来了。
麇集山上一人喜一人忧,向来乐天无忧的宣杰里近来眉间也是个愁字,究其原因,便是他等了几百年的爱人终于进入轮回转世。青沐漪三百年前为他挡劫而死,等一个重生转世的机会等了几百年,但既然是转世,饮了忘川水,便是再也记不得他的。
灵域已经换了天地,小一辈人才辈出,已经不需要他们这些老前辈扛起救济苍生护卫五元素的重责大任,所以他们尽可以用往后的漫漫人生跋涉在追妻之路上。
秦乐绾本以为重伤醒来必须是个浑身都痛的情况,但事实并非如此,只是醒来的时候发现目光所到之处尽是黑白,唯独矮桌上摆着的一束艳红玫瑰融入一抹温暖的色彩。映入眼帘的是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她着实一惊,这里是...她当年在炎丰翼家的住所,兰院东苑的墨室。
她讶异,这里的一切竟然跟她离开之时一模一样。 炎淮瑜竟然将她带回了炎丰翼家。她恍恍惚惚的坐起,本以为大战之后会浑身酸痛,但她左右动了动,没有什么痛感,她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复原能力。
房间门打开,不多时,她便看到姑姑的倩影婀娜。她和姑姑已经很多年未见,这一下见着,她竟像个小孩子一样,嘴巴一扁哭了出来。
秦晚烟看她这样竟是个哭笑不得的表情,矮身坐到床沿抱了抱她,低声道:“一个人在外面那么多年都没哭,这个时候哭什么?”
她忽视了姑姑口中责备的语气,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姑姑’,然后哭得更凶。
秦晚烟无奈道:“都几岁的人了,哭成这样成什么样子?”
她不管不顾,径自哭得欢快。
秦晚烟耐心的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过了一会儿,声音十分轻柔的道:“既然回来了就别想那么多,好好待着就是,如今的炎丰翼家跟当初不一样了,与你也不会有太多为难。”
她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炎丰翼家为不为难她她倒不是那么在意,其实她心里打的还是离开的主意,只是这个时候没有明说罢了。她判断眼下是个撒娇的好时候,于是她十分耍赖的抱着秦晚烟不肯松手,半晌,“我回来了,秦画呢?”
秦晚烟从床头抽了一张纸巾替她擦掉一脸的鼻涕和眼泪,道:“秦画明日会将你的东西带回来。”
秦晚烟顺着她的气,由着她撒娇。秦乐绾这些年在外漂泊,害怕触及往事,刚开始的时候很少跟她联系,她想知道秦乐绾的消息多是通过秦诗,后来这些年情况才好转些,秦乐绾是个容易钻牛角尖的孩子,很多本不该想太深的事情她总是想得太深,而一些本该重视的东西她却故意忽视。若是炎淮瑜没有当机立断的将她带回来,或许她还要在外流浪一段时间,归期难定。
他们这样的人,最不惧怕时间的流逝,却也最需要时间的洗涤。洗掉一些陈旧的难捱的,留下一些美好的放不下的。她们都在这漫长的时间里看到很多东西。
秦乐绾接过秦晚烟的纸巾胡乱的在脸上擦了一下,“姑姑你都不知道,我之前掉进元司延的结界,差点就回不来了。”
秦晚烟:“我知道。”淮锡君告诉她秦乐绾身陷囹圄的时候她十分忧愁,但仔细一想,这也许是个转机,秦乐绾一直在意的往事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清算。只是秦乐绾一人闯界生死难料,她本打算进入结界助她,但是淮锡君说,这件事淮瑜君来做更为合适。
炎淮瑜闯界三日,两人平安归来,破了结界,除了元司延,那一段乌烟瘴气的往事总算是可以真真正正的放下了。
她将秦乐绾肩上睡乱的头发理顺,又道:“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姑姑以你为荣。”
她听姑姑这么一说,原本止住的泪水又盈满眼眶,她知道姑姑是在安慰她,姑姑希望她能放下当年的事。其实在她亲眼看着元司延魂飞魄散的那一刻,她已经释怀了许多,尽管在这件事上她做的微不足道,但是她觉得她尽力了,守护了灵域的安稳,她良心稍安。
秦乐绾坚强的笑了笑,“我知道了,姑姑。”
秦晚烟摸了摸她的头,“肚子饿吗?想吃什么?”
