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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对峙 帅气孙姐上 ...

  •   严风走后,玄濡将他用过的杯子拿到后院,用水池里甘洌的山泉水洗净。

      掀起布帘回到室内,先前燃起的‘屠苏’沿着蔓延进来的冷汽弥散开,萦绕在玄濡身侧。轻吹一口气,周身的香雾顺着僧袍的褶纹渐渐淡去,留下的是陈皮的清扬气,肉桂的温甜意。

      玄濡把茶杯放归原位,拉过柜台旁的小竹椅坐下,再次抬起那盏栗色茶壶,将茶水绕着台上一对陶制莲藕形的茶宠淋了一圈。滚烫的茶汤浇至冰凉的茶宠上,莲藕表面顿时冒起了水汽,还伴随有长年累月积累的茶香。

      这场面正看得入神,大好的兴致却被扑面而来的一阵冷风搅散了。

      “呼……山上太冷了,快帮我倒杯茶。”
      那股细腻的小苍兰香水味,和不能再熟悉的一声使唤,玄濡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顺手拿起一个茶杯,忽然反应过来是严风刚用过的那只,随即放下重新换了一个倒满茶水递给来人——虽然是洗好的,但不知为何玄濡不希望别人再用它。

      “今天怎么过来了?”玄濡堆起笑脸问候着。

      “姐姐闲来无事,来看看弟弟不行吗?”孙筱夕眯眼笑了笑,双手捧着茶杯优雅得往嘴里送了一口茶水。

      “天冷了,记得多加几件衣服啊。山上大风成天刮着,你这小身板小心被吹飞了。”孙筱夕将喝空的杯子放到了玄濡的手边。

      在旁人面前,孙筱夕都是端庄秀丽,大方得体的代名词。可唯独对眼前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她像是放下了所有包袱一般,自然随意。

      玄濡不紧不慢地接过茶杯,“我记得你上次说要去……相亲。”看着从底部顺着杯壁向上攀延,并逐渐溢满的茶水,玄濡忽觉口中发涩,背部发凉。

      他想起了一只雕在杯底的红鲤,还有一只浸满毒液却被拿走了的杯子——几月之前,他给孙德海下毒的那只红鲤杯至今杳无音讯。

      孙筱夕今天,怕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但她表现得并无异样,看来事情应该还没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说那相亲啊,”孙筱夕见玄濡突然紧张了起来,不由捂嘴笑出声,“怎么了?小师父动凡心了?”

      玄濡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低头继续摆弄着那对莲藕。

      “好啦,不逗你了。”孙筱夕顺手拿起一个莲藕,先是握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然后放在鼻尖细细嗅着,“应该是你烧的香在捣乱,‘屠苏’是吧,我都快闻不出它上面的茶味儿了。”

      “才冲过水,味道淡了些,闻不出是自然的。”玄濡拾起另一个,也嗅了嗅。

      “但说到相亲啊,不过又是一场交易罢了。你满足我需要的,我给你你想要的。有意思的是那位相亲对象,清高有了,冷淡也有了。”孙筱夕脸上泛起苦色,抬起茶杯抿了一口。

      玄濡很了解孙筱夕的家世,从几年前孙德海来寺庙进香时,她就常会跟着。不难看出,她的一生里写尽了为权利斗争所做出的无奈牺牲。

      他很同情她,毕竟都活在无法自拔的当下;同时也有愧疚,毕竟在某种程度上,玄濡还是辜负了愿放下圆滑以真诚相待的“姐姐”。

      “他……拒绝你了?”玄濡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复杂情绪。

      “是啊。不过没事儿,你姐这本事,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吗?”孙筱夕双眉一展,回到了平常自信微笑的状态。

      “我相信……”玄濡话没说完,就见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门外闯了进来,还喘着粗气。

      “师弟,师父现在着急见你。”身为僧值,协助管理寺中僧众杂事的玄泽师兄一副气还没喘匀的样子慌忙地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急啊。”孙筱夕见玄濡也是一脸不知所措,转身询问。

      “这……孙施主,您不知道吗?有个秘书,就是跟着你来的那位,正在找方丈说话,还非要把玄濡叫过去,说是必须当面对峙。”

      说罢,除了玄泽因跑了一段山路到现在还没缓过来的急促呼吸声,香店在这一刻出奇的安静,另外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互相望着。

      玄濡和孙筱夕对视了一会儿,没多做解释,俯身又给她倒了杯茶,“先喝茶,我一会儿就回来。”然后绕过木台,走到屋外。

      孙筱夕有些讶异地点点头。按理说方丈找玄濡要谈什么,她的确不便多问,可这还牵扯到自己家里头的秘书,这会儿倒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玄泽师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等玄濡侧身走过时,他才激灵了一下,“师弟,快!走走走,快上山!”

