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生改造计划》十七姑娘

2、第2章

　　出院后我又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也不怎么出去，没事还会翻翻宋扬送来的书。等我伤势好的差不多了，高三上学期也进行一半了。

　　那天早上我单肩背着书包，穿着校服推开高三二班的门时，早读的声音几乎瞬间停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往我身上看。我退了一步，抬头一看门牌，高三二班，没错啊。

　　我装看不见讲台上的老师，径直穿过教室，在最后一排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完全看不懂的英语书，旁若无人地翻起来。

　　看见了吗，大哥我不管在哪儿都是人群焦点。

　　又过了一会儿，早读声才重新响起，最后一排的一哥们儿偷偷坐到我身边，拿书遮住脸问我：“常爷，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笑笑没说话，继续看着英语书上的画。

　　下了早读之后我的位置被堵个水泄不通，学校里的差生们都来看我，还有一群女生隔着玻璃偷看，大呼小叫的。我被弄得烦不胜烦，索性趴在桌子上装睡。

　　我看见宋扬安安静静地坐在第三排中间，手里的笔没停过，偶尔还会有女生拿着一本练习册去问题，宋扬的侧脸还是那么好看，清秀又干净，嘴角永远微微上扬。

　　我撇了撇嘴，想着明天还来不来学校，宋扬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两本厚厚的笔记本，回头对我笑笑，朝门口走过去。

　　我挤过人群，刚出后门有几个女生扭扭捏捏地围上来递给我几样东西，我转手塞给身边的弟兄。隔着几层人我看见宋扬站在楼梯拐角，我推开人往他那儿走去。

　　“给你的。”宋扬好像不太意外我来学校，只是把笔记递给我。

　　我愣了愣，接过去翻了几页，全是手写的，纸张还很新，一看就是新整理出来的，笔迹像人一样，清秀隽永，很好看。

　　“我看不懂。”我诚实地说。

　　“你先看，都是一些很基础的知识点，看不懂的再问我。”

　　我又翻了一页，认真地看了几行，摸着良心对宋扬说：“宋老师，我真的看不懂，你看这个字我都不认识，这是什么什么酶。”

　　“......”大概是被我的低文化惊到了，宋扬几分钟都没有说话。

　　我把笔记郑重地还给他，“宋老师，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真不是这块料，咱有缘江湖再见。”

　　我说完就想走，袖子突然被拉住，我回头正好与宋扬对视，他抿了抿嘴说：“如果.....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可以晚上来我家补习。我妈晚上容易发病，离不开人。”

　　我想起那天狗腿男生说的话，想起宋扬好像有个疯子母亲。我顿了顿说：“嫌弃什么，那得给你补课费啊宋老师，一小时300吧，从今晚开始。”

　　“不用——”

　　“就这样吧，晚上叫我一块走。”我走的时候看见墙上贴着一张成绩表，宋扬的名字明晃晃地写在第一位，“我靠年级第一给我做家教，300一小时赚大发了，宋扬你可别后悔啊。”

　　宋扬语气颇有些无奈地说了句：“真的不用。”

　　我回头冲他眨了眨眼，“谢谢宋老师。”

　　今天讲的课无聊又听不懂，只能靠宋扬的笔记打发时间。他把一些知识点用画图的方式写出来，有的还细心地标上对应的页码，看着看着我居然觉得挺有趣，几个哥们儿找我聊天都被我打发走了。

　　“这个图其实是我比着资料上画的，当时就觉得这个图很有趣。”宋扬突然在我耳边说。

　　我被吓了一跳，抬头张望了一下发现班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放学了。

　　“还可以吧？其实也不是很难吧？”

　　“还行。”我收拾了书包站起身，发现宋扬正微抬着头看我。

　　“你多高啊？”我问他。

　　“178。”

　　“是吗？我185，感觉你就比我矮一点。”

　　宋扬笑笑没说话，朝门口走去，我连忙跟过去。

　　路上我又想起来他妈，想去买个果篮花篮什么的意思意思，宋扬拉着我死活不让买，最后各退一步，我拎着一箱纯奶到了他家楼底下。

　　一栋很老旧的居民楼，很有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风范，楼前停了好多电瓶车自行车，随处可见垃圾堆。

　　宋扬看看我，伸出了一只手，“我家在顶楼，我拎......”

