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月中影》公主羽

11、始相逢

　　秦乐绾随意翻了翻炎淮瑜扔给她的《家规》，才看了一页就已经倦意深深，这种咬文嚼字的长篇大论，她从来是不屑读的，更别说背了。
　　她将书本扔到一边，百无聊赖的趴在凉亭里。姑姑昨日新婚，却一点没有新婚的喜悦和觉悟，今天早早就出去工作了。姑姑是个工作狂，在姑姑眼里，月光酒店和她秦乐绾就是全部，除非累到趴下了，否则必然是风雨无阻的奔波在事业的长途之上。姑姑不在，秦书自然也不见踪影。
　　姑姑不愿嫁给炎淮锡，三年前，宗家那个爱凑热闹的姑奶奶亲自给炎氏淮锡君定亲，姑姑国色天香且生性淡雅，端正雅儒的形象与炎丰翼家不谋而合，于是不幸被选中。姑姑生性极其淡泊，没有大悲亦没有大喜，从来不苟言笑话语极少，虽然对这个婚事百般不愿，但因为宗明渊家的姑奶奶亲自主持，她也没有拒绝的立场，便应了这桩婚事。在姑姑的人生中，情情爱爱什么是排不上位置的，姑姑人生的要务，一是守护秦时月家，不让英魂碑上的先人蒙羞；二是延续秦时月家的基业，传承秦时月家的商业帝国；三是守护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便是她了。
　　姑姑的人生实在是乏味，除了工作便是她，简直无欲无求。但姑姑对她也着实宠爱，从来不忍心用规矩礼仪苛求她，她因为出身不雅在灵域多受白眼，但是姑姑却将她从小缺失的父母之爱给了她。她年纪轻轻的就借着姑姑三十年的灵力闯过了光阴结界，还从降霜结界里拿到了护身的武器折芳扇。她自知自己任性妄为，从来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言不合便动手，有时候把人打残了，姑姑也是毫无怨言的替她收拾残局。姑姑顶着两百多年的修为，再者秦时月家的先祖多是留名英魂碑的人物，所以凡事姑姑出面多是好摆平的，也因此，她从来无后顾之忧，不爽就干，生死看淡。
　　她自幼长在姑姑身边，对姑姑的情事是十分好奇，姑姑身边虽然不乏追求者，但姑姑从未看上过谁，秦时月家在父亲死后便少有男子，姑姑的近侍及心腹都是女子。人生在世数百年不可能从未动心，但姑姑是个异数，她与姑姑相依为命近百年，可是她从未见过姑姑动心，是以这个娶了清心寡欲的姑姑的人物，如今肯定是被姑姑的爱慕者羡慕死了。但因为娶了秦时月家高岭之花的人物是炎氏淮锡君，所以大家除了羡慕也不敢怎么样，毕竟，淮锡君是多少人望尘莫及的人物，不管是人品还是武力，都让如今的小辈甚至是前辈举手称叹。
　　她的这个姑父与姑姑算得上是一场姐弟恋，虽然恋无其事，但姐弟是事实，姑姑看起来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可实际上已经两百四十七岁，可炎丰翼家的长老淮锡君却比姑姑小了将近二十岁，这要是放在现实世界也算得上一个忘年恋了。好在姑父是个人物，少年老成，年纪轻轻已经在长老会里位居高处，是一个敢于同元臣启家叫板的人物，不似炎丰翼家那位活了五百年的人瑞，从来对灵域的兴衰置身事外。
　　说姑父，姑父到。姑姑是个忙于事业的女强人，而姑父却终日手捧圣贤书，在她看起来就有点游手好闲的样子。
　　姑父看着她手边摆着的《家规》，浅笑道：“淮瑜向来一丝不苟，他的教学总是十分尽心的，你跟着他肯定能学到很多。”
　　秦乐绾客气的笑了笑，姑父这是避重就轻的告知她炎淮瑜的教学风格呢，十分尽心？也就是十分苛刻的意思了。
　　“可不是吗，”她指这桌上厚厚的家规，“让我三天时间背出来呢，简直是强人所难。”她向来有话直说从不藏着掖着。
　　炎淮锡脸上竟有些意外，“三天？他已经宽容了。”
　　秦乐绾觉得这两兄弟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干巴巴的笑道：“他天赋异禀，三天能背这么厚一本书，可也不能要求人人跟他一样啊。”
　　炎淮锡微微摇头，说了一句很是打击她的话，“他当初背下这本书只用了一天时间。”
　　秦乐绾觉得除了干笑她也做不出别的反应了，这连读都读不顺的文言文，一天时间全部背下来？可见那人的记忆力是多么的变态。
　　炎淮锡看她呆呆的样子，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她了，诚然，淮瑜的学习能力总是让人惊叹的，也难怪她被吓得答不上话来，他略带歉意的沉吟，然后道：“你也无需担心，淮瑜他虽然看起来比较严肃，但不是个一板一眼的人，自然是不会为难你的。”
　　秦乐绾嘴角抽抽，“但愿如此。”不为难？让她三天把这本书背下来就已经是在为难她了，更可恶的是，炎淮瑜已经下令，三天内不准她离开炎丰翼家，她今天不过去门口溜达一圈就被守门的弟子拦了下来，气得她差点动手，若不是半天召唤不来折芳扇，她早就大打出手了，怎会这般唉声叹气生无可恋。
　　炎淮锡坐了一会儿，起身道：“你还要学习，我就不打扰你了。”
　　秦乐绾撑着下巴看着他走远，就目前来看，她这个姑父算得上整个炎丰翼家最好相处的人，起码还能从他的脸上看到笑容，尽管那笑容淡得聊胜于无。炎丰翼是个大家族，炎景衡所在是主家，主家只得炎淮锡和炎淮瑜两个直系弟子，旁系虽然有几支，但听说大多是板正刚直的人，都不好相处，主家和旁支也不常往来，是个十分性情寡淡的家族。
　　她支着下巴想东想西想半天就是不想学习，可眼前这本厚厚的家规残忍的提醒着她，若是她不好好学规矩，姑姑是不会把折芳扇还给她的，没有折芳扇她怎么去找索菲报仇？为了报仇，她也得好好学规矩。她怨天怨地的打开家规，唉声叹气的艰难阅读，内心哭戚戚。

