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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雾 水深的话, ...

  •   下午三点二十,检察院办公室内。
      “长海的辩护律师?谁说过要跟长海打官司了?”沈白不紧不慢地走到饮水机前,拿起纸杯,接了点水,“那案子从长海的角度看,交完罚金就算结了,至于官司……不应该是我们拿着今天的调查结果再来跟他们打吗?这哪儿跟哪儿啊?”

      “不是啊,姐。那律师上来就跟我绕,说什么有充分证据证明污染跟他们无关,而且啥学校的什么小孩儿也跟他们无关……反正就说了一堆,我都还没乱清楚,好家伙,啪就把电话挂了。”鲁羿阳在桌子上一拍,声情并茂地演绎着对方挂电话的场景。

      “你说什么?”沈白刚喝了一口水,差点被急得呛了出来,“咳……鲁羿阳你给我捋直舌头说清楚了,什么污染?什么小孩儿?”

      “啊?怎么了?”沈白虽然平时就对他没好气儿,但突如其来的质问还是把鲁羿阳给吓到了,“就……说是有个学校的小孩儿被拉去体检了,好像有些残疾啥的,但那人说跟他们无关。这不废话嘛,污水处理怎么就扯到那上头了。”鲁羿阳哼哼笑了几声,试图缓解下这让他紧张的氛围。

      电话里那位律师掌握的信息与严风和沈白这两天的行程完美贴合,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有……

      “被跟踪了。”严风淡定地将手袖拉了下来,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得收拾起桌上的汤渍。

      “不可能,来的路上我留意过,就我们一辆车。而且取水样和体检,这事只有我们两个人全程参与。”沈白放下杯子,一脸沉重地看着严风。

      严风感受到沈白的目光,停下手中的动作,偏过头和她对视:“或者,更确切地说——不是跟踪,而是一开始就有预谋的盯梢。”

      “我们……早就被盯上了?那……那是谁?”严风的眉骨很高,自然显得眼窝深邃,加上他自带的清朗气质,他的眼中既有洞察一切的通透亦有刺破真相的冷峻,这一对视,让沈白不由有些慌乱,赶忙撤开了眼睛。

      严风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沈白的异样,转而看向了站在一旁满脸写着疑惑的鲁羿阳:“没猜错的话,是刘青。”

      “……啊?你俩在说啥?”鲁羿阳一头雾水,中途就想打岔儿问问情况,但又怕被沈白骂。

      “那……为什么不怀疑陈教授?”沈白稍微平复了下心情,没有搭理那位充满问号的鲁姓检查员。

      “没必要。”严风顿了顿,“陈教授只是公事公办,他实在没有理由来搅这个局。可刘青的介入,有点多此一举了。”

      “那好,我们下一步是该去查刘青还是先上诉……”沈白对自己顺其自然的提问有些惊讶,吩咐任务的事情一般都是她做,现在竟来征求严风的意见。

      “哎哎哎,先等等。您二位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脑细胞,关键我也没跟你们去啊。陈扬谦跟你们去采水样我倒知道,可这刘…刘青又是怎么回事儿?”鲁羿阳赶忙接上了话头,生怕被落下。

      “他是研究生,跟着陈教授一起来的。”严风拿出手机扫了眼时间,“虽说是帮忙,但其实一路上除了吐酸水儿屁事没干。现在行踪暴露,证明长海早就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所以刘青很可能就是长海的一双眼睛。而那个律师,要么是闲得蛋疼过来宣战的,要么就是……他们真的有必胜的把握。”

      想到这里,严风立马站起身来,将有点褶皱的衬衫拉平后,向门外走去:“这官司看来不打不行了。”又侧过头扫了眼身旁的沈白,“我去找刘青把事情问清楚。”

      刚踏出办公室,迎面走来了几位有些眼熟但还叫不出名字的女同事。

      “哎,这不是严少嘛。”其中一位叫住了严风,“严少,这两天走访刚回来?累不累啊?”

      “嗯。还行。”严风对这类本身不熟还嘘寒问暖的尴尬寒暄不太感冒,而且很不喜欢那声强拉亲近的“严少”,向她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严少竟然回你话了!”等严风走远后,旁边的人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她。

      “严少长得帅气又清清冷冷的,是我喜欢的类型!这回我和他说了话,再发展发展,说不定下回就请吃饭了!”

      “美得你,检察院有一大票姐妹都排着队呢。人搭理谁都不会搭理你!”说着还一脸悲痛地摇摇头,“唉,真不知道有谁是他能瞧得上眼的。”
      “呸!严少也不会看上你!”

      路上有些拥堵,到检测所门口时已经快四点了。还好,没有过下班时间。事先和陈扬谦打了声招呼,陈教授也十分配合地提前下来在大门口的盆景旁等候着。严风迎上前去跟他握了握手:“陈教授您好,能麻烦让我见下刘青吗?”