　　他还没说话，我鬼使神差地握住了他的手，他明显僵硬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也怔怔地看着他，他手指修长，又骨骼分明，和女生的手不一样。

　　对视了好半天，楼里突然传出一声女人凄厉的叫，紧接着是各种锅碗瓢盆的声音，宋扬像被惊醒了一样迅速抽出手往楼里走。我抬头看了看，一只碗正好从楼里飞出来，不偏不倚地砸在我身后的垃圾堆上，吓了我一跳。

　　我拎着奶到顶楼时门是开着的，刚开门就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扑上来，结结实实地把我推到了墙上，边哭边喊，鼻涕眼泪全抹在我身上。

　　我恶心坏了，正准备一脚踹开她，宋扬拿着药跑了出来，拼命地把她往屋里拉：“妈，妈，这是我同学，你进屋，你进屋啊。”

　　我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宋扬的疯子母亲，我把奶扔在地上，反手把他妈扛在肩上，直接进屋把她扛在了沙发上。

　　宋扬的家确实不大，又因为是在顶楼，屋顶也是倾斜的，显得屋子更加狭小拥挤，待了一会儿我就有种压抑局促的感觉。

　　宋阿姨坐在破沙发上不再哭喊，只用染着血红指甲的手摸着我的脸，喃喃自语道：“多漂亮的孩子啊，多漂亮的孩子啊......”

　　宋扬提着奶进屋，锁了门，把药和水递到她身旁，轻声说道：“妈，吃药了。”

　　宋阿姨突然变得很乖，听话地吃了药，没过多久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眉眼间还有些年轻时的样子，宋扬那高挺的鼻子简直是复制黏贴了她的，嘴角也是微微上扬，即使头发凌乱，也可以想象到当年也该是个大美人儿。

　　“对不起”，我听见宋扬突然说，“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儿。”我看了看表，这一折腾都九点多了，我起身跺了跺脚朝门口走，“今天就不补了吧，明天我再来。”

　　我正准备回头说声再见，一回头宋扬正好撞在我身上。我愣了一下，宋扬的双手轻轻环住了我的腰，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在我耳边说：“谢谢你，常歌。”

　　老子的心脏从来没有跳的这么快过，我闻到宋扬身上淡淡的柠檬味洗衣液的味道，大脑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也抱住了他。

　　我不是第一次抱男生，玩惩罚游戏甚至还公主抱过哥们儿，可这一次的感觉非比寻常。

　　我的心跳，他的心跳，混在一起，成了这寂静夜里唯一的声音，真诚又炽烈，强烈又有力。

　　过了很久宋扬才松开我，捏走了我衣服上的一根碎发，清澈的眼睛温和地看着我，“路上小心。”

　　“嗯。”我点点头，开了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被包裹在昏黄的灯光中，安静地看着我。

　　我忍着急促的心跳几乎是逃下了楼。

　　我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才从强烈的情绪中平静下来，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回家。司机开玩笑地问我：“刚和女朋友约完会？”

　　“没有。”我想也没想立刻否认。

　　司机笑了笑，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我懒得跟他解释，闭上眼睛绝望地想，我他妈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宋扬的。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我开始每天去学校，兄弟们也逐渐接受了我的变化（老子想变就变，用得着你接受？），从“不会被车祸撞坏脑子了吧”到“常爷真的改邪归正了”，送情书的女生还是很多，但是我一个也看不上眼。

　　毕竟我有宋扬了。

　　我动不动就去找宋扬问问题，其实有些挺简单的，但是我一想到如果我不去，就会有别的女生去，心里就很不高兴。

　　除了每天晚上都去宋扬家里补习，我偶尔也会去他家玩，和宋阿姨一起做做饭聊聊天。宋阿姨不发病的时候性格温和，说话细声细语，简单收拾一下确实是个大美人儿。

　　一个月后某个周日的上午，我拎着一袋水果又去了宋扬家。刚进楼恰好遇见三楼的赵大妈出门买菜，她笑吟吟地跟我打招呼：“哎小常，又来找宋扬啊。”

　　我侧身为她让出一条道，笑着回她：“是啊，这不快期末了嘛，来找宋扬补课。”

　　“去吧去吧”，赵大妈冲我挥挥手，“学习重要学习重要。”

