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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异世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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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辰澜这一次死里逃生亦是因祸得福,木容璎一改往日抗拒的态度,一直守在他的床前与他寸步不离。他和木容璎的事情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秦乐绾作为一个知情人,看到他们琴瑟和谐的模样忍不住感叹,他们不过是别人造出来的一世,任务结束之后便会化为虚无的一对璧人,这是一个残忍的事实,不管是对东辰澜和木容璎,眼下他们虽然甜如蜜糖,可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化为烟尘,不复存在。然而对她而言唯一的安慰是,东辰澜和木容璎确实在过去的时光里存在着,而他们的存在是为了真正的永恒。
早晨木容璎来同她道谢,说东辰澜的伤势已经没有大碍,木容璎是个明白人,只是一眼便看明白了炎淮瑜是她曾经说过的那个人。她知道他昨夜离开营帐之后一直没有走远,在她熟睡之时她隐约感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但是她太累了也不想去探个究竟所以就继续装睡,到最后真的睡着。
东辰澜重伤休养了几日,期间秦乐绾去探望过几次,她没有告诉他们结界一事。东辰澜和木容璎不顾生死的相爱,艰难重重的相守,若是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个阴谋,而他们终归烟消云散,那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她只是心不在焉又心怀歉疚的听说了东辰澜失踪的过程。
几天前东辰澜的澜军和猎枭国的军队在无住山下殊死一战,本来已经败退会国境线之后的猎枭国军队突然杀了回来,只是比之正常士兵,那些人更像是地狱来的恶鬼。东辰澜本以为人数不多不足为惧,打算将敌方一网打尽,却未料想是我方惨败,致无数人丢了性命。他旗下的猛将在恶鬼般的士兵手下竟是不堪一击,不足半个小时,他所带的军队便被杀得只剩下他一个人。他退至无住山脚下,恶鬼将他团团围住,就在他以为突围无望之时,手中的神兵发出燿目的金光,将恶鬼一斩而尽。他得以保全性命,但因为重伤难行,便在临近的山洞中休养了几日。他心里挂念木容璎,怕她得知他失踪的消息会痛心伤身,便在伤好之后匆匆往回赶,却在半路又被恶鬼拦住了去路。
元司延的这一场翻身仗的关键在于速战速决,他没有时间去细细筹谋,只能以最粗暴直接的方式结束东辰澜的性命,所以他造了无数傀儡,驱使恶鬼伤人,这么有违天道伦常的事情,也只有元司延那种人才能做得出来。
澜军因为与猎枭国一战而元气大伤,暂时不宜再次发起战争,而猎枭国的军队中的士兵也因为被做成恶鬼而损失半数,无住山一战之后再没有没有动静。
接下来的三天是平静的三天。
北国已入寒冬,天气转冷。
元司延便是在第三天的夜晚到来了,带着他的傀儡军团。
傀儡大肆杀人的画面秦乐绾在十年的梦魇中见过许多次,如此清醒的看着傀儡杀人,是第一次。
她并未怯场,她来到这里的机缘,或许就是为了让她亲手解开心上的结。
今日是个大阴天,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这样的天气对于寻仇的元司延来说是个天时利地,傀儡被漫天的阴气滋养出杀人嗜血的冲动,瘴气弥漫,澜军营如同陷入地狱的沼泽一般,黑压压的一片,被四面八方的而来的傀儡包围,当真是四面楚歌。
元司延已经是背水一战,他将猎枭国驻扎在无住山下的士兵全都变成了傀儡,就像十年前的内战一样。
炎淮瑜将帝寰留下,自己独自一人手握夜问剑立于险峰之巅。
元司延的魂魄凝成人形,时隔十年,元司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模样,幽暗结界里的十年夺了他的为人的精气,轮廓坚硬,脸色铁灰,背后佝偻,就像一个傀儡一般的行尸走肉。他如今多半是靠着幽冥的瘴气支撑他的神魂,曾经在兵器谱中威震四方的霸方龙鳞刀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昊阳般的圣光,镀金的刀身上淬满了鬼域的暗淡之雾。
曾经在长老会呼风唤雨的长圣者元臣启·司延,如今是个不折不扣的地狱恶鬼。
“炎淮瑜,即便是你,也无法阻止我。”元司延暗哑的声音飘荡在澜军营的上空,他垂眼望着脚下的东辰澜,笃定道:“今天我一定会杀了重君临。”
炎淮瑜沉着的望着悬身于苍山之巅的元司延,手中的夜问剑斜指地面,光明剔透的剑锋突然调转了对准狂笑的元司延。
苍山脚下,澜军营中。
折芳扇几次三番散落的剑雨完好的护住了结界里的人。
他将帝寰留给她是保护,不阻她杀敌是因为她需要以此解开心结。
而他,要了结这个不该存在的结界。
炎淮瑜以夜问直击元司延的胸口,锋利的剑尖落在元司延胸前一寸之处便被龙鳞刀挡了回去,龙鳞的刀魂飞驰而出,如同一条擎天巨龙一般将炎淮瑜紧紧缠住。