      “严风啊,你好你好。你是来找小刘的吗?刚才电话里没说啊。我还以为你是来拿报告的。”陈教授拿着手上的资料翻了一下,“现在只有一些数据,还没来得及整理,等报告打印好后我叫人送去检察院,就不用你再跑一趟了。小刘呢,他那天跟着去,晕车晕得厉害,这几天都在家里休息。你看你找他有什么事儿,我帮你代传。”

      电话里没说,是怕刘青提前知道先溜了。不过当晚吃饭时还挺精神的,这晕车后遗症来得也真巧。严风对刘青找的这个借口有些鄙夷,既然卧底都当了不如再做得全面一点。“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您要方便的话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当然可以。”陈教授爽快地把号码发了过去。

      “收到了,谢谢。辛苦您还下来等我。”

      “没有没有,应该的。我知道你本来就忙,等这一会儿也没什么。下次记得说一声,这次来,人不在反而还耽搁你时间。年轻人呢,该拼得拼但要也注意休息,像小刘一样晕个车身体就吃不消了可不好啊。”陈教授话里不完全是客套,那句表面上带着关心的提醒,更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严风礼节性的勾了下嘴角,露出微笑,用一副心领了的神情和陈教授告了别。等坐上车后,严风立即掏出手机照着刚发来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是你。

      没过一会儿,提示音便连响了几声。
      -嗯,反应挺快。
      -看在那顿饭的份上,劝你就此打住别查了。
      -现在你还只是鞋底沾了点水,要等水淹到胸口才停,就晚了。

      连掩饰都没有,一来就是直白的警告吗?
      严风眉心微蹙。从查案到现在,明面上检方掌握着主动权,实际早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胡文清,律师和这位刘青——长海目前出的几张手牌,虽然他们的出场都看似草率,但细究下去,看到的是一盘已经布好阵的棋局。

      看着手机上的这三行字,再望向陈教授远去的身影,严风曾预想过的那淌浑水,现在不仅污浊,还深不可测。
      -我会游泳。

      汽车后视镜里,严风低着头用拇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突然停下了动作,眉头下沉,眉尾更加飞扬起来。

      就算他现在怀疑刘青已经对水样动了手脚,他又能怎么证明现在的水样有问题?退一万步讲,就算水样重新取样,长海这次给了他一个刘青,下次一定会再给他无数个杨青李青张青。

      那天去工厂所见所闻的水色水声,仿佛一瞬间在严风周围又鲜活了起来。严风窝在驾驶座上,皱眉盯着后视镜。

      五颜六色的浑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河滩上白花花的、大片的死鱼死虾,和它们永不闭上的苍白混浊的眼睛。村子薄凉的黄昏,孩子灿烂的笑容和一瘸一拐的姿势......

      水很深,也很脏。但这不足以成为阻止他潜水的理由。

      严风坐起来,不再犹豫,手指继续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完成剩下的动作。接着就是一个漂亮的漂移,一路回了检察院。

      又到了下班时间。鲁羿阳刚向检察长报告完工作,脚下生风地向办公室走去。鲁羿阳一向坚持能不加班就不加班的原则,再多的工作也要在上班时间内完成。他现在已经闻到了家里的饭菜香,恨不得长双翅膀飞回去。

      鲁羿阳迅速收拾东西,拎起公文包就走。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看了一眼信息,脚步一顿,暗自骂娘,又折了回去,冲到正从办公室出来的严风面前。严风一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鲁羿阳见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压低声音:“你疯了!现在长海这个案子水这么深,当然是越早结案越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省得夜长梦多!现在你要求重新检测,这就是给长海他们折腾的机会!”

      严风看着鲁羿阳气急败环的样子,手在胸前向下按了按,示意他少安勿躁。严风一把拉过鲁羿阳,两人一起往外走。

      严风的车今天忘了加油,现在已经没油歇菜了。鲁羿阳招呼严风上了自己的车。鲁羿阳发动了车,一边看着侧视镜一边警告严风:“你快点交代清楚这破事儿,我就把你增加我工作量的事一笔勾销。”

      严风明白鲁羿阳的性格,鲁羿阳已经有点生气了。严风简明扼要地讲清了经过,这次换鲁羿阳皱眉了:“所以,你是想请陈教授带着设备过来我们检察院,再做一次检测?”
      严风点头:“没错。这样虽然难免受人诟病,但我们不能明明知道长海的人已经动手了,还用有问题的水样做检测。”

      鲁羿阳没有说话。严风从后视镜里看去,鲁羿阳面无表情。淞江市的晚高峰向来守时,现在鲁羿阳的车和其他成千上万的车挤在路上,鲁羿阳见旁边的车道流动起来,刚好空出一个位置,一扭方向盘就岔了进去,惹得后面的车狂按喇叭,刺耳非常。

      鲁羿阳凭借高超的车技顺滑地进了另一条车道。他这才开口:“就这样吧。”

      重新检测,确实是最有效的方法。即便案子的这个细节可能会被长海联系媒体爆出来一顿怀疑,但是从程序上来说,没有问题。

      严风见鲁羿阳恢复了平静,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心中升起一丝愧疚,面上还是如常:“今晚我打算叫上沈白和陈教授去重新取样。”

      鲁羿阳正在转弯,听严风这个问法,瞬间大叫起来:“夜黑风高,你让一姑娘跟你一男的去荒郊野岭的取水样,你还是沈姐亲同事吗?第二天单位上的小姑娘会怎么议论沈姐?你这不是害她吗?”

      严风佯装愤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不是那样的人!”

      鲁羿阳从后视镜里撇了一眼严风:“您也不是三岁小孩,人言可畏!明白吗?!”

      严风义正辞严:“那好,那今晚咱俩去和陈教授一起取样!”

      鲁羿阳大叫起来:“我、已、经、下、班、了!”话音刚落,鲁羿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简直是怒发冲冠:“我靠,你你你个混账!你一开始就想让我跟你去吧!”

      严风露出一个“承让”的微笑:“不愧是鲁检,被你识破了。”

      鲁羿阳明显还在郁闷,没接严风的话,只把严风送到家就开车走了。严风才不在意他的态度,只要能骗到人跟他去就行了。

      天边的深蛋青色已经过度成了暗淡的蓝色,深冬的月亮好像是成色不足的银子锻造而成,好不容易露面的星辰,睡眼惺忪似的,没精打采。严风迎着暗淡的星光抬头,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冲着那星星笑了笑。

      深水?那它到底,能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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