      山路颠簸,不知是因为急着登山的缘故,还是因为自己心绪慌乱,玄濡感觉难以呼吸,快要窒息了。
      玄泽一路跟在后面,望着小师弟快步登山的背影,就像一只灵活的小羊羔。

      踏着一级级石阶,以往辟之不及的泥垢、青苔和水洼,此刻也能接受了。
      终于等来了,一个结果。

      玄濡已数不清自己度过了多少个无眠的夜晚。对孙德海的杀心,曾经被包裹在五彩斑斓的经幡里,无人问津;现在因为一只失手的茶杯,稍不留神就会昭然若揭。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山寺就在眼前。
      方丈一贯是在大雄宝殿后的禅房待客。
      玄濡回头看了眼满头是汗的玄泽,搀扶了他一把。

      “师兄,你去忙殿里的事情吧。”
      “师父在禅房。”玄泽借力把玄濡拉近,凑在他耳边说,“师弟,我看那人来者不善,有什么变故别自己一个人担着。大师兄也在里面呢,别怕。”

      说完把玄濡往禅房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然后自顾自地走了。

      玄濡觉得有些好笑,明明被“邀请”的是自己,可师兄貌似比他还如临大敌,却又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实在有趣。

      踏入禅房,抬眼就看见在竹椅上凝神静坐的方丈,和站在一旁正与人交谈的大师兄玄海。

      在交谈中的另一方,自然是那位秘书。她较几月前倒是瘦削了不少,但也多了几分尖酸刻薄的味道。一手用密封袋提着那只红鲤杯,一手举着手机生怕大师兄看不清上面的字似的,凑得很近。

      玄海对这一冒犯的举动表现得并不恼怒,只是一直慢条斯理地重复着,“您不要动怒,有话好说。”

      玄濡进屋的声音很轻,脚踩在地上扬起了几粒灰尘,再无其他动静。那位秘书被大师兄的一脸无动于衷磨得起了性子,尖着嗓子,声音愈来愈大。

      就在她快打算把方丈也一同拉进这场对峙时,玄濡开口了:“师父,所为何事?”

      秘书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玄濡,还没等方丈开口,抢先一步接住了话端,“我记得这个小和尚,就是他上的茶。好了,现在人赃并获,也由不得您二位在这里和我兜圈子了。”

      她靠近一把抓住玄濡的胳膊,捏得死死的,“走吧,小和尚。你也太调皮了,玩儿什么不好,偏偏玩下毒。”说着就要将他往门外拖。

      “施主,我何时下毒,毒的何人,又为何是我?”玄濡没有努力挣脱开,而是装作镇定得一连串发问,问完还给她挤了一个微笑。

      “先把他放下。”方丈说得轻缓,但听得出语气的坚决。

      秘书停住了脚步,但还是紧紧地拉着玄濡。

      “我和孙书记深交多年,想必你心里有数。今天你来,无非是他授意的,可这事情该怎么处理,他有告诉你吗?”

      方丈双眼似闭非闭,只是面朝着室外的洞天。但足以令人心生敬畏。

      “鉴定结果你们也都看了,这就是个毒杯子,你们说破天去都改变不了。上茶的是他,那么下毒的也就是他,除非你们自己找出别人来顶罪,不然我也想不出还能怎么处理了。”秘书摆出无所谓的架势,狡黠地盯着方丈。

      “您不要冲动,您先把事情的原委给我师弟讲讲清楚,他现在什么都还不知道呢。说不定就是场误会。”玄海语气谦和,弄得此时气势汹汹的秘书有些下不来台。

      “怎么会不知道呢。好,我多费句口舌给你讲明白。”秘书放开了玄濡的手臂,再次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比划着。“小和尚,看清楚了,这是你的红鲤杯。用棉签从上面刮了一层下来津在水里,检查出来有毒物质。诺,这个,你是不是很熟悉?”