　　一本家规她背得极其艰难，终于到了第三天，背书的日子。她左拖右拖，终究逃不了被请到书房的命运，她以龟速挪动到书房的时候，炎淮瑜早已正经端坐在书案之后，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是个坐姿端正的面瘫。
　　秦乐绾没好气的将《家规》往桌上一扔，砸出重重的一声。
　　他面不改色，慢条斯理的抬起头看她一眼，“开始。”
　　秦乐绾咽了咽口水，他真是言简意赅，连个准备时间都不给她。她心里腹诽道：背就背，谁怕谁，背不出来还能让她去死不成吗？
　　秉着一种壮士断腕的觉悟，秦乐绾开始了坑坑洼洼支支吾吾断断续续的背诵，只是她本就背得七零八落，面对着他一张不苟言笑的冷脸，仅记得的十几页内容现在也因为紧张又尴尬的心境而背得乱七八糟，说实话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而书案后面的人已经从原本的面无表情变成面色不悦，最后黑着一张脸不胜其烦的看着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背了些什么东西，被他这冷冰冰的眼神凝视着，她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然后把那些勉强塞进脑子里的文字忘得一干二净。
　　“不得...”不得什么来着？她呢喃了好一会儿，“好像是什么不得高声喧哗...嗯...又好像不得残害同门...”
　　他就这么端着架子看着她绞尽脑汁的背诵，没有提示没有指教。
　　她又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每一秒都有十分钟那么长，她终于重重的叹了一声气，双手一摊，放弃道：“好吧，我背不下去了。”
　　气氛一下子就好像一团僵硬的水泥，偌大的书房里仿佛没有空气在流动。
　　书案后的人沉默了许久，以一种无奈且无语的眼神将她望着，末了，他道：“一本家规你竟然能背得这么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秦乐绾被看得心里颤颤，硬着脖子辩驳道：“这本书每一句话都是拗口得读都读不顺的文言文，意思都不懂怎么背得下来？”
　　炎淮瑜：“你有三天的时间去请教。”
　　秦乐绾觉得他的话有天大的漏洞，一掌拍在桌子上，不赞同道：“家主叫你教我规矩，你把书丢给我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倒是想找人请教啊，可你这三天却连个影子都没有，你让我找鬼去吗？”
　　炎淮瑜淡定的看她，“你来过书房吗？”
　　秦乐绾顿时语塞，书房...是没有来过的，这里每一本书都让她头痛，她没事肯定不会来书房啊。
　　“谁知道你在书房啊...”她有些没底气的。
　　“你问人了吗？”
　　她更加没底气了，她本来就没想好好背书，自然不会没事逮着个人就问炎淮瑜在哪里。她既不是炎丰翼家的人也不是要来炎丰翼家求学的人，家规背不好应该是无可厚非，她以为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将她摔在桌上的家规递到她手边，然后慢条斯理道：“既然背不出来，那就抄写三遍。”
　　他云淡风轻却无疑是命令般的口气，秦乐绾听得内心火大，不禁放大了音量，“抄写三遍？！你有没有搞错！”
　　“室内禁止喧哗。”他道。
　　“我管你喧哗不喧哗的，不抄！”她向来十分硬气，如今已是火冒三丈。
　　他并未被激怒，依然慢条斯理的，“你错了就要罚。”
　　她将桌上那本家规拿起来往地上狠狠的一摔，霸气道：“本小姐说了不抄就是不抄，又不是我家的家规我干嘛要抄！本小姐活几十年还从未写过这么多字。”
　　他面无表情的将她望着，随后施施然起身，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家规，自顾自的说道：“现在开始抄，三天后交。”
　　秦乐绾深感与此人沟通不了，‘切’了一声，作势要走。大摇大摆的她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他拦了下来。她本就脾气火爆，这样一来更给了她发火的理由，“炎淮瑜，你别没事找事，我背不背家规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样吃力不讨好何必？”
　　他神色如常，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般，道：“我既然应承了教你规矩，教不好你就是我的失职。”
　　秦乐绾咬牙切齿，“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脑筋？我警告你，你给我让开，不要逼我动手！”
　　回曰：“炎丰翼家禁止动武。”
　　她终于忍无可忍，“干我屁事！”语毕，她用力甩开拦在身前的手，下一秒却被他握住了肩膀，她本想用蛮力强行突破，但到底男女之间实力悬殊，无奈了，曲起手肘往后一蹬，回身之时再一拳砸过去。
　　那一拳不偏不倚的就砸在了他的胸口上，他虽然握住她的手腕却没有运功抵挡，于是整个人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而被他握着手腕的她因为没站稳就整个人往前倒去。
　　她的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眼前尘雾弥漫，突然眼前一黑，然后额头撞上了一个铜墙铁壁般的地方。
　　她痛得大呼，然而更要命的是她这用了八分灵力的一拳生生砸翻了书房左室的十个书架，重得能砸死人的硬装书落了一地，砸起无数微尘，地板震了三震，那威力无异于一个五级地震带来的损害。
　　“你们在干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一个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