　　我笑着点了点头。

　　宋扬没在家，是宋阿姨开的门。她一看见我手里的东西又忍不住抱怨说：“怎么又买东西了啊，上次拿的猕猴桃还没吃完呢，下次再拿可不让你进门了啊。”

　　“我天天找宋扬补课，他也不要补课费，再不送点东西，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我把水果递给阿姨，随手拿下鞋架上的拖鞋换鞋，“阿姨，宋扬没在家啊。”

　　“他刚出去了，说要给什么同学送资料”，宋阿姨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你先看会儿电视吧。”

　　“嗯。”我应道，心里有些奇怪，这大周末的，宋扬去送哪门子资料。

　　也许是待习惯了，宋扬家还是那么小，却没有刚来时那种压抑感。我进了厨房，看见宋阿姨正在切葱花。

　　“阿姨准备做什么啊？”我走到她身后说。

　　宋阿姨吓了一跳，刀差点切刀手，忍不住责怪了一句：“怎么走路没声啊，中午打算给你们做点葱花面。”

　　“嗯，我刚才在楼下碰见赵大妈了。”

　　“赵大妈呀，赵大妈是个好人。我早些时候发病更厉害，吵得一个楼栋都没办法休息，小扬那时候还很小，就知道拿着鸡蛋一家一家地赔礼道歉，别人家都为难他，说些难听话，只有赵大妈不仅没要，还夸宋扬棒。这都是宋扬告诉我的。”

　　“宋扬喜欢吃葱花面吗？”我捏了一片放在旁边切好的西红柿问。

　　宋阿姨继续切着葱花，语调温和地说：“应该喜欢吧，小时候经常给他做，后来家里出了事，我又得了病，很久没再做过。”

　　“嗯，我觉得以前我妈也喜欢给我做面，后来也不做了。”

　　“大人嘛，工作都很忙的，每天都有这事那事，等你再长大一些就懂了。”

　　“其实我妈......我妈再也不会给我做面了。”

　　宋阿姨的手顿住了。

　　“我妈已经去世七年了”，我自嘲似的笑了一声，接着说道，“我妈以前身体就不好，那时候我爸公司刚起步，她每天也要跟着忙里忙外，有一天突然就晕倒了，再也没醒过来。我爸只在葬礼上出现了两分钟，一直没管过我。”

　　宋阿姨看向我，眼底还透着些安抚和担忧。

　　我耸了耸肩，“无所谓，你看我现在混得也不差，差生里数一数二的头儿，其实我......”

　　宋阿姨打断我说：“你不是差生，常歌。”

　　我怔住了。

　　宋阿姨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差生，多好的孩子啊，又礼貌又听话，只是少了人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告诉你该怎么做，其实你也不想这样，对吗？”

　　我常歌活了十八年，是平康区有名的常小爷，是纨绔子弟，是不求上进每天混吃等死的差生，自从我妈去世后，再也没人管我，每天靠着几张信用卡和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无可救药。

　　这几句话还真是我第一次听，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我别过头嗯了一声，朝客厅走去。

　　在沙发上没坐几分钟就听见门开的声音，一扭头和刚进来的宋扬对了个正脸。

　　“你怎么了？”宋扬问道。

　　“西红柿太酸了。”

　　宋扬笑了一声，“酸吗？你买的。”

　　“你去哪儿了？”我避开了这个话题问道。

　　“唐琳娜要我的数学笔记，正好路过小区门口，我给她送过去了。”

　　我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别扭，“你给她送过去了，我看什么啊？”

　　宋扬坐到我身边，笑着对我说，“我又不是就这一本笔记。”

　　“我今天就想学那一本。”
　　“不学。”
　　“学。”
　　“不学。”

　　还敢犟嘴，我拿起身边的抱枕朝他捂过去，欺身压在他身上，低声威胁道：“学不学？”

　　宋扬看着我，只笑不回答。我看着他轻薄的嘴唇晃了晃神。

　　吻他。这两个字没头没脑地出现在我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像是鼓励，又像是催促。

　　厨房的门突然开了，我赶忙松开他，所幸宋阿姨并没有往这边看，只朝这边喊道：“吃饭了宝贝们，今天做的葱花面，都来尝尝咸淡。”

　　我伸手把宋扬拉了起来，应了一声：“来了。”

　　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宋扬在我手心轻轻抓了几下，痒痒的。

　　生活本该就这样下去，可是人生就是个摆钟，给你希望，又给你绝望。