      “不知道你跟孙书记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一时贪玩,但这也轮不到我管。现在我只需要把你带回去,孙书记会亲自问你的,懂了吗?”秘书俯下身来,盯着玄濡的眼睛,一字一句就像在跟学龄前儿童对话一般。

      玄濡感觉臂膀一阵酸麻,忍着疼痛却还是笑脸相迎,“请问施主,能否告知为何下毒的不是旁人,偏偏是我?这只杯子被拿走后已有数月之久,在这途中还发生过什么,我也无从知晓啊。”

      铃兰的浆果,玄濡默念道。红鲤就是用浆果汁液上的色。因为事先已经把痕迹清理干净,不会留下其他的把柄,所以玄濡现在只需要抵死不认……但是面前这位秘书,实在不好对付。

      “你倒是会说话,可没办法,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了?那我说是你下的毒那你也别想摆脱干系。”秘书这回像是使了全身的力气,再次一把抓住玄濡的衣领,想把他直接带走。玄海见状连忙上前拦住,“施主慎行,有话好说。如若您执意如此,那休怪寺院僧众无礼了。”

      “怎么?你们想对我干嘛?动手?”秘书睁大眼睛瞪着玄海,摆出一副要撒泼的架势,“我话就放在这儿,今天你们要么再交出个人来,要么这个小和尚就必须跟我走。”

      孙筱夕见玄濡迟迟没有返回,就上了山,结果刚踏进殿内便看到了眼前这一幕,“钱琳,你在干什么?快把他放开。”

      玄濡的僧袍早已被秘书拧得不成样子。兴许是刚才被捏得有些麻木了,胳膊还不是很痛,但那股劲过后,玄濡感觉手臂有种被重锤敲过的酸胀感。

      秘书见孙筱夕突然走了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立马放开了玄濡,“孙小姐,您不是不上山的吗……”

      “我不上山是不是正好给了你胡闹的理由?你倒是说说清楚你上山来到底想要干什么?”孙筱夕把声音压得很低,双眉微皱,一脸严肃。

      “……唉,那我就跟您明说了。上次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小和尚给孙书记倒茶的。”秘书指了指身旁的玄濡。

      “所以呢?”

      “最后茶没喝成杯子还被摔了。之后孙书记让我把杯子拿回去修好,但是这杯底的红鲤颜色亮得太不自然了,也幸亏我多留了个心眼还找人给它做了个检测,结果发现里面含有剧毒物质!”秘书说得颇为生动,简直是声泪俱下的典范。

      孙筱夕仿佛并没有在听秘书说了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把杯子给我看一下。”

      秘书见孙筱夕没有多余的反应,也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得把袋子递了过去。

      接过后,孙筱夕先是把它凑在眼前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着禅房西侧的窗口走去,摆出了扔飞镖的架势,向远处轻轻一抛,把杯子丢了出去。

      秘书愣住了,刚想张开嘴说些什么,但看到孙筱夕投来的凌厉的眼神,便不敢再胡闹了。

      “实在抱歉,扰了佛门清净。还麻烦玄海师兄稍后找人把它处理了。”孙筱夕温柔一笑,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玄海一掌伸平放在胸前,面向她微微俯身,“多谢施主体谅。”

      “大师……”孙筱夕又侧身面向方丈,显得有些迟疑。

      “孙施主,不必多言。”方丈抚了抚衣袖,平缓地说道,“您父亲与我并无过节。以前不曾有,今日过后也不会旁生枝节,放心吧。”

      “多谢大师海涵。今天的事情就当是个误会,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孙筱夕再次颔首浅笑,“钱琳,我们走吧。”

      说罢,孙筱夕十分干脆地带着秘书走出了禅房。

      玄濡松了一口气。看反应,孙筱夕应该是将这场闹剧当成了孙德海和方丈之间的尔虞我诈,并没有怀疑到自己身上……

      这场对峙到这里,算是终结了。

      但和孙德海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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