她抽噎着,可怜兮兮道:“想吃...想吃千层面。”
秦晚烟轻轻一叹,道:“知道了,给你做,你好好休息吧。”
秦晚烟出了房门,看到炎淮瑜端着餐点站在门外。
炎淮瑜恭敬的低了低头。
她看到炎淮瑜手上端着的东西,便明了的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
炎淮瑜越过她进了房间。
炎淮锡随后走来,目光跟着进门的炎淮瑜,随后才望向秦晚烟,语重心长道:“他从未对任何事物露出过必争之心,但他对乐绾的心思,也从未隐藏过。”
秦晚烟知他言下之意,在这件事上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乐绾是我亲手带大,我将她当成我的女儿,她向来很懂事,既然是她想要的,我竭尽全力替她争取便是。”
炎淮锡静默半晌之后握住她的手,以一种玩笑的口吻道:“那你也不能轻易的放弃我。”
秦晚烟轻转手腕,与他相握,“走吧。”
秦乐绾盘腿坐在地上,默默的吃着炎淮瑜端来的千层面,他待在这里就跟待在他的寒室一样自在的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手肘撑在沙发上,十分冷静的将她望着。
然,他看得冷静,她却内心惶惶。他趁着她昏迷将她带回炎家,这件事她本可以责问于他,然而她却没有半分责问的意思,第一是她怂,还不太敢面对他,第二是他于她有救命之恩,质问恩人这种事,她还不够混账,自然是做不出来的。
尴尬的氛围之下,她决定用提问来缓解这即将冰冻的气氛,“你杀了元司延,我们离开结界,那后来结界是崩塌了吗?”
“嗯。”
她意料之中的简短回答,可惜她对后续的事情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了,亲眼看着元司延灰飞烟灭之后她就昏倒了,她遗憾于没能好好的同东辰澜和木容璎告别,想起那两人,她心里有些难受,她又问:“那东辰澜和木容璎也不存在了,对吗?”
“嗯。”
这是个令人心痛的简短回答。若是她没有参与东辰澜和木容璎的人生,只是从一个故事里听说他们,她或许不会觉得那么难受,但实际存在过的人就这么消失了,着实让人难以释怀,她道:“他们两个人是重其灏他爷爷奶奶的转世,那经历完那一世,他奶奶会重生吗?重生以后会记得那一世的事情吗?”
“不知道。”
“哦。”
她咬着勺子,想问的问完了,实在是无话可说了。她踌躇半天,决定跟他道声谢,“虽然你进入结界,救我大约只是顺手而为,但是,谢谢你。”
她本以为这句话他听了也就过去了,但他竟然回了一句,且十分理所当然的,“你打算怎么谢我?”
她有一种被怼得无语的感觉,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她本打算就以一句‘谢谢’聊表敬意,但他这一反问却将她这个如意算盘给打碎了,怎么谢?她还真没有想过。
她默了半晌,然后诚恳的试探道:“怎么谢我确实没好好想过,但是淮瑜君你什么都不缺,我也不太有能力为你做什么,不如,你听过就算了?”
这话她说的十分心虚,她是该好好道谢的,这么看她实在是很厚颜无耻。
无声的沉默在两人之前蔓延开来。
“你可以,以身相许。”
如同五雷轰顶,她闻言之后差点一脑袋撞在桌子上。她刚刚可是幻听了?炎淮瑜是在...调戏她?呵呵,调戏?必然不是她认识的淮瑜君能做出来的事。
他最近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握着盛有千层面的勺子的手顿在半空,她心里也因为他的话而千回百转。她不知所措,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害怕想太深,更害怕面对。她咬了咬唇,将勺子放下,将头偏向别处,“我想,淮瑜君可能对我有些误会,对你自己也有些误会。”
“没有误会。”他十分笃定道。
她将勺子端正的放回盘子里,将盘子推远了些,“我吃饱了。”她道,然后想了一会儿,又道:“我觉得淮瑜君你最近,可能有一点点逾距,我记得炎家有训,男女有别,相交之时应当恪守礼制,现在时间不早了,你来我房里这件事若是传到家主的耳朵里,只怕对你不好,当然对我也不好,但是你也知道他向来只罚你不罚我,过了这么多年我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像当初一样莫名其妙,但是,既然有家训,还是守一守比较好。”她说的隐晦又含糊,但他应该能懂。
他许久没有说话,然后,他起身收了餐盘。
她默默的坐在地上,四处躲避他的眼光,心想他果然还是十分守礼的君子。
她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到门口,她觉得还有一些话没说,必须抽刀断水,于是便鼓足勇气道:“淮瑜君,我们之间或许有其他可能,但绝无那种可能。或许是你真心喜欢我,或许是我一厢情愿误会了你。炎家和秦家是姻亲,还请淮瑜君慎行。”
这些话她说的十分难为情。他从未说过喜欢她,也许一切只是她的猜测,今日这番话,或许最终只落得个自以为是一厢情愿的丢脸下场,但她宁愿猜错宁愿撕破,也不想越陷越深,既然已经没有可能,便不要奢望可能,如此,也好断了所有可能。
他背对着她,沉默良久。
他知道她的用意,她这话说得直接又隐晦,以期如此灭了他的念想,断了她的后路,但显然她不清楚,挥剑断情情难了,抽刀断水水更流。
“我和你,只有那种可能。”
话罢,他出了门。
她愣愣的望着他离开的身影,恨不得捶胸顿足,她的重话竟然一点效果都没有?而他随随便便一句冷静至极的话却能让她的内心泛起层层涟漪。她那些孤独又可怜的伪装,竟有些再也撑不下去的绝望。
她呆呆的望着出门的背影,无奈的绝望的将手插入头发里,将头重重的砸在桌子上。淮瑜君是这么个人鬼难挡的作风,她着实是从未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