傀儡并未因为她的血液而对她手下留情,相反,她觉得自己也成了一个必杀的目标。好战之魂熊熊燃烧,十年来,这是她将折芳扇的作用发挥得最淋漓尽致的一次。红色的剑雨漫天,如夺魂的刺针。
这也是个凄风冷雨的日子,同十年前的忘修山结界倒是记忆重合了。她仍然是一身红衣,却不再是当年那个阴厉的女鬼,脚下是累累丧尸,是她赎的罪。
一道金光闪现,是手持宝剑的东辰澜落在她面前。
她回头看到木容璎身旁有数十精卫密不透风的护着。她听到东辰澜的声音,“即是为了护我而来,没理由让你们孤军奋战我们冷眼旁观。”
秦乐绾没来得及跟他道谢,先一扇劈了踽踽而来的傀儡。
她听到一个炸裂的声音,一抬头,是夜问剑柄上的蓝光宝石破解了龙鳞刀魂的缠绕,炎淮瑜将磅礴的龙身一劈为二,霸气的全身而出。
山腰上,一光一暗的猛击,苍山迷雾之下兵器的击打之声连绵不绝,元司延已然是一个被滔天怨气所驱使的傀儡,他的首要目标便是除掉重君临的一魂二魄,然而却被炎淮瑜缠得分身无望。若他还是当年的元司延,炎淮瑜以一人之力与他对战尚且胜算不大,然而十年的囚禁与凌迟,纵然此刻他有幽冥之力的加持,却早已不是炎淮瑜的对手。
秦乐绾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激战,成千的傀儡,她如今无异于以一人之力对抗一整个军队,还是个杀人如麻的军队,终于力竭,败退至帝寰的边缘。
东辰澜也是极限。
眼下此局,唯有炎淮瑜杀了元司延断了傀儡的支柱能解。
夜问的剑魂被炎淮瑜的灵力灌满,如同浩瀚银河般的剑身熠熠生辉,他的剑向来优雅有度,如此这般杀气腾腾十分罕见,他早就对元司延起了必杀之心。
元司延以龙鳞刀身阻挡,却被炎淮瑜祭了满力的一剑击得从山巅掉落。
炎淮瑜持剑纵身一跃,乘胜追击,如同一道飞逝的闪电,凌厉的剑尖将元司延的胸膛一剑刺穿。
元司延一口猛血,满面惊愕。
炎淮瑜迅猛的将剑拔出,旋身起一个飞踢,以夜问的剑锋将元司延的身体钉在山腰的石壁之上。
沉重的一撞让元司延早已残缺的身体几乎破碎。他抱着必死的心,即便是不能杀了重君临让一切重来,他也绝不会让人活着走出这个异世结界。
魂祭,是他最后的王牌。
可是炎淮瑜的夜问却将他同归于尽的阴谋葬送。
夜问剑直直的穿胸而过,将元司延的身体牢牢的钉在石壁上,剑灵飞散缠住了破刀而出的巨龙,灰色的巨龙在剑灵的禁锢中殊死挣扎,撕破长空的轰隆声声声巨响,长啸的巨龙最后化作一团暗黑的云雾,消散在半空中。
炎淮瑜站在半山腰,目光晦暗的看着元司延怒睁的双眼,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对生的怨恨和死的不甘。不消多时,元司延的身体在夜问剑圣洁的冷光中消散,与巨龙消散的茫茫灰雾一同,在朗朗皓月的光华中化为虚无。
他拔出钉在石壁上的夜问,飞身至山脚。
元司延身死,龙鳞刀销毁,原本面目狰狞的傀儡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般,魁梧的身体迅速的萎靡,最后只剩下一副人形的皮囊,瘫软的堆在地上。
折芳扇在秦乐绾的手中隐去,脚下的帝寰也黯淡了光芒,她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双脚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一般,再也站不稳了,便由着自己的身体往后倒去。
炎淮瑜飞身而来,稳稳的将她接入怀中,温暖的大手探过她的额头,确定她只是累了,他才放心。他弯腰将她抱起,稳稳的护在怀中。
不远处的军营之外,东辰澜已经回到木容璎身边,地动山摇的世界,仿佛末日一般的天空,他似乎已经看懂了一切。他将木容璎拥在怀中,表情释然的,仿佛已经有所领悟。他低声道了一句:“有我在,别怕。”
木容璎嫣然一笑,安静的伏在他的怀中,有他在,她从来不会感到害怕。
苍山之麓,朗月之下,平静的地面上已经出现了结界破碎的裂痕。
炎淮瑜抱着秦乐绾,对远处的东辰澜恭敬的颔首之后,便朝着那道裂痕走了过去。
宗子越和蒙亦深在爱情距离牌等了三天三夜,终于将人等了回来。炎淮瑜看起来安然无恙,平静得连气息都没有乱,秦乐绾被他抱在怀中,面色极其苍白,一副重伤的模样。她从来都是一副吵闹的模样,如今倒是难得的安静的靠在炎淮瑜的怀中。
他抱着秦乐绾落在栈桥之上,落地的电光石火之间,他身后的海面上掀起一阵滔天的巨浪,狂风肆卷,闹出惊天动地的咆哮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成无数星光点点,散落在风浪肆虐的海面上,最终被淹没在深海的湛蓝之中。
帝寰结界护着四人,直到风浪退去,海面归于平静。
宗子越望着炎淮瑜怀中的秦乐绾,担心道:“她还好吗?”
炎淮瑜:“我带她回炎家,你去通知秦画。”
宗子越准备了一肚子的问候的说辞,却被炎淮瑜一句话全都堵住了。他心里腹诽一番,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他愣愣的望向蒙亦深,道:“他这个一步到位做得真是心安理得啊。”
蒙亦深只是笑笑,这十年秦乐绾为了逃避四处飘零,炎淮瑜难得等到一个机会,自然会毫不犹豫的将人掳回去,届时秦乐绾清醒之时,人已经在炎家了,即便再想逃也已为时已晚。
炎淮瑜干脆直接起来,也是个人鬼难挡的作风。
“走吧,去通知秦画吧。”蒙亦深拉着宗子越的手腕,将人直直的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